《程屿之上有辰光》顾星野

4、一个一个瓶子攒的 回

　　回到家里，小家伙已经醒了，举着小手哼哼唧唧的玩着。
　　“余北念，今天出息了，醒了没哭”，走过去抱起妹妹，走到客厅里，开始烧水：“饿不饿？”
　　“啊啊啊~~~”余北念小身子往窗户那边偏：“啊！”
　　“你声大你就厉害了？有本事你自己走去啊”，余北辰站在原地，故意不去。
　　“啊啊啊~呀呀呀~~” 虽然知道小孩子还没启动骂人系统，但余北辰就是觉得余北念在骂他，而且骂得还挺脏。
　　走到窗台旁，小家伙明显有些兴奋，外面过个人她就哼哼一声。
　　亢奋的情绪持续了一会，小家伙电量成功归零，小脑袋歪在自己肩膀睡着了。
　　敲门声响起，余北辰才想起来超市送货的事，赶紧把余北念放进卧室藏好，才去开了门，接过东西放在茶几上，核对一下没少东西，才大致的整理了下。
　　坐在沙发上，查着焖饭的流程。
　　洗多少米？
　　洗到什么样子？
　　放多少水？
　　......
　　正所谓纸上谈兵不如实战来的快，余北辰咔咔咔拆开盒子，拿着电饭锅......额......放下电饭锅解大米袋子。
　　左撕右撕、上撕下撕、暴力扯等一系列攻击大米袋子的行为，对大米袋子造成的伤害不足百分之一，自己忙的直冒汗，大米袋子衣角微皱......
　　算了，何必为难自己，订外卖吧。

　　晚上六点四十多，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余北辰起身打开门，又自顾自回到沙发上坐着，程屿进屋把门关上，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焖饭吗？”程屿站在厨房抽着大米袋子的线。
　　“嗯”，余北辰站起身往厨房走，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学一下焖饭。
　　靠在厨房门口，等了好一会，见程屿还是磨磨蹭蹭的不回头，耐心值直线下降：“怎么不焖？”
　　“这就焖”，程屿拎出电饭锅内胆拿去洗，头恨不得埋脖子里。
　　本就两只眼睛都在盯在程屿身上的余北辰，一眼就看到他嘴角的红肿，走过去捏住他脸颊转向自己，看见程屿眼角伤口的血干在脸上：“怎么弄的？又是你哥打的？你回去了？”
　　“不......不是，我没回去”，程屿扯出笑，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余北辰没松开手，不让他躲：“憋回去，说清楚！”
　　程屿握住他的手腕：“我......我不小心......撞的。”
　　“不小心能撞这样？”余北辰松开手，突然觉得自己管的太宽，在心里告诉他怎么样都与自己无关，同情要适可而止，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不再问。
　　“我......你......”程屿看着他的样子越发心里没底，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想给他添麻烦了。
　　他能收留自己几晚已经很好了。
　　自己要是不和他说，是不是会让他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
　　程屿把所有的可能都预想一遍，他舍不得这份珍贵的、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
　　坐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和他说一遍。
　　余北辰心里刚要筑起的高楼，一点一点崩塌：“你没长腿啊？欺负你不会跑吗？自己钱都留不住！大的打你你打不过情有可原，小的你也打不过？笨死得了！”
　　程屿看着这人猛地一起说出这么多话，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他不是不会跑，小的也不是打不过，但又能跑哪去？跑了之后回去换来的只会是更恶毒的打骂，那里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我去焖饭了”，程屿走进厨房看着他买的菜：“这么多？你很喜欢吃鹿茸菇吗？”
　　“是蘑菇都可以。”
　　“我们这街边那有好几片树林，再过半个月左右就有蘑菇了，比这些买的好吃，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到时候一起去。”
　　“嗯”，余北辰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心里在想着其他的事。
　　晚饭，程屿做的油麦菜炒鹿茸菇，味道出奇的好，余北辰吃了满满两碗饭，靠在沙发上揉着自己鼓起的肚子。
　　撑得慌。
　　来到这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吃的这么满足。
　　程屿起身拿碗，被余北辰拿走：“我刷吧。”
　　“没事的，我刷就行”，程屿偷偷瞄了一眼他鼓起的圆圆肚子，莫名觉得可爱。
　　余北辰起身拿碗往厨房走：“你做饭，我刷碗，就这么定了。”
　　程屿大概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再多说什么，拎起自己书包去写作业了，刚掏出一堆试卷，还没来得及捋顺，厨房就传出“啪——嗡嗡嗡嗡~~~”的声响，还伴随着余北念具有穿透人脑瓜盖的哭声。
　　他就知道不该相信他能刷明白。
　　赶紧去卧室抱起余北念，一边哄一边走进厨房，看着余北辰茫然的样子，有些不厚道的想笑：“你没事吧？碗碎了？”
　　余北辰抬头：“没，碗把地砖砸碎了。”
　　“啊？” 程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碗！把地砖砸碎了！？” 走过去看着洗碗池下面的地砖一条贯穿的裂痕，强忍着笑：“你买这碗质量真不错。”
　　余北辰表示不想说话，再次表示如果程屿敢憋不住笑出声必定会赏他一拳。
　　程屿在接受到某些人信号警告，把余北念往他怀里一塞，麻溜利索的洗碗，顺便把小家伙喂饱，才去继续写着自己卷子。

　　一直到十一点多，程屿才写完，看了眼时间，比每天要早好几个小时，这样无忧无虑，没人打扰的学习很多年都没体会过了。
　　看着抱着小家伙在沙发上睡着的余北辰，鬼使神差走过去。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看这人，很好看，是那种带着侵略性、冰冷又有些乖乖巧巧的帅，想起刚才看到他吃的圆鼓鼓的肚子，又不自觉地看过去。
　　肚子已经消下去了，衣服下摆被掀起一角......他竟然有腹肌？
　　还是第一次看见热的......活的......好像也不太恰当哈。
　　小心翼翼抱起余北念送回卧室，又出来给他盖好被子关上灯，俯身认认真真看着熟睡的余北辰，轻声开口：“谢谢，能遇到你我很开心。”

　　听见轻轻地关门声，余北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谢谢，能遇到你我很开心。
　　一句话像是回音一般，反反复复在余北辰耳边响起，那个轻轻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缠了他一晚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大概是孤独，也大概是迷茫。

　　做了一晚上梦，余北辰早早就醒了，看着他做好饭出了门，自己起身顺手拎了件外套，不远不近地跟上程屿。
　　这人还真是靠两条腿硬生生走了四十多分钟。
　　余北辰坐在学校后面的马路牙子上，揉着发酸的小腿肚子，给程屿同学颁布了一个荣誉称号‘硬走狠人’
　　他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彻底打消了翻进去的想法。他只能说这是一个相当牛的学校，苍蝇翻栏杆都给你电没魂了。
　　学校四面都是挺高的铁栏杆，最上面还围着三圈电网。
　　你能看见我，我能看见你，你出不来，我也别想进去。
　　他脑子里顿时就开始奏乐‘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 不能手扶哈，有电！比那环境还严格啊。
　　一连跟了程屿几天，都没见有人欺负他。
　　难道真是不小心撞的？突然想到程屿中午一直没回来过，难道是那段时间？
　　看好时间，安顿好小家伙，打车到他学校附近，没一会就见程屿出校门，跟着他走进旁边的公园里，远远看着他坐在长椅上啃着馒头，心里顿了一下。
　　怪不得这家伙这么瘦。
　　馒头凉水，瘦成死鬼。
　　程屿吃完，拿出一个大袋子，走到一个垃圾桶前用棍子扒拉，把塑料瓶子一个个扔进大袋子里。
　　余北辰没再继续跟着，他怕程屿发现自己会尴尬。
　　原来那小子的钱都是这么攒的。
　　一个一个瓶子攒的。
　　他那个侄子知道吗？他那个侄子知道他带人抢的钱，是他小叔一个一个捡瓶子卖的钱吗？真他么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畜生！

　　余北辰又连着跟了程屿几天，在周六晚上见到程屿被一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的纹身小青年拉进公园的树景后面角落里。
　　小青年上去一拳打在程屿脸上，手熟练的从程屿身上掏出一沓板板正正的零钱。
　　他看见程屿手攥拳，松了又握，却始终没有还手。
　　余北辰看小青年还要继续动手，从旁边猛地窜出，麻袋一下就套在小青年身上，紧接着就是一顿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
　　等程屿反应过来，余北辰已经把钱拿回来，拉着他顺着树林里跑远了。
　　一直到坐上车，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回到家里，余北辰把钱塞他手里，又往他手里塞了药膏，进卧室哄余北念去了。
　　他不是傻子，他看出了程屿当时的隐忍，也看出了小青年的熟练，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程屿被打......可这件事应该是给程屿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