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之上有辰光》顾星野

3、自己也没好哪去

　　余北辰扫到沙发上的湿润，把程屿掰过来：“哭什么？疼成这样？知道疼，下次就早点跑。”
　　程屿心里委屈越来越多，下意识想靠近这一抹温暖，额头试探地抵在余北辰的肩膀上：“嗯，我记住了。”
　　肩膀上的触感，让余北辰身上一阵发麻，看着他的样子，始终没推开他，犹豫良久，抬手一下一下摩挲着他后脖颈。
　　程屿搂住他的腰，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程屿哭够了，擦干眼泪，抱起余北念哄着，对刚才自己的行为只字不提。
　　余北辰在一边收拾着小家伙的东西，才猛地想起被子，床单什么都没有，出去买以现在这种情况有点不现实，就是不知道外卖有没有卖这些东西的。
　　拿着手机翻找半天，没有买被子、枕头的，床单被罩也都是一次性的，烦躁的啧了一声。
　　看来是不出去不行了，但碍于自己这严重的路痴行为......算了，丢就丢吧，大不了找帽子叔叔吧。
　　“我出去一趟，你看着点她。”
　　“去哪？”程屿问。
　　“没有被子什么的”，余北辰回头：“附近有哪里卖这些的？”
　　“这附近没有，在市中心里才有，买的东西挺多的，你自己拿不下吧？”程屿看他：“我知道卖布料店的电话，他那有床上用品，可以吗？”
　　余北辰拿出手机：“说号。”
　　程屿报了电话号，起身走进卧室看了床：“你知道尺寸吗？需要我帮你和他们说吗？”
　　“嗯”，余北辰把手机递给程屿，这方面的事他还真不了解，具体需要什么，从来也没关注过。
　　“他们说大概两个小时内送来，因为小孩的东西需要现做”，程屿把手机还给他：“但是你要先加一下简信，先转一些定金。”
　　“嗯，谢谢。”
　　“简信号就是刚才打的那个手机号”，程屿看着他：“你加上问一下多少钱，你买的多，你讲价应该可以给你便宜点。”
　　“讲价？”余北辰没懂：“什么意思？”
　　程屿也懵了：“你没讲过价？就是和他们说给你少算点。”
　　余北辰之前的吃穿用度大多都是有人安排好的，自己从来不用操心，对讲价这两个字可以说是完全陌生，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些意外，可能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个词。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东西就被送来了。
　　程屿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余北辰就付了钱，拎着东西走进卧室收拾。
　　看着两个差不多的被子：“怎么买了两个被子？”
　　“有一个是铺在床上的软垫子，直接睡床垫硬怕你不习惯”，程屿走进卧室：“我帮你弄吧，你去哄你妹妹。”
　　“你自己可以？”余北辰看他还是有些一瘸一拐，不放心的问着：“不行就别逞强。”
　　“不碍事，你先出去吧。”
　　他习惯了，以前被打的更惨的时候，也得强忍着干活，久而久之就觉得这也没什么，更何况是这铺床的小活。
　　没一会，程屿拎着空袋子出了卧室，把袋子叠的板板正正放在电视柜上：“这个袋子大，装垃圾用。”
　　“嗯”，余北辰扫了眼：“一会吃完饭，再喷一遍药。”
　　这是......默认自己可以待在这？
　　“知道了，谢谢你”，程屿真心道谢，拿起水壶去烧水。

　　两人吃完外卖，余北辰拿着药瓶坐到他身后。
　　这次没用他说，程屿脱下半袖叠好，对于这个流程，没有第一次那么局促了。
　　余北辰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好像事事都能做到自觉的让人意外，上次脸对墙哭也是。
　　“可以了，穿上吧。”
　　“谢谢”，程屿穿好衣服，低头逗着余北念。
　　“你晚上回去安全吗？”余北辰捏了捏药瓶，对他还是没有狠下心：“你要是没事，就留下照顾小家伙一晚，我累了，好几晚没睡过整觉了。”
　　“没有”，程屿有些急切：“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那个家根本就没人管他死活，巴不得他死在外面，余北辰肯让他住在这，他就不用去爸妈墓地睡了。
　　程屿和余北亭睡在卧室，余北辰睡在沙发上。
　　临睡前余北辰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偷偷看了一眼卧室，程屿轻轻拍着小家伙，嘴里还哼着，到真像那么回事。
　　他躺在沙发上，莫名的安心下来，一晚上竟然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余北辰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你醒了？”程屿握着锅铲走到他身边：“早饭快好了，你洗漱完就能吃了。对了，你妹妹吃饱了，现在又睡了。”
　　“你还会做饭？”
　　程屿点头：“嗯，炒的炖的都会一些。”
　　“挺好”，余北辰看了眼妹妹，才去洗漱，突然又想到什么：“你做饭的东西哪来的？”
　　“我买的”，程屿对他很是感激，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用自己攒的钱买了锅和一点点米和菜。
　　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睡的离门这么近，竟然没听见，还真是对这小子信任的有点过头：“你早上出去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程屿连忙摆手。
　　“少废话”，余北辰不耐烦。
　　“真不用，没花多少钱，我也吃了你两顿饭了，再说我也没有手机”，说完程屿逃似的进了厨房。

　　吃完饭，程屿看着外面天气还不错，抱起余北念：“带她去外面晒晒太阳吧。”
　　“嗯，正好带我去附近转转”，余北辰接过妹妹，拿起钥匙出门。
　　走出单元门，程屿特意和一大一小拉开距离。
　　余北辰注意到程屿的动作，清楚他的用意，自己也不想惹上那个“粘豆包恶人”，但对这程屿自己又莫名的狠不下心。
　　生活大概就是在一瞬间出现意外中的意外吧。
　　路过银行，余北辰进去换了点现金，又顺道买了顶帽子，扣在程屿头上。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程屿拿着一朵小花逗的小家伙咯咯直笑，余北辰看着那座桥有些感慨。
　　世界好像就是一场梦，一场奇妙的梦。

　　程屿在余北辰那又住了一个晚上，身上已经没那么疼了，起早熬好粥，看到余北辰醒了，连围裙都摘就走过去：“你醒了？我今天煮了粥。”
　　“你住这，不用每天起来做早饭，你在这帮我照顾妹妹就够了。”
　　余北辰收留他，其实也就是看他可怜，没想让他干什么，也不需要他做这些事，就连让他帮看妹妹，也是临时找的让他心安留下的理由。
　　“没事的，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程屿摘掉围裙：“今天周一，我得去上学了。”
　　“上学？” 余北辰心里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就以他哥那种做派，还能让他去读书：“在哪上学？”
　　“一中，在那次我们去的那个商场附近。”
　　余北辰大概回忆了一下，只记得离这不算近：“你怎么去？靠俩腿？”
　　程屿点点头：“时间早就走着，时间晚就跑。”
　　听见他的话，余北辰看眼时间，把没问出口的话压下去：“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上学吧。”
　　“嗯，那你记得吃早饭，我先走了”，程屿走出门，偷偷摸摸回到哥哥家门口，趁着哥哥程言上厕所，溜进屋里拿上书包和校服，急匆匆的又溜走了。
　　余北辰站在厨房里喝着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这样子，这小子晚上应该还会来这住吧？
　　想起他没有钥匙，就想着一会出去再配一把，又猛地反应过来，为什么要给你一个不太熟的人一把家里的钥匙，要他自己就算了，但他现在还有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妹妹。
　　可怜他归可怜他，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
　　冷静下来的余北辰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同情心泛滥的有些过了，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还能每个人都拉一把？刚何况......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没好哪去。
　　趁着妹妹还睡着，去了附近超市。
　　家里只有程屿买的那个小白锅，只能煮个粥，炒些简单的菜。
　　看着货架上一排花里胡哨的电饭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选哪个。电饭锅为什么要整这么多种？还能煮出花来不成？
　　“小伙子，买电饭锅啊？”
　　余北辰被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妈吓了一跳：“是，买电饭锅。”
　　“孩儿，你家几口人啊？大姨给你推荐一下”，烫着羊毛卷的大姨没等他说，往里面走了几步：“孩儿，你看这个咋样？这个内胆老厚了，而且不沾，焖完的饭一扣，能整个出来，一粒米都不带沾的，三四个人也很够用。”
　　“那......”
　　他一个字还没说完，大姨又是一顿输出：“孩儿啊，你就听大姨的吧，这个绝对好用，你要是买大姨给你便宜点，咋样？现在这个二百六，大姨也不给你少十块了，不好听，给你少二十，二百四，艾玛，这也太划算了，省下二十你还能买不少菜......”
　　大姨那如同机关枪的嘴，给余北辰扫射的遍体鳞伤，话愣是插不进去一句。
　　“大姨、大姨，我买了，我买了。”
　　“哎行行行，我就说你这帅小伙子眼光好啊，你就回去用去吧，一点毛病不带有的，保修一年，这是保修凭证，你一会结账那个小票一定要和这个留好。”
　　“行，谢谢大姨。”
　　“哎呦，不谢不谢，是大姨应该谢谢你，这小伙子长得帅还有礼貌，慢走啊，有问题就来找大姨哈。”
　　余北辰推着车走出很远才松了一口气，真是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
　　又买了些菜和速食，走到收银台看到满一五八免费送上门，想了想回去买了袋大米和不少零食，结了账写了地址，走出超市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