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辜忘焉之

140、临渊（上） 蕊衣被赎身

　　回到占春芳时，天擦擦黑。

　　“姑娘。”小环对姜晗道，“陈妈妈派人传话，让你回来了以后去找她。”

　　“可有说什么事？”

　　“没有。”

　　来到陈妈妈的院子，姜晗不出意外地见到了一直看她不顺眼的许妈。

　　“许妈。”姜晗小心地问，“妈妈找我什么事？”

　　许妈冷笑，“怜侬姑娘应该心里有数啊。”

　　看来，来者不善。

　　姜晗脑子飞转。

　　陈妈妈突然要找自己问话，十有八九是自己被牛三带去县衙的事。这老鸨不是个被动等待消息的人，肯定会让人查她姜晗今天做了什么。施氏来若云绣坊闹事不是秘密，说不定已经被好事者传扬出去了。

　　莫非她是恼怒自己打了施氏的脸，得罪了县令？不对！牛三在占春芳时对自己态度不差，而且自己离开县衙有一段时间了，陈妈妈的人肯定打听到她安全了。基于此，陈妈妈不会因为自己被县令叫去就怒气冲冲，最多就是关照两句而已。许氏这样的口气，好像已经确定了自己会吃大亏。

　　如果不是县衙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事呢？

　　姜晗突然想到了。如果陈妈妈知道了今天的事，肯定就会知道若云绣坊的存在，如果她的人再深入打听，一定会查出来绣姨、蕊衣等人。蕊衣可是被绣姨用二百两银子赎身的，陈妈妈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这就是破绽！

　　老鸨子可能怀疑自己有二心，没有把蕊衣在若云绣坊的事告诉她。更甚者，姜晗担心陈妈妈会不会查出是自己帮助蕊衣赎身。

　　不管了，见招拆招，先想办法过关。

　　陈妈妈闭着眼斜靠在美人榻上，“是怜侬吗？”

　　姜晗甜甜应了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她款款移步榻前，“妈妈，怜侬给您捶腿。”握着小拳头，力道不大不小，陈妈妈舒服地哼哼。

　　“你呀，真是学什么都快。这推拿都比旁人强，不愧是聪明孩子。”

　　“哪里是怜侬聪明？明明是妈妈调教得好。没有妈妈，怎么会有怜侬的今日？”

　　陈妈妈睁眼，“你的嘴巴向来是抹了蜜的。”

　　姜晗作出一副羞涩模样。

　　“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陈妈妈进入了主题。

　　姜晗噘嘴哼了一声，“别提了，今天晦气死了。”

　　“哦？说说看。”

　　“今天巧夫人让我去若云绣坊，找那个绣掌柜问话。这个绣坊，妈妈听说过吗？”

　　“有些耳闻。这个绣坊有针织对吗？我记得，这不是你弄出来的吗？”

　　姜晗答道，“妈妈说的极是。不过，妈妈恐怕不知道，若云绣坊不止有针织，还有蕊衣。”

　　边上的许妈一下子看向了姜晗。姜晗眼睛余光注意到许妈的视线，不为所动。

　　“蕊衣？她怎么会在那儿？”

　　“不瞒妈妈，蕊衣在那儿有几年了。若云绣坊的掌柜若绣是花迎使的好朋友。开了绣坊后，花迎使时不时让我和芳舒去给她帮忙。就是帮忙的时候，我发现蕊衣竟然在。”

　　“怎么你和芳舒没说过呢？”

　　“蕊衣不是占春芳的人了，我提她做什么？她在的时候，就惹妈妈生气，还总是闹事。我可怜她不听教诲，又烦她从不长进。在绣坊见了她，我只当没看见。她这个人，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我可不想再被她闹腾了。妈妈可是责怪我隐瞒了此事？”

　　姜晗跪在地上，轻轻打了打自己的脸，“妈妈，我错了。我只是想着不在您面前提会让您不高兴的人，没想到这反而更让您不高兴了。”

　　“不高兴说不上。”陈妈妈从榻上起身，“我对蕊衣怎么样没兴趣。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垃圾，到哪儿都一个样。我烦的是若云绣坊的掌柜。这掌柜就是给蕊衣赎身的人。赎身倒罢了，可她只花了二百两银子。要不是花迎使给她撑腰，我岂会遂了那掌柜的心意？”

　　“原来是这样。”姜晗气呼呼，“这绣掌柜太过分了，我这些年自以为和她关系不错，没想到她竟然骗我。”

　　“骗你？”

　　“对啊。因为碰上了蕊衣，我就和那掌柜打听蕊衣怎么来的。她说是找您赎的。提到妈妈时，她一脸的不高兴，不停说你心黑，坑了她整整五百两银子。”

　　“放屁！”陈妈妈只差跳起来，脚也差一点踢到姜晗的脸。

　　“她就给了我两百两，害我只赚了点零头。这女人太可恶了。”陈妈妈没好气道，“反正花迎使走了，你以后也别去那儿帮忙了，气死我了。”

　　姜晗一脸为难，“妈妈，恐怕不行。”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是我不听话，是因为巧夫人。巧夫人要推广针织，把这事交给了我和若云绣坊，我不去帮忙，巧夫人那儿不好交代。”

　　“你不提我都忘了，若云绣坊怎么知道针织的？你说的？”

　　“这事也是巧了。几年前，我给刘先生的妻子邹夫人织了条围脖。邹夫人好奇织法，我就教了她。没想到邹夫人很感兴趣，织了许多，还托绣坊寄卖，偏偏找到了若云绣坊。这么着，那掌柜才知道了。然后，巧夫人也知道了。”

　　“怎么就被她撞上了？真这么巧？”

　　姜晗道：“巧虽巧，但也不是没原因。邹夫人寄卖针织品的时候，很多开了有些年头的铺子担心卖不出去，都不愿意收。若云绣坊那会儿才开张，为了在县里打出名声，这才要的。”

　　“这若云绣坊还真有点狗屎运。”陈妈妈抿嘴不愉，“早知道，我当初将这手艺发扬光大了。于教习也懂针织，有她帮忙，哪还有别人什么事。”

　　姜晗笑道：“于教习一直忙着帮您做其他东西，怎么会有时间搞这个。”

　　自从陈妈妈根据姜晗的袜子和胖次捣鼓出了丝袜和合欢裈，这老鸨子在研发风月衣物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秉持着大胆大胆更大胆的原则，贯彻节省布料以节约成本的方针，鼓励上流配色下流纹样，上流材质下流款式的双流设计，达到低俗庸俗媚俗的三俗目的，给客人最原始的极致体验。

　　不得不说，陈妈妈的理念和男人的需求高度一致。产品投入市场以来，占春芳的收入大幅度提高，在兴州可谓是断档式的第一。陈妈妈专门弄了个团队搞生产，让于教习在授课之余，兼任研发顾问、技术总监和设计总监，以高薪待遇吸引织工绣工，通过签署保密约书、专人看管等手段保护专利成果。

　　但凡这老鸨子走正途，南晟就会多一个女富商。

　　姜晗又道：“妈妈，您和于教习辛辛苦苦，是要赚大钱的。若云绣坊的客人是老百姓，她们忙得天昏地暗，求的也不过是老百姓口袋里的仨瓜俩枣。我们要的是权贵的银子，不是穷人的铜板。妈妈何必计较呢？”

　　陈妈妈想想也是，“算了算了，去就去吧。”她特别关照，“不过你得长点心，有好主意别自作聪明地往外露。”

　　“怜侬明白的，若是有了好点子，第一个告诉妈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懂。”

　　“算你懂事。我问你，县令那儿不要紧吧？”

　　姜晗拍了拍脑袋，“都怪我，只顾和妈妈说绣坊，忘记讲最关键的的了。县令找我，就是因为锦罗绣坊的施夫人去若云绣坊闹事了，事情是这样的……”

　　陈妈妈听了叙述，和许妈打听的是一模一样。

　　姜晗忍不住笑，“您是没见到那场景，施夫人浑身都是……想想都恶心。”

　　“那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施县令没刁难你？”

　　“他倒是想，不过我给了他一份礼物，又搬出了巧夫人，他就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不算为难。”

　　“他不会找占春芳麻烦吧？”

　　“妈妈多虑了。占春芳每年给他那么多孝敬，他怎么可能会为了没出息的侄女伤了占春芳这个金蛋？”

　　“但愿吧。”陈妈妈点了点姜晗的额头，“你也乖些，别不让我省心。”

　　“怜侬省得。”

　　“回去休息吧。明天巧夫人不是又要找你吗？别耽误了正事。”

　　许妈本以为，自己抓住了姜晗的把柄。蕊衣在若云绣坊的事，高低够她喝一壶。谁想这丫头三言两语的，竟然就这么过了？

　　待姜晗走后，许妈不满地说：“您怎么就这么放过他了？”

　　陈妈妈一脸莫名，“不然呢？就因为她瞒了蕊衣在绣坊的事，就因为她这几年在绣坊帮忙，我就把她打一顿？明天巧夫人要人的时候，让她带着一身伤去？芳舒也没说，我是不是也把芳舒打一顿？”

　　“芳舒姑娘人老实，她还不是都听怜侬的？我担心怜侬做的不止这些。没准，蕊衣被赎身的事情，她也掺和了。真要是这样，少赚银子是小事，怕她别有用心。”

　　“你错了，怜侬如果真掺和在蕊衣赎身的事里，反倒是好事。”

　　“这怎么说？”

　　“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这孩子心再黑手再毒，但是她容易心软。如果她真的掺和帮蕊衣赎身，就更能说明这一点了。”

　　许妈不赞同，“话是不假。可您别忘了，蕊衣被赎身打断了您的计划，让你少赚了许多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