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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烂泥巷救囚 行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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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顿、岗哨最松懈的时刻。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布,死死罩住沧林关。
整座边防重镇除了主干道上零星的路灯与巡逻车灯,绝大多数区域都沉入黑暗,唯有边缘的烂泥巷还亮着几盏昏黄、暧昧、摇摇欲坠的霓虹,在风里明明灭灭,照着这条藏尽肮脏与屈辱的街巷。
按照预定计划,小十的干扰组在两里外的制高点启动设备,强电磁波瞬间覆盖沧林关中下段,监控屏幕一片雪花,镇防队的通讯频道滋滋乱响,指挥指令彻底卡住。
两分钟后,城西突然爆出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震撼弹与烟幕弹掀起火光,豹子带着诱饵组故意大喊冲杀,枪械空包弹密集作响,营造出大批武装人员突袭物资站的假象。
“城西遇袭!大批叛民入侵!”
“快集结!过去围堵!”
镇防队本就被干扰弄得心神不宁,一听大规模入侵,瞬间乱作一团,装甲车轰鸣,哨声尖锐,几乎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全都一窝蜂朝西侧涌去。
原本密布在街巷附近的岗哨一空,烂泥巷彻底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时机已到。
我带着营救组六人,分成三批,分别伪装成黑市寻欢客、流浪汉与拾荒者,不动声色地摸进巷子。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臭、霉味与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两侧隔间的薄墙根本挡不住里面的声响,呵斥、喘息、痛苦的闷哼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沉。
我们按照之前记下的位置,一点点靠近中段那间最破旧、门帘破烂不堪的小屋。
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压得极低,所有人都握紧了眩晕枪,只等信号一到,立刻控制现场。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门口的瞬间,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止不住的痛哼。
那声音虚弱、破碎、带着久病的沙哑,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所有人耳中。
是跃进。
我心头一紧,打了个手势,队员立刻散开,堵住前后出口。
我弯腰靠近门缝,借着外面微弱的霓虹光线往里一瞥,只一眼,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狭小肮脏的隔间里,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
跃进被人强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原本就单薄破旧的衣物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他病得早已站不直,腰背严重拉伤,每一次挣扎都牵动伤口,剧烈地咳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根本无力反抗。
一个满身酒气、面目粗鄙的原构型男子正压在他身上,肆意蹂躏,嘴里骂着污秽不堪的话语,把所有的暴戾与变态,全都发泄在这具早已被折磨得残破不堪的悦己型躯体上。
他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没有尊严,没有人权,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人随意交易、随意践踏、随意蹂躏。
这哪里是什么人质,这分明是被扔进地狱的弃子。
我们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愤怒、心疼、恨意一起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动手。”
我压低声音,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两名队员一脚踹开单薄的木门,其他人瞬间冲了进去。眩晕枪强光一闪,那名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电流击中,浑身抽搐着从跃进身上滚了下来,瘫在地上惨叫。
我们立刻围到跃进身边。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带着血丝。
原本就瘦弱的身躯布满新旧伤痕,鞭痕、掐痕、淤青密密麻麻,看得人触目惊心。他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当又是新一轮折磨,双手下意识护着头,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跃进……是我们。”我声音沙哑,蹲下身轻轻开口,“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他身子猛地一顿。
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涣散空洞的眼神艰难地聚焦在我脸上。
那双曾经明亮、擅长摆弄机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麻木与痛苦,过了好半天,才终于认出我们是谁,眼泪瞬间毫无声息地滚落,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就在这时,被电晕在地的男子渐渐缓过劲,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还在疯狂叫嚣:“你们是什么人?敢坏老子的事!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我要让你们死无全尸!”
他一边吼,一边伸手想要去摸藏在角落的短刀。
一直强压怒火的小石头,瞬间彻底爆发。
从进门看到跃进被蹂躏的那一刻,他的拳头就已经攥到发白,眼底全是血丝。此刻听见对方还敢叫嚣威胁,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根本没有多余的话,抬手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刃,狠狠一刀刺中对方要害。
动作干脆、狠戾、毫不留情。
男子的叫嚣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两下,当场没了气息,鲜血瞬间在肮脏的地面上蔓延开来。
“石头!”我低喝一声,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种畜生,留在世上只会继续害人。”石头喘着粗气,眼神冰冷,“他对跃进做的事,死十次都不够。”
我知道他心里的恨,也知道在场所有人都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尸体留在现场,必然会引来麻烦。
“别管了,立刻带人走!”
队员迅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宽大黑袍,将跃进裹住,轻轻抬上简易担架。
他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稍微一碰就疼得发抖,我们只能尽量放轻动作,不敢有丝毫颠簸。
一行人抬着跃进,快步冲出隔间,迅速撤离烂泥巷,朝着后侧围墙的接应点狂奔。
可我们没想到,石头这一刀,彻底打破了“无声撤离”的计划。
没过多久,屋内的血迹与尸体就被其他寻欢客发现,尖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死人了!杀人了!”
消息飞快传开,本就因为城西骚乱而人心惶惶的百姓瞬间炸了锅。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对着屋内的惨状指指点点,更多人开始大声指责、抱怨。
“这烂泥巷天天出事,镇防队到底管不管?”
“我们交着赋税,连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这么猖狂的杀人事件都能发生,要是轮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守城关就是一群废物!只会吃干饭!”
……
百姓的指责、谩骂、抱怨汇聚在一起,越闹越大,很快就传到了刚刚把兵力派去城西的守城关负责人耳朵里。
原本就因为信号干扰、城西遇袭而焦头烂额的负责人,一听辖区内发生恶性杀人事件,还被百姓当众指责疏忽大意、治安混乱,当场暴怒。
“反了!简直反了!”
“一群暴民敢在我眼皮底下杀人,还煽动百姓闹事!”
“立刻调回一半人手,封锁烂泥巷周边所有路口,给我追!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原本奔赴城西的装甲车与巡逻队立刻掉头,警笛声刺耳,探照灯横扫街巷,大批镇防队员朝着我们撤离的方向疯狂追击。
枪声、哨声、怒吼声瞬间响起。
我们刚冲到围墙外侧,接应的车辆还未完全靠近,身后就已经亮起刺眼的灯光,追兵的嘶吼清晰可闻。
“快!上车!”
老陈一把拉开车门,队员们迅速将跃进抬上车,所有人鱼贯而入。
车辆引擎轰然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猛地冲出,朝着漆黑无边的荒野狂奔而去。
身后,沧林关的灯光越来越远,追兵的警笛与枪声却依旧紧追不舍。
车厢内一片昏暗。
跃进躺在我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却紧紧抓住我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终于不用再被交易、被蹂躏、被践踏,终于离开了那座人间泥沼。
而我们,虽然成功将他救出,却也因为那具尸体,彻底激怒了守城关,引来了疯狂的追杀。
车辆在荒野崎岖的路面上飞驰,颠簸不止。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一场无法避免的突围血战,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