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蛰伏与扩军 荒隅彻 ...
-
荒隅彻底进入了半军事化的蛰伏状态。
不再有往日松散的炊烟与闲谈,所有人都按照老陈定下的规矩,分成三队轮转,一刻不停。
空地上原先堆放杂物的区域,如今整齐码放着从三镇缴获的装备,防弹护甲一套套擦拭保养,□□与束缚枪统一充电调试,干扰器被小十带人反复改装,功率比原先翻了几倍。
死去的两名同伴已经下葬,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一捧黄土、一块简单刻了记号的石头。
那里总有人默默放下东西,有时是半块压缩饼干,有时是一小束野菊。
悲伤没有散去,只是被硬生生压在了心底,变成了打磨筋骨的力气。
我依旧负责地下管网的疏通与扩建,带着人手一点点向主城方向延伸,把塌方的路段撑牢,把岔路标记清楚,每一段都反复确认安全。
手上的茧又厚了一层,胳膊上时常带着磕碰的淤青,可每次累得直不起腰,只要一想到跃进在囚笼里挺直的脊背,想想阿柴和小满最后望向荒隅的眼神,想到那两具被随意丢弃在荒野的尸体,就半点都不觉得累。
砚很少再出门,大多时间都在板房里照看念安,同时和其他女人一起缝制护具内衬、包扎绷带、熬制能镇痛止血的草药膏。
傍晚我回去的时候,她从不追问前线的细节,只是默默端来温水,替我擦掉脸上的尘土。
“不管你们要做什么,都慢点来。”她偶尔会轻声说,“我不怕等,就怕少一个人回来。”
我抱着念安,感受着小家伙在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只能轻轻点头。
老陈说得对,冲动就是送死,我们输不起。
豹子带着战斗组,整日在荒野里演练队形、模拟突袭、练习新武器的使用。
从前只会靠狠劲硬冲的一群人,如今渐渐有了章法,知道掩护、推进、撤退、伏击,不再是一群只会拼命的散兵。
老陈则亲自带队,往更远的荒野去联络散落的流民。
这些人都是从城区逃出来的,有被压迫的守生育型,有不想被配对的悦己型,也有不愿当工具的手生型,各自躲在沟壑、废墟、废弃管道里苟活。
他们听说荒隅不仅守住了主城的清扫,还突袭了三座卫星镇抢回装备,现在又在招人手,一时间纷纷赶来。
荒隅的棚屋一夜之间多了二十多间,空地上竖起了新的瞭望塔,连菜地都扩种了两倍。
每天清晨,操练声、焊接声、挖掘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粗粝的战歌。
有人懂机械,能修装备、改车辆;有人懂通讯,能帮小十强化信号干扰;有人熟悉城区路线,能补充潜入情报;还有人原本就是安保退役,懂战术、懂防守、懂武器弱点。
荒隅不再是一个勉强糊口的小聚落,渐渐变成了一个有规模、有战力、有组织的反抗据点。
老陈站在高台上,对着扩编后的众人说话,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聚在这儿,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称王称霸。”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是为了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不是主城眼里的工具,不是可以随便扔掉的垃圾。”
“我们不欺负人,不杀无辜,但也绝不任人宰割。
主城想拿我们立威,想杀我们的人震慑秩序,我们就偏要活下去,偏要壮大,偏要把我们的人安全带回来,我们要活得让他们害怕!
现在的隐忍,不是认输,是蓄力。
现在的扩军,不是好战,是自保。”
底下一片寂静,所有人眼神坚定。
就在荒隅稳步壮大的同时,主城那边的动静也从未停止。
我们的警戒哨不断传回消息:
卫溪镇等三镇加强了驻守,加派了无人机巡逻;
惩戒中心外围增派了人手,进出审查更加严格;
城区内部依旧在不断推行同构型配对,越己型配越己型、手生型配手生型的家庭越来越多,整座城市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死气沉沉。
偶尔,公共频道里还会断断续续飘出主城的威慑广播,翻来覆去就是那套:叛民自首、上缴装备、否则处决跃进。
但我们已经不再被轻易激怒。
每多等一天,我们的装备就更齐全一点,人手就更充足一点,战术就更成熟一点,潜入路线就更稳妥一点。
老陈说得没错,战争不是比谁更凶,是比谁更能忍、更能熬、更能在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
这天夜里,我正在地图前标注最新的管网路线,老陈走了过来,把一张新到手的情报纸条放在我面前。
“惩戒中心换防时间表搞到了,地下三层B区的守卫,每小时换班一次,中间有一分二十秒的盲区。”
“老顾说,这是他们防御系统的死穴。”老陈的手指点在那行字上,眼神锐利,“再等个十来天,等我们把改装的装甲车弄好,干扰网铺满外围,就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次,从潜入到撤离,全程静音。遇到的守卫,格杀勿论。不能再留活口,不能再给他们报信的机会。”
我看着地图上那道通往B区的红线,就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轻轻的点了点头。
棚外的风呼啸着掠过瞭望塔,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蓄力。
荒隅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不再是零星的微光,而是足以照亮荒野的星火。
而高墙之内的跃进,还在囚笼与屈辱里支撑着。
跃进把脸抵在冰冷的铁栏上,颧骨处的淤青还泛着紫。
阿柴和小满被处决的消息是从隔壁隔间的看守闲聊里漏出来的,那几句漫不经心的话像烧红的铁丝,在他心上烫出焦痕。
他蜷起手,被踩伤的指骨仍在隐隐作痛,却死死攥住了藏在袖管里的半截铁皮——那是从报废床架上磨下来的,边缘已被体温焐得温热。
远处换班的脚步声拖沓地响过,他忽然抬眼望向高墙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柴和小满的名字在舌尖发烫,那些没能说出口的道别,都成了攥紧拳头的力气。
现在的他在等,他相信荒隅的人从不说空话,那句“不丢下任何一个”已经不是随口的承诺,更是他坚持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