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衍》刺狸

26、血祭示众

　　一夜三镇连袭得手，天还未亮，我们一行人已经背着沉甸甸的装备撤回荒隅。
　　防弹护甲、防暴盾牌、□□、干扰器、能源模块在空地上堆成小堆，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所有人身上都沾着尘土与汗渍，却没人觉得累，只是沉默地擦拭、调试、归类——这些不再是简陋的钢管与□□，而是真正能和主城安保抗衡的家伙事。
　　老陈蹲在装备堆前，拿起一件轻质护甲敲了敲，声音低沉：“有这些，救人时至少能护住大半。但动作必须快，主城一旦反应过来，增援一到，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了。”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西侧地下掩体的方向。砚应该已经醒了，正抱着念安，等着我们平安回来。
　　可一想到跃进还在主城惩戒中心里忍受屈辱、殴打与同类相轻，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我们刚有了一点底气，主城的警报已经开始炸响。
　　卫溪镇、石堰镇、平渡镇遇袭的消息，根本压不住。
　　在卫溪镇安保站，我们当时只是控制了值班人员，没有下死手，那两个被按在墙角的镇防队员，在我们撤离后没多久就挣脱束缚，连滚带爬爬上车，一路鸣笛朝着主城狂奔。
　　他们惊魂未定，满嘴都是“流民造反”“武器被抢”“人数极多”“装备精良”，添油加醋，把荒隅一行人描绘成了蓄谋颠覆秩序的叛军。
　　同一时间，另外两镇溃散的安保人员也陆续逃回主城。
　　三份报告几乎同时砸进城区安防指挥中心。
　　——外围三镇同时遇袭。
　　——袭击者来自荒隅。
　　——武器库被洗劫一空。
　　——对方目标明确，极有可能是要武装反扑、劫狱救人。
　　浮空区的上层震怒了。在他们眼里，荒隅不过是墙角的蝼蚁，偶尔清扫一次即可，哪曾想蝼蚁竟敢啃咬梁柱？三镇连袭像一记耳光，扇碎了他们对“秩序”的掌控幻觉。
　　“必须立威。”这是高层会议上的最后决定，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没选跃进。毕竟，这个“反抗核心”还有利用价值，能用来钓出更多荒隅的人。
　　他们挑了两个“不起眼”的——
　　当初和跃进一同被抓、一同关在收容隔间里的两个人——
　　阿柴、小满，两个脾气火爆的守生育者。
　　这两个人，虽然在荒隅不是顶梁柱，却都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她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却足够用来祭旗。
　　当天下午，惩戒中心的广场被清得一干二净。平日里供居民休憩的长椅被搬走，喷泉被关停，只有高功率探照灯从四个方向打过来，把中央的高台照得如同白昼。
　　三百米外的监控探头全部对准这里，连空气里都飘着金属冷却的气息。
　　阿柴和小满被押上台时，还在挣扎。小满的手腕被铁链勒出了血，她却仰着头，朝着台下啐了一口：
　　“有本事冲我来！别拿我们荒隅的人当软柿子捏！”
　　阿柴比她安静些，只是死死盯着高台边缘的摄像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后来我们才想起，她总说“信号能藏话”，或许那一刻，他是在给荒隅传最后的消息。
　　没有审判词，没有罪名宣读。
　　只因为他们来自荒隅，只因为他们和跃进有关，只因为他们是可以随手牺牲的棋子。
　　指挥官站在阴影里，对着对讲机冷冷吐出两个字：“执行。”
　　枪声在广场上连续响起，沉闷而冰冷。
　　两条人命，瞬间变成主城立威的祭品。
　　行刑全程被录制成高清视频，画面刻意拍得清晰而残忍。
　　随后，两具遗体被草草装进尸袋，丢进无人运输车，一路开到荒隅外围的荒野交界处，连掩埋都懒得做，直接扔在路边显眼的乱石堆旁，像是扔垃圾。
　　做完这一切，安保车辆掉头就走，毫不掩饰示威的意味。
　　当天傍晚，侦查的兄弟跌跌撞撞跑回荒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队长……是阿柴和小满……在那边乱石堆……”
　　豹子第一个冲出去，我们紧随其后。
　　远远望去，乱石堆旁躺着两个黑色袋子，被风吹得半开，露出里面熟悉的衣物碎片。
　　豹子带人靠近查看，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操他妈的！”豹子一拳砸在石头上，指骨皮肤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主城方向，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这是和我们一起修蓄水池、一起守围墙、一起吃粗粮饼的同伴。
　　他们没有战死在攻防战里，没有死在对抗清扫队的枪口下，此刻却被抓来当成泄愤的祭品，当众处决，曝尸荒野。
　　不久后，主城通过未加密的公共频道，把那段行刑录像故意散播出来，片段断断续续，却足够看清全过程。
　　旁白冰冷、机械，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荒隅叛民作乱，袭击城镇，抢夺军备。此二人系同党，已依法处决。若再不投降、上缴装备，下一个，便是跃进。】
　　录像里，高台下围观的城区居民一片死寂。
　　悦己型家庭、守生育型家庭、同构型配对的男女，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麻木，不敢出声，不敢同情，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这座城市早已习惯了用死亡维持秩序，习惯了用恐惧驯服人心。
　　荒隅空地上，所有人围在一起，看完了那段录像。
　　空气死寂得可怕。
　　有人死死咬住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来。
　　有人握紧了刚缴获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人转过身，对着城区方向，狠狠在钢板上砸了一拳。
　　老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们这是在逼我们急，逼我们乱，逼我们自投罗网。”
　　我站在人群前，看着那两具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同伴遗体，又想起跃进在囚笼里遭受的欺辱、同类的背叛、原构型的施暴，心口的怒火与寒意一同翻涌。
　　我们袭击三镇，只为救人，从未滥杀。
　　他们却用无辜同伴的性命，来示威、来恐吓、来羞辱我们。
　　豹子猛地抬头，声音沙哑却决绝：“别等了，装备我们有了，路线我们熟了，仇也结下了，直接打进主城，把跃进接出来，给这两个兄弟报仇。”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附和声。
　　风再次吹过荒野，卷起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一场被逼到绝路的反攻，已经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