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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七十二小时备战   距离城 ...

  •   距离城区清扫行动,还有整整七十二小时。
      天一亮,荒隅就像一台被彻底点燃的机器,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全部力气。没有命令强迫,没有分工监视,每个人都清楚——这不是为别人而战,是为自己、为家人、为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而战。
      老陈将先前手绘的简易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钢板上,聚落里所有能拿主意、能扛事的人都围了过来。我站在最边上,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室内,落在每个人脸上,映得那份凝重愈发清晰。
      “都凑近点。”老陈的声音带着沙哑,他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红圈,“城区的路数,林溪已经说了——断水、封路、声波清场。咱们没他们的家伙事,只能用土办法。”
      他点了点最西边的红圈:“这里是地下管网入口,以前是工业区的废水通道,后来被我们改成了掩体。从现在起,所有老人、孩子、产妇,还有悦己型的非战斗人员,全部转移到这里。”
      他看向人群里几个负责医疗的妇女,“张医生,你们带够药品和七天的干粮,进去后把入口封死,只留通气孔和一根联络线,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准出来。”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抿紧嘴唇。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优待,是保护——悦己型对声波的敏感度是守生育型的三倍,一旦被震慑器扫到,可能直接耳膜破裂甚至昏厥。
      “水源的事,王伯你牵头。”老陈又点了点地图上的蓄水池标记。
      “把主池里的水全抽出来,分到三十个密封桶里,埋在菜窖和废弃棚屋底下,上面铺土种草,做得越自然越好。另外,让小伙子们再挖三口浅井,哪怕水质差一点,至少关键时刻也能应急保个命。”
      “那入口呢?”豹子蹲在最前面,手指敲着东侧的开阔地,“他们要进来,肯定走这条路,最平坦。”
      我往前凑了凑,指着地图上几条不起眼的细线:“这是我以前送货时记的路线,有三条沟壑能通到入口,两边都是碎石坡。我们可以在沟里埋绊索,坡上堆滚石,等他们的无人车进来,就拉绳放石头,先砸瘫几辆再说。”
      “还有无人机。”小十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改装了几个信号干扰器,虽然范围不大,但能让低空无人机的定位失灵。我带两个人守在瞭望台,他们一来,我就开机。”
      老陈最后在地图中心画了个大圈:“这是我们的主阵地,围墙加了三层钢板,墙角埋了反光镜。他们的探照灯照过来,咱们就转镜面,晃瞎他们的摄像头。”他把炭笔一扔,“都清楚了?”
      “清楚!”二十多个人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狠劲。
      散会后,所有人立刻进入各自岗位。我分到的任务,是带人加固东侧主入口——那是最开阔、最容易被突破的位置,也是城区推进的首选路线。
      我带着五个小伙子加固防御时,铁蛋已经把仓库里所有能用的钢板都运了过来,锈迹斑斑的钢板被我们用铁丝捆在一起,一层层钉在木架上,形成一道简陋却厚实的屏障。
      铁蛋是荒隅聚落里最年轻的守生育型,爹娘当年带着她从城区第七工业区逃出来时,他才十岁。爹是个老焊工,临死前把一手焊活全教给了他,那把用了半辈子的焊枪,如今正挂在铁蛋的铁匠铺墙上,枪身的烤蓝都磨成了灰白色。
      太阳升高时,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衣服黏在身上,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一个叫石头的年轻悦己型扛着根钢管跑过来,脸涨得通红:“林溪哥,这玩意儿太重了,我快扛不动了。”
      我接过钢管,往他手里塞了块压缩饼干:“歇会儿再弄。以前在城区,你扛过最重的东西是什么?”
      “最多是两箱营养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像现在,天天跟钢板较劲。”
      “这可就不一样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城里,我们是被圈养的,在这里,我们是为自己活着的。”
      石头咬了口饼干,眼睛亮了亮:“对,为自己活着的。”
      傍晚休息间隙,我抽空跑回小板房,砚正在给念安喂东西,面前已经堆好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是换洗的小衣服、备用营养剂、薄毯。她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只等转移指令一下,就立刻进入地下掩体。
      “都弄好了?”我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念安的头。
      他已经能含糊地喊出“爸”“妈”,看见我就伸手要抱。
      我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软软地趴在我肩上,格外安心。
      “嗯。”砚点头,眼神轻轻落在我身上,“老陈跟我说了,要进地下管网。你……在上面,一定小心。”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舍不得。她知道,这是保护大家最好的办法。
      “我会。”我握住她的手,“等事情过去,我第一时间去找你们。”
      “我相信你。”砚看着我,目光坚定,“不管多久,我和念安都等你。”
      这短短几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进心底,瞬间压稳了所有起伏的慌,给了我全部的底气。
      入夜,气温骤降,风沙又起。
      荒隅依旧灯火点点,没有人睡觉,所有人都在赶工。铁蛋正带着人焊接钢架与钢板,焊接的火花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纹路。铁锹挖土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条条沟壑遍布外围,就连小十也在抢时间,带着人在高处反复调试干扰器,设备的指示灯在黑暗里隐隐闪烁。
      老陈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支自制的卷烟:“真要打起来,伤亡避免不了。你怕吗?”
      我望着远处城区隐约的灯光,轻轻摇头:“不怕。我只怕护不住她们。”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老陈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里散开,“从你一个人扛孕期责任,到敢跟社区硬刚,再到夜潜回城拿情报……荒隅能有今天,也有你一份功劳。”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老陈笑了一声,带着风沙的粗粝,“这个世界上,太多人连该做的都不敢做。你敢,你就是不一样。”
      沉默片刻,他正色道:“战斗一旦打响,我守南侧,你守东侧。记住一条:不贪功、不冒进、不被引入开阔地。他们耗不起,我们耗得起。拖过第一天,他们就会犹豫;拖过第二天,他们大概率就会撤了。”
      “明白。”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如果……我是说如果,掩体那边出事,你不用管我,带着能走的人往北边跑,那里有个废弃的导弹井,能躲一阵子。”
      “不会出事的。”我打断他,“我们能守住。”
      老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南侧走去。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有点佝偻,却异常坚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四十八小时……
      三十六小时……
      二十四小时……
      每过去一个小时,紧张就加重一分。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埋头把最后一道工事做完,把最后一桶水埋好,把最后一个入口伪装完毕。
      转移行动在行动前一夜彻底完成。
      老人、孩子、所有非战斗人员,依次进入西侧地下管网掩体,入口用厚重钢板封死,只留下通气口和联络信号线。
      砚抱着念安,在进入掩体前,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言语,只有一眼。
      那一眼里,有牵挂,有信赖,有全部的托付。
      我站在原地,轻轻挥手。
      “去吧。等我回来。”
      她也点了点头,抱着念安钻进洞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最后一个人进去后,铁蛋按下了机关,厚重的钢板“哐当”一声落下,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入口,上面再铺上碎石和杂草,瞬间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荒隅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留守战斗的人,沉默地检查武器、确认点位、分配水和干粮。
      我站在东侧主入口,靠在焊好的钢架上,望着即将亮起来的天空。
      天边泛起一抹灰白。
      清晨六点,城区清扫行动,如期而至。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探照灯的光芒,一点点划破荒野的黑暗,朝荒隅照来。
      战争,开始了。
      我握紧手里改制的铁棍,指节微微发白。身后,是我要守护的全部。身前,是要把我们彻底抹平的敌人。
      深吸一口气,风沙灌进喉咙,带着冰冷的痛感。
      这一次,我不退。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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