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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破局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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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网格员背着手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四名安保呈扇形缓缓逼近,制服上的徽章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们吃定了我——一个体质孱弱、感官半废、从城外逃回去的悦己型,就算敢回来,也绝对翻不起浪。
砚的手心沁出冷汗,紧紧抓住我的衣角,呼吸微微急促。孕晚期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拉扯与惊吓,宫缩一旦再次被诱发,后果不堪设想。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别怕,跟着我,一步都不要离开。”
声音平静,却像一块沉铁,稳稳落进她慌乱的心里。
网格员向前踏出一步,语气阴恻:“7-34,你真是出乎我意料。私自离城、潜入禁区、勾结城外流民,随便一条都足够把你扔进处理区。现在束手就擒,我还可以让你看着孩子被安置,否则——”
“否则怎么样?”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把我扣起来,再把她送回病房,等孩子一出生就抢走,然后对外宣称‘底层野生基因已妥善入库’,给你们的上层再添一份功绩?”
他脸色一沉:“放肆!”
“我只是说事实。”我脚步不动,牢牢挡在砚身前,“你们用规则压迫我们,用资源威胁我们,用暴力恐吓我们,无非就是觉得,我们底层人不配拥有自己的孩子,不配拥有选择的权利。”
“在这座城里,原构型生来拥有一切,守生育型生来背负生育义务,悦己型生来就该取悦他人、不负责任。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秩序,对不对?”
周围的安保脚步顿了顿,显然没料到一个即将被擒的人,敢如此直白地戳破这座城市最虚伪的底色。
网格员恼羞成怒:“强词夺理!给我拿下!”
两名安保立刻上前,伸手就要锁我肩膀。
我没有反抗,只是在他们指尖碰到我衣服的刹那,猛地向后一撤,同时带着砚向右侧消防通道横移一步——这是我昨夜反复推演的路线,也是整个楼层唯一没有监控、安保最少的缺口。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通道狭窄,安保人数优势施展不开,只能一个接一个追上来。我扶着砚快步向下走,她脚步虚浮,却咬着牙拼命跟上,没有拖半分后腿。
“你……怎么敢跟他们硬碰硬……”她喘息着问。
“我不敢碰硬,但我敢碰底线。”我侧头看她,眼神坚定,“你们就是我的底线。”
眼看就要抵达一楼后门,楼道口突然又冲进来两名安保,前后夹击,把我们堵在楼梯转角。
网格员慢悠悠跟下来,倚着栏杆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
前后都是人,退无可退。
砚的呼吸越来越急,手紧紧按在小腹上,脸色再次发白。
“孩子……好像有点动……”
我心头一紧,不能再拖了。
就在网格员示意安保上前抓人那一瞬,我突然抬起左手,按动了藏在袖口的微型终端——那是老陈给我的第二件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段全城公共频道广播权限。
下一秒,尖锐却清晰的声音,通过楼道喇叭、街道广播、城区公共屏幕,一次性扩散出去:
【社区网格员非法扣押孕晚期守生育型,意图抢夺新生儿入库!底层生育不是罪!悦己型也有抚养后代的权利!
你们用规则压迫普通人,用暴力维护阶层特权——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文明世界吗?!】
网格员脸色骤变:“你干什么?!关掉!立刻关掉!”
他万万没想到,我一个一无所有的悦己型,居然敢把城区最不能公开的潜规则,直接掀到所有人面前。
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在默认“上层生育是延续,底层生育是违规”,但没人敢说破。一旦说破,一旦被摆在明面上,社区的公信力、规则的合理性,瞬间就会松动。
楼梯间的安保也乱了阵脚,面面相觑,动作明显迟疑。
他们可以执行命令,但不愿意在全城注视下,做“扣押孕妇、抢夺孩子”的恶人。
机不可失。
我趁着混乱,一把扶住砚,猛地冲向侧门。
“拦住他们!”网格员嘶吼。
一名安保伸手阻拦,我没有硬撞,而是故意向侧面一让,用自己肩膀承受了他一推,借力带着砚冲出楼道,踉跄着跌进后门小巷。
早已等候在此的改装越野车立刻鸣笛示意。
“快!”
我几乎是半抱着砚冲过去,拉开车门将她送进车内,自己紧跟着翻身而上。
车轮疯狂转动,卷起一地尘土,冲出城区监控范围,一头扎进通往荒隅的荒野之路。
直到彻底看不见城市轮廓,我才长长松出一口气,浑身脱力地靠在座椅上。
砚大口喘息,眼泪还在不停落,却伸手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安稳的依靠。
“我们……出来了……”
“嗯。”我点头,声音沙哑却轻松,“我们出来了。”
驾驶座上的荒隅同伴回头笑了笑:“可以啊兄弟,广播那一下太绝了,城里现在估计已经炸锅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反抗者。我只是一个不想失去家人的男人。
车一路颠簸,驶入荒隅地界。
远远望去,杂乱却自由的棚屋区在夕阳下升起袅袅炊烟,没有人围观,没有人指指点点,只有老陈站在路口,抱着胳膊等着我们。
车停稳,我扶着砚下车。
老陈上下看了看,点了点头:“人没事,比什么都强。城里那边乱成一锅粥,短时间内没空来找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我:“你小子,用一段广播,给自己挣了一条活路。”
“我只是不想再逃了。”我轻声说。
从今天起,我不用再躲社区,不用再看规则脸色,不用再为了配额透支身体,不用再和家人分离。
荒隅没有恒温公寓,没有精细营养剂,没有舒适的生活。
但这里有自由,有我,有砚,有我们即将出生的孩子。
老陈让人收拾出一间相对独立的小板房,挡风、干燥,足够我们一家三口居住。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温暖,和城里那个被降级、被限制、被监视的公寓,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扶着砚躺下,给她盖好薄毯。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她看着我,眼眶微红,却笑得格外温柔:“嗯,家。”
深夜,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小腹里偶尔传来的微弱胎动。
城外的风依旧很大,呼啸着掠过板房屋顶,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
我曾经是悦己型,男性基因女性化,被世界设定为柔软、温和、不负责任、只负责取悦他人的存在。
为了守护她们,我透支身体,退化感官,奔走逃亡,以命相搏。
我失去了身为悦己型的精致与敏锐,却活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砚忽然轻声开口:“孩子出生以后,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小腹,嘴角不自觉上扬。
“叫……念安。”
“无论男女,都叫念安。”
怀念安稳,也守住安稳,
在这个混乱、畸形、冰冷的新世界里,我们一家三口,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角落。
没有阶层,没有构型,没有压迫,只有爱,责任,和家。
窗外,月光穿过缝隙轻柔洒落,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掌心。
那些辗转难眠的煎熬、彼此拉扯的挣扎、满心忐忑的等待,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归于温柔圆满。
而属于我们的,崭新绵长的岁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