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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别赖账,你答应陪我看云 已经下病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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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伤得很重,现在还在抢救。”曹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伤得很重是多重?他现在在哪儿?”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叫他,他低声应了一句,随后才继续说话。“弟妹,医院已经下病危通知了。你尽快过来,能早一点是一点。”
我眼前猛地一黑,伸手扶住桌沿,才没有跌下去,“病危?”
这两个字我并不陌生,做记者这些年,医院里的采访跑过不少,病危通知书也见过。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它会和程飞联系在一起。办公室里有人在说笑,隔壁工位的同事端着咖啡从我身边经过,问我要不要一起订下午茶。我看着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弟妹?你还在听吗?”
“在。”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曹鹏,你把地址发给我。”
“好。航班我已经让人帮你查了,最快的一班还有位置,你现在就可以出发。到了机场,我安排人接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扶着桌子,手指已经有些发麻。老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姚瑶,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程飞找到了。”
“找到了?那是好事啊!”
“在抢救。”
老秦脸上的笑容一下没了。
“病危。”我说。
他愣了两秒,随即伸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我送你去机场。”我点点头,拿起包就往外走。走到办公室门口,又突然停住。“我得回家拿东西。”
“拿什么?”
我想了想,可能会去久一点,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还有什么?脑子里乱成一团,连最简单的事都想不起来。“算了,不拿了。”
老秦看了我一眼。“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那就先走,其他东西到了再买。”
……
去机场的路上,我给杨熙打了电话。
她听说程飞找到了,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听见“病危”两个字,半天没说话。“你现在在哪儿?”
“去机场的路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看着窗外,“你怀着孕,别来回折腾了。”
“可是你一个人……”
“曹鹏会接我。”
杨熙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小卡和小罗我帮你喂。”挂断电话以后,我又给程飞拨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其实我知道他不可能接。可我就是想打,仿佛只要再多试一次,电话那头就会突然传来他熟悉的声音,问我怎么了。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没过几分钟,又忍不住拿出来看。老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机票订好了?”
“嗯。”
“到那边有人接?”
“有。”
“行。你别急,先把路上的事安排好。”
……
从枫桦飞到西北,落地时已经很晚。
曹鹏安排的车等在机场外。来接我的是李航,大队的通讯兵。他接过我的行李,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嫂子,车在这边。”
我跟着他往停车场走,“曹鹏呢?”
“曹副大队长在医院。”
“程飞怎么样了?”
李航脚步顿了一下。“我出来的时候,还在抢救。”
我没有再问。
车开出机场,渐渐驶离城区。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少,远处的山影连成一片。我不知道程飞是在什么地方出的事,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曹鹏和李航都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现在就在这片群山里的某家医院,等着医生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我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车里很安静,李航专心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快到医院时,我终于忍不住问:“李航,你见到程飞了吗?”
“见到了。”
“他……还能认出人吗?”
李航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嫂子,大队长送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我转过头,还是有泪水涌上来。我不敢哭,车还在路上,医院还没到,程飞还在等我。李航低声说:“大队长身体底子好,平时训练比谁都认真,医生也一直在想办法。”我想告诉他,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让他那么厉害了,我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
医院在山里,楼不高,外墙灰白。夜里灯光亮得刺眼,急救通道外停着几辆军车和救护车。冷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得人骨头发麻。
我跟着李航快步往里走,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越往里走,消毒水的味道越重,抢救区外站着几个穿作训服的人。有人靠在墙边,有人低头看着手机,谁都没怎么说话。曹鹏看见我,立刻迎了过来。
“弟妹。”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军装袖口还有一道没来得及清理的污渍。
“程飞呢?”
“刚从抢救室出来,转进重症监护室了。”
“他醒了吗?”
曹鹏摇头。“还没有。”
“医生怎么说?”
“伤得比较重,刚做完手术。现在生命体征暂时维持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能让我看看他吗?”
“我去问问医生。”曹鹏转身走进护士站。我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探视规定,旁边的电子屏不时跳出一串数字。没过多久,一名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问了我的姓名,又确认了我和程飞的关系。
“你是他的未婚妻?”
“是。”
“病人目前情况危重,我们正在密切监护。可以安排你进去看一眼,但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要随意碰触医疗设备。”
“好。”
我答应得很快,生怕慢一点,他就会改变主意。
护士带我去换了防护衣服,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领着我走进监护区。
……
病房里比走廊更安静。
几台仪器摆在床边,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数字。输液泵发出轻微的声响,监护仪偶尔响起提示音,很快又恢复平静。
程飞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我站在门口,几乎没敢往前走。他的额头贴着敷料,肩膀和胸前有包扎,手臂上留着几处擦伤。被子盖到胸口,身上连着监护导线和输液管路,呼吸需要设备辅助。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我走近几步,才终于认出他眉骨旁那道浅浅的旧疤。
真的是程飞。
是饭桌上能一口气吃五个馒头的程飞。
是舞台上抱着吉他,唱起歌来连眉梢都带着笑的程飞。
也是那个在洱海边骑着摩托,告诉我哪片云会下雨的程飞。
我以前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不怕。受伤了不肯说,累了也不肯承认,哪怕刚从任务里回来,见到我时还能若无其事地开玩笑。可现在,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我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护士替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轻声说:“可以跟他说说话。”
我点点头。她退到一旁,没有再打扰。我看着程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时的路上,我明明想了那么多话。想问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想告诉他,我在民政局等了整整一天。可真见到他,那些话又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有些凉,不像平时那样的温暖。
“程飞。”我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反应,我又叫了一声。“程飞,我来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跳动,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曹鹏跟我说随军的事。这些事,程飞从来没跟我提过。“你是不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啊?”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轻声问。“曹鹏都告诉我了。你连房子都开始张罗了,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我等了一会儿。“两室一厅是够住了,可我还有一架钢琴呢。你那把吉他,还有一堆音响设备,总得找地方放吧?”
“到时候你可别嫌家里乱。”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们还可以一起弹年会那首《Waiting Just for meetin you》”我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可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其实我也想过,我们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你不出任务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买菜。你负责拎东西,我负责挑。你要是嫌我买得多,我就把最重的那袋塞给你。”
“回家以后,你做饭,我洗碗。周末要是天气好,我们就开车出去走走。你不是总说,西北的天跟别处不一样吗?那你带我去看看。”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紧闭的眼睛。“还有昆仑山的云。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看云,教我认哪片会下雨,哪阵风要转向……我要是听不懂,你得再讲一遍。反正你是老师,不能嫌学生笨。”
我停了一下,轻轻笑了。“不过我觉得,你八成会嫌我问题多。”程飞没有回答,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我们还可以去看电影。看完了找家小店吃夜宵,边吃边讨论剧情。你肯定又要说我挑剔,什么电影都能挑出一堆毛病。”
“还有旅游。你不是总嫌我做攻略太粗吗?以后我就做得细一点,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吃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你只管开车,其他的不用操心。”我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等以后年纪大了,我们就少折腾一点。养两只小动物,给它们起两个特别傻的名字,一个叫小飞,一个叫大瑶。”
我伸手摸了摸他手背上没有包扎的地方。“你看,能做的事还有这么多,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我看着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晚上。程飞站在我面前,明明急着出发,却还是握着我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告诉我:周五,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我那时候真的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结果他失约了,我当时想,等他来了,一定要好好数落他一顿。可现在,我只希望他能睁开眼睛。哪怕他一句解释都没有,我也不怪他了。
我俯下身,凑近他一点。“程飞,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你整整一天。你答应我的事,还一件都没做到呢。”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房子还没申请下来,婚还没结,昆仑山的云也没看。”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别赖账,好不好?”**
一滴眼泪落在被子上。我赶紧伸手擦掉,生怕被人看见。可眼泪偏偏不听话,越擦越多。我低下头,把额头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
“程飞,我还等着跟你回家呢。”
……
探视时间到了。
护士走过来,轻声提醒我。我点点头,替程飞把被角理了理,又看了他一眼。“我明天再来看你。”走到门口,我忍不住回头。他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边的仪器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我站了几秒,才跟着护士出去。曹鹏还在走廊里等着。他看见我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弟妹。”
我摘下口罩,朝他点点头。“医生说,还得继续观察。”
“嗯。”
“那我明天还能来看他吗?”
“我再跟医院协调。”
我点点头,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曹鹏去接了一杯热水,放在我面前。“先喝点水吧。你一路赶过来,晚饭还没吃吧?”我摇头。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李航打了个电话。“你去看看食堂还有没有吃的,热乎的就行,再带一份回来。”挂断电话,他在我旁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问:“曹鹏,程飞平时是不是特别能扛?”
他愣了一下。“那是,大队长这个人,做事比谁都较真。”
“那他这次也能扛过去吧?”
曹鹏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半晌没有说话,我没有催他。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响声。过了很久,曹鹏才抬起头:“弟妹,我也盼着他醒。”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有些哑。“喜糖都吃了,总不能连顿喜酒都喝不上吧。”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我说,“这顿喜酒,他还欠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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