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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没有哥哥会真的和自己的妹妹生气     一 ...

  •   一股无名的委屈,猛地从胸腔里蹿上来。

      夏承欢对外人明明可以做到完全的耐心和温和,可面对哥哥,她所有的情绪管理模块总是容易全面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子委屈强压下去,状似无意地转移话题:“倒是你,两年不见,混得这么好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六辆黑色装甲车和整整齐齐站在雨里的□□军,“这得是什么职位?”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将他俩困在这道细密的水帘之中,夏临渊道:“刚好够在宵禁后开后门,送你去宿舍的这样一个职位。”

      夏承欢噎了一下:“我不用你送。”她下意识拒绝。

      “夏承欢。”夏临渊打断她,“即使你不再承认我是你哥哥,”他低头看着她,雨水从他那一侧的伞沿滑落,打湿了他的肩章,他却浑然不觉,“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大晚上,一个人,在宵禁的城市里走。”

      所有的辩驳都堵在喉咙里,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宵禁后的街道,万一被拦查…

      她攥了攥手指,最终妥协:“会不会耽误你的任务…”

      “别担心。”他没有正面回答,“你的手这么凉?没吃饭?”刚才夏临渊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的时候,触碰到了她的手指。

      因为她体质特殊的原因,能量不足的时候总是会让她的四肢冰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夏临渊曾经练就了一手的好厨艺。

      “吃了。”夏承欢抢在他开口之前说,“吃得比较早。”

      说完她又掩耳盗铃地补充了一句:“我吃完得比较早”。她加上了主语。

      “我还没吃。”夏临渊叹了口气,“陪我吃个饭吧,妹妹。”

      听到“妹妹”,夏承欢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比两年前瘦了很多.

      “没有餐厅开门的…”她听见自己说。

      “上车。”夏临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车的方向。

      夏承欢踟蹰:“宿舍那边…”

      “吃完了我送你回去,门禁我来处理。”夏临渊的声音被雨声和晚香玉的花香裹挟着。

      雨声打在伞面上,他撑着伞耐心的等着,就像以前每次放学下雨,他也会这样耐心的撑着伞在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家。

      夏承欢最终还是跟他上了车。

      车停稳后,副官从外面打开了车门,撑好了伞。

      夏临渊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当年握着小面包向她伸出的手,再次在她面前摊开,就如同曾经他每次用自行车带她上下学的时候,他总是跨坐在车上,单腿撑着车子,让车子微微倾斜向她,然后伸出手,眉眼弯弯:“上来,哥哥带你回家。”

      夏承欢犹豫了半晌,还是把手指搭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合拢的那一刻,她听见他极轻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他们来到下乘云梯一路到达地下。

      因为太阳磁暴的影响,现在地下建筑要比地上建筑更安全。

      是他的住所。

      夏承欢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跟他走了进去。

      进门后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暖白色的光柔和地亮起来,不刺眼。鞋柜里一双大大的黑色拖鞋旁放着一双同款式的米色绒面拖鞋,看起来像新的。

      这双鞋——是因为他早有别的女伴在他家居住过,还是他本就打算今天一定要带她回来,特意为她准备的?

      夏临渊松开夏承欢的手,自然地蹲下,将她濡湿的鞋袜换下,用干爽的毛巾擦干净她脚上的水,最后给她套上了拖鞋。

      “先去洗手,吃面可以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到不像是来吃口饭的,而是如同她一直住在这儿一般。

      米色的绒布面,鞋底是软的,尺码非常合适。

      从小到大,她的鞋码、衣服尺码、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每个月几号生理期、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他都知道。

      她洗完手出来的时候,夏临渊已经脱掉了那件湿了一半的制服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衬衫,显得他更瘦了。

      “看什么呢?”夏临渊一边挂衣服一边问。

      “看你好像瘦了,你不是最会照顾人吗?怎么把自己…”夏承欢没说下去。

      夏临渊把行李箱的轮子擦干净,然后推进门口的八百库。接着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边走边说:“体脂率降了,”他回头浅笑:“前天测得好像刚到8%。”

      “坐。”夏临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先喝点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走去。

      夏承欢握着杯子,才发现这个杯子和以前他俩曾经一起玩陶艺捏的杯子一样,只是不是当初那只,现在这个应该是复刻的,纹路更精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压了回去,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温度是提前试过的。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夏承欢盯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确保夏临渊已经开始做饭,便站起身开始打量起房间.

      整个住所宽大空旷,分为上下两层。

      虽然在地下,但天花板和室外都模拟自然天光,环流系统24小时开着,丝毫不沉闷。

      她在屋子里走走停停,一直找到一间明显有居住痕迹的房间,推开门果然是夏临渊的卧室。

      床上放着一个枕头,旁边的浴室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洗漱用品。

      夏承欢走到床边,她看到床头旁放着几年前她大学毕业前两个人拍得合影。镜头里她笑着比耶,夏临渊站在她旁边,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没有看镜头,而是在看她。

      相框旁摆着一只纤细的银色沙漏,细沙正静静落下,显然总有人在它流尽时,一次次将它翻转重来。

      “面好了。”

      夏临渊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夏承欢将沙漏放回原处:“来了!”

      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几片薄薄的午餐肉。面汤是酱油色的,飘着细碎的葱花,香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夏承欢的肚子叫了。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夏临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他把面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筷子递到她手里。

      “吃。”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夏承欢低头看着那碗面。

      荷包蛋煎得刚刚好,边缘微焦,蛋黄完整;青菜焯过水,还是翠绿的;午餐肉切得很薄,在汤里浮浮沉沉。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碗像样的面了。

      资源配给制下,普通人每个月能领到的面粉配额只够吃半个月。剩下的日子要靠各种红薯干、玉米碴、还有那种吃起来像纸板的压缩饼干来填充。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是手擀的,筋道,汤底是酱油和猪油调的,咸香,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夏临渊做面永远是这个味道。

      还记得他第一次给自己做饭,也是一碗面,味道简直惊为天人,让小小的夏承欢追在他身后喊了好久的厨神,后来她第一次吃到泡面后,才知道他往里面放了一包,他捡到的的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方便面调料包。

      夏承欢吃得很慢。夏临渊坐在她旁边,一边吃一边用光脑处理着一些事务。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她抬起头,发现夏临渊没有在吃,只是盯着她握着筷子的手。

      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几乎可以用凝视来形容。那种目光让她莫名地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怎么了?”她问。

      夏临渊收回目光,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表情很平静:“没怎么。吃你的。”

      夏承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饥饿感很快把她的注意力拉回了碗里。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汤也喝了个干净。碗底只剩下几片葱花。

      夏临渊接过空碗的时候,目光又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牛奶。”夏临渊把杯子推到她面前,然后站起身去洗碗。

      夏承欢捧着杯子,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恍如隔世。

      “哥。”她开口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嗯?”

      “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沉默。

      水声重新响起来,然后是碗碟被放进橱柜的声音。

      夏临渊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你希望我如何回答呢?说我今天是刚好路过吗?”他问。

      夏承欢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不是刚好。那个小区在城北,最高统帅部在城南。从城南到城北,要穿过整个宵禁戒严区。

      他专门来的。

      为夏临渊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和雨水残留的清冷气息。

      他伸手,握住她的左手。

      酥麻感一下子从左手传遍全身。夏临渊的手很稳,不紧不慢地把她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

      夏临渊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掌心,感受着那阵微弱的颤抖。

      “还和以前一样。”他说,声音很轻,“饿的时候手会很凉,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抖……”

      “我没有紧张。”夏承欢条件反射地反驳。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很紧张。”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是因为冷的!”

      “好,冷的”他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调试着光脑,“今天虽然下雨,但今日气温26℃,很适合寒冷。”

      夏承欢彻底不想说话了,偏过头不去看他。

      “夏承欢。”他叫她。

      她不答应。

      “欢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她“欢欢”了。从她上初中开始,他就改口叫她“夏承欢”,只有在很放松的时候才会叫回“欢欢”。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他说,声音低下去,“我没有突然来找你,我一直等你来找我。”

      夏承欢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继续说:“她这几年对你根本不好。你以为她是今晚被逼迫着才把你赶去宿舍的吗?三天前,是她自己主动向‘资’部提交申请,把你的住房名额换给了她再婚老公的儿子的…”

      “……你是‘军’部的,‘资’部的小小的一纸申请,你怎么会知道的?”夏承欢突然想起,她脑机接口是严重受损的,但当初申请“医”部工作时,竟一路畅通,轻而易举就通过了.

      工作的这一年里,她每一次的调休、每一回反映工作上的问题,也都总能被迅速妥善处理。

      她从前只当是单位氛围好、上级体恤关照。

      现在联想到一起,才突然明白可能根本不是这样。

      “你一直在监视我?”她的声音有点哑,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监视。”夏临渊纠正她,“是看着你。”

      “有区别吗?”

      “有。”他说,“监视是想控制你。看着你——”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是怕你不见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雨声是渗不到地下的。

      夏承欢低着头,望着被他握住的手,这才注意到他腕上交叠戴着两个手环。样式简单,甚至有些过时老旧,刚才藏在制服袖管里,她没有看见。

      她认得这两个手环。

      那是小时候,有一次她陪夏临渊去参加地下机甲比赛赚生活费,因为贪玩,她和夏临渊挤散在人潮里。

      等夏临渊找到她时,他已经急得近乎发疯,那也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

      回去后,他拿出他们一半的积蓄,买了这对当时很流行的儿童防丢手环,一只套在她腕上,一只套在自己腕上。

      后来年深日久,手环修了又修,但他俩却始终都没有摘下。

      直到两年前,妈妈出狱……

      她本以为当时丢回夏临渊怀里的那只手环早已不在了,没想到他一直叠戴在自己腕上。

      “但是我的欢欢太倔了,等不到你来找我低头,我只能去找你低头,毕竟没有人会真的和自己的妹妹生气。”

      “回来住吧,欢欢…”夏临渊牵起她的手,慢慢贴在自己的脸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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