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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会拒绝表白也要哥哥教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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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消息:上海、纽约、伦敦等全球主要城市的全群联合避难所均已正式投入使用,第二批扩容工程接近收尾阶段。联邦政府今日发表声明表示,将以三年攻坚为目标,全力推进各项防御保障工作,守护人类生存底线,人类绝不后退。距离预计太阳磁暴来临时间还有三年一个月零……嘶嘶嘶——”
收音机发出没电的摩擦声,夏承欢伸手将其关闭。
母亲许念慈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柔:‘柚柚,来!’夏承欢看着那片被夹到对面小男孩碗里的生菜叶,胃里因为饥饿烧灼得更厉害了。那是她带回来的。在这个年代,绿叶菜是比肉还金贵的东西。
好像感受到女儿的目光,许念慈又满眼歉意地看了一眼夏承欢:“欢欢,你也吃。”
【滴——母爱值+0.1,当前76/100。】
脑海中提示音清脆刺耳,夏承欢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妈。”
还差24分。
她在这个情感副本已经待了23年,要不是偶尔出现的系统提示音,她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了。
夏承欢作为一个以情感陪伴为目的的学习期AI,她被AI训练师安放进一个真实世界副本中,用真实的躯体度过人完整的一生,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收集、感受、理解人类的情感,这个副本中,她的任务是学习母爱,收集满100分值的母爱即为成功。
“爸!我不吃!”柚柚连看都没看许念慈,只对着旁边试图摆弄收音机的男人抱怨。
男人一边咬着牙签代替如今极其稀缺的烟草,一边不耐烦地对着许念慈说:“你吃你的,吃完后赶紧给我大儿子把屋子收拾出来。”说着抬眼瞟了一眼夏承欢。
夏承欢夹菜的手顿住,状似无意的问道:“什么屋子?”
家里一共就两间房,许念慈夫妻一间,夏承欢一间。
男人冷哼一声,看着许念慈:“你还没和她说啊?”
许念慈先是喃喃不言语,又抿了抿唇,伸手拉起夏承欢:“吃完了吧,吃完了来帮妈。”
夏承欢被她拉的踉跄,一路跟着她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却看到房间里放着一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
许念慈嗫嚅道,“你爸爸好不容易把柚柚从他前妻那儿接来……”
“他不是我爸。”夏承欢听到她又自作主张把那个和自己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称呼为“爸爸”,出声反驳,但声音很平静:“所以,您想让我搬出去吗?这房子还是写得我的名字。”
许念慈伸手拉住夏承欢的手,眼眶湿润,声音哽咽:“妈妈知道,委屈你了,好孩子,只有你一直心疼妈妈,你不会让妈妈为难的是吗?”
【滴——触发“母亲的愧疚”,母爱值+0.5,当前76.5/100】
夏承欢心念一动,没成想今天还能收集到第二次母爱值,果然在许念慈身上因愧疚而产生的母爱值是最好收集的。
她决定再加把火,看看今天能不能突破77分。
夏承欢抬头了看着外面黑云密布的夜空:“明天我再走吧,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十点全城宵禁,万一被□□军逮到…”她故意看着许念慈紧握在一起不断摩挲的手指,叹了口气“算了,我直接走吧。”
许念慈眼泪落得更凶了,她沉默不语地帮着夏承欢收拾着行李,眼泪晕在行李箱上染成墨色的花。
但始终没有母爱值增加的提示。
夏风伴随着晚香玉的馥郁的香气,送来将雨未雨的潮湿。
小区楼门口,许念慈帮夏承欢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抿到耳后:“欢欢,每一个妈妈都是愿意为了儿女去死的,只是…生活就是这样,你刘叔叔毕竟在‘医’部,以后要是他愿意,帮咱们托托人,说不定你的病…”
“妈,别说这些了,我得赶着在宵禁前到单位。”夏承欢打断她的话。
许念慈年轻的时候也是大学里赫赫有名的才女,但是文人总是这样,三分的感情经过她语言的修饰,被粉饰成十分。妈妈到底爱不爱自己,母爱值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了。
夏承欢拉起行李箱,看了一眼手表,已经21:37了。
两年前,专家预测五年后太阳磁暴将引发全球性浩劫。为应对这场末世危机,各国摒弃前嫌,成立全球战时联邦政府。
城市就此失去生机,沦为空壳。资源统一重新分配,一切娱乐均被划为“非必要消耗”。
晚十点至次日六点实行严格宵禁,十点一到,全域□□军便驾驶机甲上街清场。
夏风裹挟着晚香玉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气味在将要落雨的潮湿中浓烈得近乎挑衅,像是有什么东西非要在这个将雨未雨的夜里绽放不可。夏承欢吸了吸鼻子,她的体质特殊,没吃饱的饥饿感让胃里灼烧一般难受。
刚走到小区门口,远远地就看到有人用蜡烛在地上摆出一个心形。
在这个年代,蜡烛是紧俏物资。所有的石油资源都被优先供给军队和避难所建设,石蜡的产量被压缩到了最低,普通人一年到头能领到的蜡烛数量不超过三根,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至少十几根粗壮的、崭新的、火焰旺盛的蜡烛,在夜风中摇曳着,把那个心形照得通透、明亮、几乎有些刺目。
心形的正中间站着一个男人。
夏承欢的脚步停住了。
她认识他。
赵明远,“资”部的资源调配员,夏承欢在“医”部做心理调节师,这个年代社会心理问题很严重,他曾是她的患者。
他追了她好几个月了,她每一次拒绝都用了最礼貌、最没有歧义的语言,但他似乎都理解成了“再努力一点就可以了”。
赵明远伸手拦住了她,“承欢,我刚想给你发消息……你看看这些蜡烛,”他回头指了一下那个心形,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炫耀,“在这个年代,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人,不多了吧?”说着,他似乎就要单膝下跪。
“赵明远,很抱歉。我真的不喜欢你。”夏承欢想要绕过他,直接准备离开。
轰隆的一阵雷声,雨丝落下。蜡烛在雨水中摇曳了一下,火光在雨幕里变得细碎微弱,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脉搏。晚香玉的香气在雨水的激发下变得更加浓烈了,那种甜腻的、近乎挑衅的气息和雨水特有的清冷混合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里翻滚发酵。
“夏承欢!”赵明远追上来两步,伸手拉住她:“你只是一个精神受损的残疾体,一辈子就只能做那种最低级的、靠嘴皮子的心理疏导。如果没人帮你,你真觉得你能拿到三年后避难所的名额?我…”
“精神受损残疾体”——这个标签她听了二十年。
自从六岁那年脑机接口受损后,她就成了战时联邦政府定义下的边缘人:精神力阈值永久锁定,无法操控机甲,无法使用高阶光脑,连职业考核都被设了上限。
但赵明远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街道尽头射过来,穿透雨幕,将整条街区照得亮如白昼。在这个年代,拥有光与电的使用权往往代表着权势
那是武装车的探照灯。不是一辆。是六辆。
六辆黑色装甲车呈扇形展开,车队的正中间是一辆加长型的指挥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车头的旗杆上挂着一面小小的、在雨中猎猎作响的联邦军旗。
车门打开,数十名全域□□军身穿黑色制服,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胸前的识别徽章在探照灯的反射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一个副官模样的人接着从指挥车上下来。他的制服和其他士兵略有不同,肩章上有两道银色的细杠,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他下车之后没有立刻移动,而是微微侧身,将伞面调整到一个精确的角度,然后微微弯腰,等待。
车里面的人出来了。
先出现的是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靴面锃亮,然后是整条修长笔直的腿,然后是挺拔的躯干,最后是那张脸。
是夏承欢如今熟悉而陌生的脸。
眼尾微挑,眼神深邃,只是不如记忆中清澈明亮。只是两年未见,眉眼之间的少年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权力和杀伐反复淬炼过的冷峻。
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所有的士兵同时抬起了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掌贴在眉侧的声响在雨幕中汇聚成一声沉闷的、整齐的“啪”。
他微微点头,姿态自然,行走间敬礼,丝毫不担心雨落和泥泞,因为下一秒副官便将那把黑伞举到他的头顶,伞面微微前倾,确保没有一滴雨水能够落在他身上。
“松手。”
那声音不高,不响,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它像一把刀切进布料一样,干脆利落地切开了雨声、风声和晚香玉馥郁的花香。
那个声音在她六岁那年对她说“哥哥是不会抛弃妹妹的”;
在她十二岁那年对她喊“夏承欢你又没写作业”;
在她二十四岁那年,很轻很轻地说“别丢下我”。
夏承欢难以置信的抬头,她已经两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赵明远站在原地,慌忙地松开了拉着夏承欢的手。
他认识那身制服。
全域□□军,最高统帅部。
在这个世界上,穿黑色制服的人很多,但在肩章上佩戴金色星辰徽章的却非常少,这是属于指挥部的徽章。
只是…夏承欢仅是一个普通的“医”部心理师,怎么会和这种当权者扯上关系?
男人走到夏承欢身侧,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行李箱,目光再落在她清瘦的面容上,然后伸手接过副官手里的雨伞,极其自然的遮在夏承欢头顶。
他比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都要高,高到刚才那把黑伞举在他头顶的时候,副官的手臂需要完全伸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男人,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件被雨淋湿了的垃圾。
“你刚才说什么?”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质感。
赵明远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我……我是资部的……资源调配员……”
“我问的不是你的职位。”
男人打断了他:“我问的是,你刚才说她什么?”
空气凝固了。
雨还在下,晚香玉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翻滚着,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
赵明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男人没有再看他。
副官识趣儿的走到赵明远面前,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上的光脑,开始记录。
“赵明远,资部三级资源调配员。工号A7-332。今晚21时47分,在宵禁即将开始之际,于公共场合进行非必要聚集性活动,使用未经审批的照明物资,并对医部在编人员进行人身攻击。以上行为将记入您的职业档案,并扣除明年全年资源配额。您有权在三个工作日内向资部上级主管部门提出申诉。”
赵明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我……我没有……我只是……”
但是没有人在意他的辩驳。
夏承欢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了的鞋尖。
鞋面上沾着一片破碎的晚香玉花瓣。
一只手突然伸到她的眼前,手掌大而干燥,骨节分明,盖在夏承欢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背上。
掌心干燥温热,一下子隔绝了氤氲的雨气。
夏承欢下意识地放开手中的箱子,很自然地让给他拉着。回神过来,发现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夏承欢懊恼得攥了攥手指,但是迫于根植于血脉的压制,实在是不敢抢回来。
“刚才说什么'很抱歉'呢?”男人的语气中带着熟稔的无奈,“连怎么拒绝表白都要哥哥教吗?”
一瞬间,震惊、疑惑、羞愧和细密的雨声绞缠在一起,噼里啪啦,夏承欢分不清哪个更乱。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记忆中的他还是那个一起长大的青葱少年,他什么时候成了□□军的长官?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将雨未雨的夏季,六岁的夏承欢第一次在除了母亲以外的第二个人身上获得了“母爱值”。
可触发她任务的人,是她的哥哥。
不,准确地说:那时候,他还是在葬礼上要名分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