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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那条工作消息 沈砚那天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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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那天请假了。
不是大事,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烧了一度多,在家里处理了一些能远程处理的事,其他的让团队跟。
顾珩是中午发消息的,内容是关于一份数据报告,问沈砚哪个版本是最终版。
不急,是那种下周才用到的事,完全可以发给别人问,也完全可以等沈砚第二天回来再确认。
沈砚把手机从被子边上拿起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了过去,说了哪个版本,顺便说自己今天没在公司,如果有急事可以联系助理。
顾珩隔了一会儿才回:知道了。
然后过了半小时,又来了一条,问:具体是哪个文件夹下面。
沈砚把路径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回去,靠着床头,感到一种他很想忽略但忽略不了的东西。
那个问题不需要问他,顾珩的人完全可以自己找到,他们也完全有权限查那个目录。但顾珩发的是他。
而且发的时间,是他请假的第一天。是发现沈砚不在公司的那个中午。
沈砚把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又关掉,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闭上眼睛,让房间里安静的光线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车声陪着他。
那条消息,顾珩找了一个理由,在沈砚不在的时候,发来了。
沈砚把这个念头压在被子里,没有继续想。但他嘴角往上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没有什么人看见。
下午的时候,顾珩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别硬撑着。"
沈砚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因为他不知道他回什么比较好,他怕他回了什么,那个东西会把那四个字的重量稀释掉,他宁可就让它在那里,就是那四个字,不加任何东西。
他把手机放下,把灯关掉,在下午的昏暗里,睡了一觉。
睡着之前,他想的是,顾珩知道他今天在家,知道他身体不好,然后发了那四个字。
就那个本身,就已经让今天不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沈砚回到公司,那天的例行同步顾珩来得稍微早了两分钟,在沈砚的办公室门口等着,沈砚到的时候,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问怎么样,没有说什么关心的话,只是看了那一眼,确认了他确实回来了,然后进去,继续今天的事。
沈砚把那一眼放进心里,和昨天那四个字放在一起,它们放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他感到很踏实的东西。
顾珩不说,但他做了。
这个,沈砚在那天下午,在顾珩走了之后,在空着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感到了一种他觉得应该认真对待的感受——他知道顾珩在乎他,不是猜测,是那种他已经在很多细小的事情里看见了的、真实的东西。
那种知道,在他这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重量。
沈砚在那段时间里,开始以一种他以前没有的方式关注顾珩在不同场合里的状态。他关注顾珩在压力下的那种方式,不是那种崩溃或者失控的那种,是那种顾珩把所有的压力都一个人放进去、然后他的整个人会有一种他平时不有的那种绷。顾珩绷着的时候,他的某些行为会有一点细小的改变,是那种你如果不是很了解他就看不出来的那种改变,是那种他以为没有人能看见的那种改变。
沈砚看见了,每一次都看见了,每一次看见都会感受到那种他很熟悉了的心疼。
他把那种心疼放好,让它在那里,让它成为他对顾珩这个人的了解里的一个重要的部分。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
这是顾珩发来的,在那个毫无必要的工作消息之后,连续打了这三个字。
沈砚把手机放下,重新靠回枕头上,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窗外是阴天,灰蒙蒙的,光线很淡,让整个房间都处于一种低饱和度的安静里。
他确实不舒服。
早上就知道自己发烧了,但还是把上午的会议撑完了,下午实在撑不住,才回家。他的助理知道这个,顾珩怎么知道的?
沈砚翻了一下今天的消息记录,找到了:有一条顾珩本来发给他助理的消息,助理回复说"沈总今天身体不适,有事您直接联系他本人"——然后顾珩发了那条和工作毫无关系的消息过来。
沈砚重新看了一遍那个工作消息:"那份季报的数据源,你之前用的是哪个版本?"
这个问题任何人都可以回答,不需要他亲自答。顾珩的助理知道,沈砚的助理也知道,甚至财务部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告诉他。
但顾珩选择了发给沈砚本人,在他身体不适的下午,用一个其实不需要他回答的问题,确认他在不在。
然后跟上了那句"别硬撑着"。
沈砚盯着天花板,感觉头还是有点沉。
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接收这条消息。如果是别人发的,他有现成的回应方式——感谢一下,说没事,顺带把那个工作问题解决掉。
但是顾珩。
顾珩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身体状况的人,或者说,他是,但他通常不会主动说出来。他更习惯的方式是把关心藏在安排里——把一个本来很紧的截止期限往后推,或者在会议结束后绕远路走,让某个需要休息的人先离开。
这次他直接说了出来。
沈砚把手机拿起来,回了一条:"数据源是20号版本的,在共享盘里,标注了时间。"
然后停顿了两秒,加了一句:"知道了,谢谢。"
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窗外偶尔有声音,是远处的车声,或者风声,混在一起,不吵,只是提醒他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他只是暂时退到了外围。
顾珩那条消息已经在床头柜上安静地躺着了。
沈砚知道顾珩大概率不会再回复什么,他也不需要再回复什么,这个从发出到结束,一共就这几条来回,简单,利落,像顾珩处理所有事情的方式。
但那三个字的重量,不是三个字能装下的。
沈砚没有继续分析这个。他现在头还在疼,烧还没退,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是闭着眼睛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会儿。
但睡着之前,他还是想了一下那句话。
顾珩说这种话,一定是想过才说的。他不是那种话脱口而出的人。
沈砚不知道他想了多久,但他说了。
这个事实本身,已经足够让沈砚在今天这个阴天的午后,暂时放下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烧在傍晚退下去了一些。
沈砚重新坐起来,把枕头推到背后当靠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翻今天的消息。
顾珩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说了"别硬撑着",这个就结束了,不会有后续的问候,不会有"好一点了吗",这不是顾珩的风格,也不是他们之间关系的刻度。
但那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里,"别硬撑着",沈砚看了一眼,锁屏,把手机放下了。
他靠着枕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阴天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楼群里散出来的光,把天幕照成一种暗沉的橙灰色。
沈砚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通常是一个人撑着,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他习惯了这种状态,工作照常推进,身体的事自己解决,不需要告诉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反应。
但今天顾珩问了。
用一个完全没有必要发给他的工作问题,确认了他在不在,然后说了三个字。
沈砚不知道顾珩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也许想了一下,决定说,然后就发了。不管是哪种,他说了,沈砚知道了,这个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感到一种细微的暖意,不强烈,不持续,但它来过。
这就够了。
沈砚把被子重新扯了上来,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还有一些酸软,脑子是轻的,那种低烧过后的特有状态,像是所有事情都变得稍微远了一点,没有平时那么咬人。
顾珩那条消息放在那个距离里,反而更清楚了——不是工作消息,不是礼节性的问候,是他在自己的节奏里,留给沈砚的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隙。
沈砚不确定顾珩知不知道那个空隙的重量。
但他知道。
他在那个空隙里躺了一会儿,感受着它的温度,然后放开了,让它随着退去的烧一起散掉。
身体好起来之后,一切会照常继续,工作,会议,和顾珩之间那种界限分明又彼此清楚的来往。
只是今天这个,会留在某个他不常去翻的地方,安静地待着。
足够了。
顾珩发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面前的方案。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京市的夜色,均匀的深蓝,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想了一下刚才那条消息是怎么发出去的——他知道沈砚今天没来,他的助理提过,说是身体不舒服。他把这个记下来了,放在今天的事情里,然后它就一直在那里,安静地在那里,在他处理今天的其他事情的时候,在他旁边待着。
到了这个时候,他拿起手机,发了那条消息。
那条消息发出去的方式和他平时的方式有些不一样——他平时发工作消息,是因为要传递某个信息,有来有往的,是功能性的。那条消息没有功能,是沈砚生病了,他发了一条消息,就这样。
顾珩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完,放下了,重新把注意力回到方案上。
但在那天晚上很晚的时候,他把今天的工作基本收尾,准备关电脑,他看了一眼手机——沈砚回了"嗯"。
就一个字。
顾珩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关了电脑。
他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个字让他觉得某种东西落定了,只是它确实落定了,某种他今天带了一整天的、说不清楚的悬着,落定了。
这个他没打算深想。他只是关了灯,去睡觉,带着那个"嗯",带着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就落定了的东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