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汝可知京城事》木浅云

6、第 6 章 教书先生提

　　教书先生提及池兮璨时，眉眼间的赞许溢于言表，见眼前这位自称落霞的姑娘一心想见见自己的得意门生，也不推辞，当即抬手，指着村西头的方向，温声指明了去路。

　　“兮璨那孩子，此刻应当在自家屋后的田地里忙活，他家就在村西头最边上，一间土坯房，院外种着几棵老槐树，极好辨认。”老者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姑娘只管去寻，那孩子性子良善，从不会怠慢客人。”

　　落霞微微颔首，对着老者敛衽一礼，谢过先生指引，便带着两名侍女，转身朝着村西头走去。

　　她步履从容，走在乡间小路上，路旁青草萋萋，野花点点，微风拂过，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心境愈发平和。她一路按着老者的指点，不多时，便望见了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院外老槐树枝叶繁茂，风一吹，簌簌作响，正是先生所说的池兮璨的住处。

　　落霞缓步走近，刚绕过老槐树，便看见一道少年身影，正弯腰在屋后田地里劳作。

　　少年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一手拿着锄头，一手擦拭着额间的薄汗，想来是刚干完农活，正直起身歇息。落霞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心中已然勾勒出印象中的模样——既是先生最得意的门生，定然是温文尔雅、清俊儒雅的少年郎，即便身处乡野，也自有一身书卷气。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预想。

　　池兮璨歇息片刻，刚转过身，便一眼撞见了站在槐树下的落霞。

　　少女一身素布衣裙，简简单单，未戴任何珠翠，可那张脸，眉眼精致如画，肤若凝脂，即便在这乡野田间，周身也透着掩不住的光华，宛如天边云霞坠入凡尘，又似九天仙女误落人间，耀眼得让他瞬间失神。

　　他呆愣在原地，双眸圆睁，盯着落霞看了半晌，下一刻，竟对着头顶的苍天，一脸崩溃地仰天大喊：“苍天啊！我池兮璨无父无母，就是个可怜的乡下读书人，你何苦要派一位仙女下凡来收我啊！”

　　这一声呐喊，又惊又急，带着十足的难以置信，响彻了整个小院。

　　落霞：“……”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眼底满是错愕，甚至隐隐有些无语。

　　这就是那位老先生口中，天资卓绝、沉稳通透、最是出众的得意门生？

　　这跳脱的模样，这崩溃的反应，半分文雅气质都无，反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与她心中预想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落差大得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两名随行侍女，也被自家公主这副错愕的模样，还有少年这突如其来的呐喊，憋得满脸通红，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池兮璨喊完，才堪堪回过神，看着眼前依旧静静站着、眼神复杂的少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窘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仙、仙女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我、我方才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突然见着你，太吃惊了……”

　　他长这么大，一直在乡间长大，见惯了乡野村妇、寻常农家女儿，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一时间失了态，丢人丢到家了。

　　落霞缓缓收敛眼底的错愕，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看着眼前满脸通红、局促不安的少年，没有戳破他的失态，只是缓步走上前，语气平淡，礼数周全：“公子不必多礼，我并非什么仙女，只是一介孤女，名唤落霞。”

　　她刻意隐去了洛时晚的本名，只以落霞自称，眉眼温和，不带半分公主的矜贵傲气，也没有丝毫轻视之意。

　　“落霞……”池兮璨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人如其名，美好得不像话，他定了定神，勉强收起窘迫，看着眼前孤身一人、带着两名侍女的少女，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落霞姑娘，你说你是孤女？那你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我父母早逝，无依无靠，听闻这村子安宁，便想来此寻一处安身之所，辗转得知先生在此教书，特来拜访，方才听先生提及公子，便前来一见。”落霞语气平缓，半真半假地说道，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措，“只是一路走来，尚未寻得落脚之地，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她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公主身份，只以无依无靠的孤女自居，在这乡野之地，唯有平凡的身份，才能过得安稳。

　　池兮璨本就是心善之人，自幼无父无母，尝尽了孤苦无依的滋味，最是懂漂泊无依的苦楚。如今听眼前这般美好的姑娘，竟是个与自己一样的孤儿，还独自奔波寻找住处，心中顿时生出满满的同情与善念。

　　他看着落霞，眼神真诚，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开口：“落霞姑娘若是不嫌弃，我这院中，恰好有一间闲置的偏屋，虽简陋了些，却也能遮风挡雨，你若是不嫌弃，便暂且住在我这别院偏院，也好有个安身之处。”

　　他孤身一人住在这土坯房里，院子宽敞，偏屋一直空着，收拾一番便能住人。这般好看又可怜的姑娘，他实在不忍心看她在外奔波，无处可去。

　　落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这般跳脱的少年，性子或许难测，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心地纯良，听闻她是孤女，便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愿意收留她这个陌生人。

　　方才初见时的错愕与无语，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暖意。

　　她看着池兮璨真诚的眼眸，没有过多推辞，微微俯身，轻声道谢：“既如此，便多谢公子收留，落霞感激不尽。”

　　至此，远离皇宫的洛时晚，以落霞之名，在这乡间小村，住进了这位反差感十足的少年池兮璨的家中，一段属于他们的故事，也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