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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半夜,庞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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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庞鸿下了岗,假意回去休息,趁其他人不留意,躲到假山中,三更时分,脱下外衣,换上一身黑装,把外衣藏在假山中,蒙上头巾,避开侍卫和侍女,来到白天见到的那个贵人的帐篷。
里面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灯,烛灯旁有人托着腮坐着,侧面映在帘上,身形很是熟悉。他端详了一下,决定进去一探究竟。又看了一下侍女都在外面的小帐篷,只余两个在外面守夜。
他趁侍女转头时,闪进帐篷,那贵人很警觉,马上望过来,四目相对,那人先是吓了一跳,继而激动地站起来,随即又在腰间做了一个按住的动作,回头吹熄蜡烛。又招手让他前来,自己则悄声走到床边,拉着庞鸿躲到床上,拉上帘子。
他从庞鸿的兜里掏出火折子,就着昏暗的灯光,才用低低的声音唤:“哥哥!哥哥!”
庞鸿解开头套,看着眼前的人,虽然在暗夜里看不清楚,但淡淡的香味、面庞比之前瘦削了些,更显得美艳非常,一时说不出话来。
“哥哥,你不认得我了?”
“思同,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
思同嘟起嘴:“哥哥的意思是说,我过去很丑了?”
“不不不,只是你现在……像个女孩子一样。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回你亲戚那里了吗?”
思同偏了头,又说:“哥哥,你给我看看你。”
他扯开庞鸿的胸襟,又拉开袖子,看到伤口的痕迹,垂了头不说话。
“你别难过,我皮厚,而且有内力,没有伤到里面。皮肉伤很快好了。”
“哥哥,我发誓,以后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庞鸿看着他垂泪的脸庞,伸出手,又收回来:“是我不好,我太冲动,让你操心了。”
他有心想问什么,但还是没问。
思同在这里,已经说明一切了。
“哥哥,你怎么不远走高飞呢?”
“我们一起来的,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走呢。”
思同心下一动:“哥哥,你有一直在找我吗?”
“你是我弟弟,你不见了,我当然要找你。”庞鸿奇怪地问:“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带你走的马车挺隐蔽的,没什么标识,到处打听,也没听说有哪个府上招了新人。”
思同握紧他的手:“哥哥,我本担心,你看不懂我的手帕。”
“那是你娘亲给你留下的,我再看不明白,就枉费你的心了。”
“哥哥,我拿走你娘亲的笛子,又没有和你告别,你恨我吗?”
“我们是兄弟,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我有什么可恨的。”
两人声音动作略大了些,侍女走近来问。
思同吹灭火折子:“我睡下了,今晚不必进来。”他的声音雌雄莫辩。
“是。”外面便没了声音。
思同依偎到庞鸿肩上,想起什么:“哥哥,你记得我们打劫了一支商旅的事吗?”
“当然。”
“有一个银扳指,花纹很特别,还在吗?”
“我没动过,应该还在原地。”
“那必定在我的柜子最低层,用一块蓝布包了放在最里面,你拿出来,但不可让别人看见。”
“好。”
思同又偎下去:“哥哥,你平常有留意禁卫军的水准吗?”
“大概了解过。”
“好,我和你说,你都记住,身材最壮的那个叫彭一勇,力气极大,但反应较慢,有个特别高瘦的招数多,但每一样都不精,有个脸上有个大痣的基本功很好,但比较死板,不通变化,里面最好看的那个过于注重自己的仪态和服饰,只要逼得他狼狈,他不想丢脸就会放弃,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只是,你要我记这些做什么?”
“傻哥哥,还有一点,后天你尽量想办法安排到杨柳场,多留意我这边的情况。”
“好。”
“哥哥,你除了好,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庞鸿说不出话来。
思同笑了:“哥哥,我有一盆紫色的兰花,如果我放在门外,你就知道晚上这个时辰可以来找我,如果没见到,就不能来。”
“好。”
两人依依惜别,庞鸿欲下床,思同握紧他的手,又松开:“哥哥,千万来看我。”
庞鸿点头答应。
后天庞鸿果然如思同所说,换到杨柳场,他不知思同要他多留意是什么意思,还是很警惕思同那边的情况。
看来如同小夏所说,思同深受眷宠,珠围翠绕、衣着华贵,庞鸿和他远远对视,怕人生疑,匆匆移开眼光。
这一场,有人送了一头老虎,表演节目以助君兴。
不想忽然那老虎暴起,扑向皇帝的方向。
慧美人吓得花容失色,思同迅速站起来挡到皇帝面前:“保护皇上!”
庞鸿因思同之前的嘱咐,一直很关心这边的事,第一时间跳起来,驯服了那老虎,化解了危机。
皇帝惊魂乍定,嘉奖思同忠心。
思同又说:“那位壮士及时护驾,勇气可嘉,也请皇上赏赐。”
皇帝深以为然,遂问庞鸿姓名,又问要什么赏赐。
庞鸿说不出来。
“那就赏银……”
思同说:“臣倒有个想法,我见这壮士身手不凡,一会御前比武,不如赏他这个机会,为皇上效力。”
庞鸿这才明白思同的用意,想起刚刚驯服老虎时,发现老虎右爪上,有一根很短的细针,当它受力时,那针扎进去,才使它性情大变,想来也是思同安排的。
思同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自己只配合他便是。
比武时,本来这四人也是技不如他,何况还有思同的指点,自然都落败,把皇帝看得大乐,在思同的撺掇下封了个御前侍卫。
晚上,他见到紫兰花摆在门外,便进去。
思同佯睡,两人在被窝里面说悄悄话。
庞鸿看了一眼外面:“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他掏出一方手帕:“当时的事,你大约知道了,我便不再赘述。但当时我和那人拉扯之间,发现他的衣服上,有类似于你手帕那样的图式。我出来后,就去他家探了几次,果然被我找到,他家有一些丝巾饰带,和你那个手帕,我虽然不懂绣花和针线,但绣边和花样,和你的手帕如出一辙,我拿了一方出来给你看。”
思同拿过来仔细端详,不由得神情大变。庞鸿一直在观察他,此时伸手扶住他:“我拿了这丝巾,去裁缝店里问,终于被我问到,是当年的贡品,今夕绸缎庄当年就是凭着这套工艺,从众多品牌中,一跃成为都城第一。”
“哥哥,我们路上聊天时和你说过,我当时年小,记不清楚,只记得那个人把我推下车,他手臂上在这里,有一大片红色的印记,车轮滚滚,我摔下去,被惯性带得连续摔了几个跟头才停下来,幸好当时积雪很厚,我才没受伤,后来,又遇到一对农家夫妇,好心收留了我。”
庞鸿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思同时,整个人瘦瘦弱弱的,必是从小受了很多苦。“我又在想,贡品的话,他身份地位都较低,贡品必是从别处得来,且他手臂上,并没有胎记。于是我又跟着他经常来往的高官贵人一段时间,他确实常去刘驸马府上,刘驸马看起来对这门亲戚也是厌恶非常,只是没法子摆脱。刘驸马名声很好,当年公主没了之后,他悲伤过度,一直没有再娶,平素就是和诗友共会。我本来也觉得这样的人,跟下去也没甚意义。但是,偏偏……”
“偏偏?”
“我有一回躲在他的书房里,无意中,发现他用的毛笔,特别重,仔细看,外面褪色后,露出里面的黄金,如果他的毛笔也是黄金,家里肯定有更多黄金,于是我搜了一下,果然,黄金藏在各种地方,椅子里、桌子里……那他的财富哪里来的,就很存疑,我有这个疑心之后,就去打听他的事情,直打听到他的家乡……他进都城之前,有个发妻,死于难产。不到十天,他就娶了现在的妻子,成为驸马。因此他发妻的难产,时间未免过于凑巧。何况,他老家还有人,记得那发妻生过一个男孩,当时应该已经四岁了,不是难产时的那个。”庞鸿小心地看了一眼思同,思同坐起来,双手抱胸,庞鸿在他身旁,想伸手去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做,想了想,还是说:“知道这事之后,我跟踪的目标,就改成他,他确实生活看上去非常自律,而且,如果按你所说,这么大片胎记,不会很常见,去掉,也不方便,何况,对男人来说,这个也没什么值得遮掩的。跟了三个月后,才被我发现,果然,”他感觉到思同按住他的手一紧:“他手臂上,有一块这么大的红色胎记。”
庞鸿又看了一眼思同,见他脸色冰冷,并无震惊、悲痛或欣喜样,只是良久,才松开抓住他的手,说:“放心,我没事,我早知道,世上哪来那么多不得已,大都是利益驱动下的选择罢了。”
庞鸿正要说话,思同忽然转身捂住他的嘴,警觉地看了一圈四周。
庞鸿拉开他的手:“放心,我有留意,如果有人过来,我听得见脚步声。还有件事,有一回我去他家的时候,恰好遇到有人来访,我便躲到桌底下,那个人衣着素净,方脸,有两撇胡子形象有些特别,两人关了门,我听见他们产生分歧,在争吵,似乎是刘驸马对他不满,说要不是他,那个人能到今天这地步。那人又反驳,说他也做了不少事,不然上次什么事,刘驸马就过不了关了。我听他们这样讲,猜测这人也是个官员。”
“两撇特别的胡子,是不是这样的?这个是冯尚书,当初,也是被举荐上来的。在朝廷中,他和刘驸马不合是人尽皆知的事,怎么原来实际上,原来是有私交。”思同陷入沉思。
“冯尚书?他不是出名的君子么?有忧国忧民之名。我是平民都常常听到他的名字。”庞鸿瞄了一眼外面:“我得回去了。”
思同搂住他的胳膊:“哥哥,你一人在外可注意些。”
“放心,以他们的身手,我还是处理得了的。”
思同拉紧他:“哥哥,能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开吗?”
庞鸿嗯了一声,又躺下来。
思同蜷到他怀里,从手上褪下一个金手镯、一个玉手镯,还有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塞给他:“哥哥,你把这个换了钱,搬到长宁街,就在杨包子铺上面租个房子。我回宫后,你不在家里,窗帘就拉上,在家时,就拉开窗帘,点上一盏灯,我爬上高楼,看到灯亮,就知道你在那里了。我回到宫里,就住在边秋一雁楼,我画好了,你看完就烧了。”
“好。”
庞鸿按思同说的换了房子,在窗边留了一盏灯,又出来院子里看了看,担心一盏灯不够亮,点了七盏长明灯。
自己跳到树上往皇宫的方向眺望,看到远远处高亭上的灯画了三个圆圈,知道思同收到自己的信号,默默地笑了。
自那日之后,思同推说风大,让人在阳台和窗户处都装了帘子。
这天伴读时,思同听说刘驸马邀请皇帝和众人去府上赏花,心下一动,非缠着要去。
既然皇帝去了,自然有许多大臣也跟风而去,思同嫌人多,出来花园散步,瞅见刘驸马并几个官员在说话,官员均在自己的位置上,食具、侍女一应俱全,整个流程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
思同和侍女说:“我觉得冷,你去拿件披风。”支开侍女,便去池边喂鱼,一路攀花折柳,似乎迷了路。
他身着华贵,也没人敢拦他。
不多时,皇帝问起他,只听得帘外应了一声,雌雄莫辨,随即有个美人款款进来,珠环翠绕,一路上有轻轻的铃铃作响。
管家给刘驸马使了个眼色,刘驸马随他走到一旁:“什么?他跑到我的书房里去了?”
“今日陌生人太多,他大摇大摆地走,也不知怎的,就进了书房,但我查过,书房里面的东西是一概没动。”
当时,管家见门半掩,侍卫又不在这处,心下一惊,冲过去,见池边栏杆边,坐着一个美人,全身蓝色长袍,铺到地面,纤纤玉手正在逗鱼,一会往东撒,一会往西撒,那鱼儿也是一会往东,一会往西。
侍卫待要上前喝止,被他拦住:“小心点,这是现下皇上最宠的美人。”
管家过去行礼:“贵人可是迷了路?”
思同连头也没回:“我的侍女呢?”
“未见贵人的侍女。贵人如不介意,我这边护送贵人回去。”
思同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懒洋洋地说:“走罢。”
他站起来时,身量颇高,偏长得柔媚,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饶是年过半百的管家,心下也动了一动。
刘驸马说:“罢了,一个男宠,我宴上见他和其他几个美人争宠,白长了一张好脸蛋,看起来只会一昧地争宠斗艳,不上台面,仗着宠爱,趾高气扬。殊不知,不管是谁,年年都有美人,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练兵间歇,庞鸿回来,听到士兵们聊天,
“……爱上搏斗,让身边的小太监们相互搏斗为乐,赢的拿一笔钱。”
“皇上也不理?”
“皇上巴不得哄他开心。你是不知道,现在天下都知道,生男生女一个样,男子也能得皇上圣宠,他得的宠,可超过同时进去的仪美人,更不要说以前几个美人,都失宠了。”
“之前老虎的事,他挡在皇上面前,更让皇上对他的忠心信上百分百。”
“可别说,他那双脚,白白嫩嫩的,踩上地上,摇曳生姿,就连我这种大老粗,不喜欢男的,也看得……”
庞鸿听了一听,脸色一变,站起来,旁边有东已经一脚踢翻桌子,指着他们骂:“再说这种不三不四的混帐话,休怪我剑下无情。”
统管进来,没意识到他们剑拨弩张,只说:“好消息。你们四个笔试通过了,连同智猛营四个名额,一共八个人,可以参加比武大赛。”他拍了拍庞鸿:“我可指望你了,之前智猛营处处压我们一头,这次比武,你务必好好收拾他们。你们也是!”
庞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见有东站在门边等他。
“有事?”
“三天后的比武,我希望你不要和我争。”
“什么意思?”
“以后我们神武营里面的事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全力协助你,那些仗着自己是本地人的,我也会帮你摆平,全力助你当上统管。只要你这次不和我争。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我……”
“报效皇上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愿望,大家各凭本事,营里面的兄弟,没有哪一个应该让哪一个,就公正而言,也不该有让的说法。明日你只管使出本事,我也使出全部本事,才是对你的尊重。”
“你!这件事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不然我何必和你说这种话?要知道,在这里和我过不去,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希望我们能合作,而不是对立。”
“我一直都没有想和你对立,只是我认为,不管做什么事,只要选择做了,就一定要全力以赴。”
有东见他神色坚决,愤而离去。
三天后,神武营果然得了第一,皇上宴请众人。
酒过三巡,思同借口敬酒给第一名的勇士,递酒时做了个手势。
庞鸿会意,酒过三巡,佯醉出来,穿过太湖石,四下无人,便进去假山石头间的小路上。
思同正倚在石上,远远看去,倒像是画在石头上的美人画,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可是见到庞鸿的一刻,画就动了,鲜活得像是刚从画中出来一般,一把抓住他的手:“哥哥,我就知道你会赢的。”
“这个比赛,也是你让皇上办的?”
“就算是,也得你有本事才行。”
庞鸿迟疑地问:“我听说,仪美人和你不和,刚刚宴席上,我看你们俩也是针锋相对……”
“不和?”思同鄙视一笑:“当然不和,我们同时被送入宫,都使出浑身解数博取皇上欢心,我得宠,她便失宠,她背后的势力便失去一个棋子,这难道不是你死我活的事情。”
庞鸿低头不语,思同抓住他双手晃:“哥哥,不必多想。原本我也是无望的,但你心里有我,我觉得有盼头,就不觉得苦了。哥哥,你记得排班,我在西北的窗户那,如果放下的是兰花帘子,就可以上来,其他花色,都是不方便。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
“我一定去找你。我想了一下,如果我点的蜡烛是长亮的,就是我不能过来,如果一支亮一支不亮,就是我今晚会来。”
“好,哥哥,我那地方离慧美人、仪美人的地方很近,你过来,可要小心。”
“我知道。”庞鸿从怀里掏出一张卷纸,打开:“你看,我画了一下,不是很精准但差不多了,你们这四幢楼都离得很近,守卫的巡逻、换岗时间是同一时间,但是,毕竟人动作很难达到完全一致,因此在这几个小时间点上,还是有一定的空间,当然,加上我现在有一点点小权力,也可以进行一些安排。你看着我干什么?”
“哥哥,你是为了我做这些功课?”
庞鸿有些害羞,又自觉男人不应该扭捏,说:“有件事,我想你注意下,我在查你这处的岗时,发现仪美人,和皇后那一个侍卫叫石卫国的,有一些私下的往来。我怀疑……”
“他们是情人。”
庞鸿看着他。
“对,我撞见过,我当时半夜想……”思同看了他一眼:“睡不着,起来到处走,顺便在找你能进来的路线,不想在后花园里发现他们在约会,还被我捡到他们遗落的首饰。”思同轻拍了一下庞鸿的手:“哥哥别担心,当时仪美人发现我了,她也担心我告状,我一直没说,但我们之前,你也知道,我们同期进来,我先得宠,她变相受宠少,因此她和她背后的势力一直针对我,只是没得逞而已,自从那事之后,她也知道有把柄在我手上,也就消停了许多。”
“给我些时间,我想办法带你走。”
“嗯。”思同就着庞鸿的纸,在上面指点: “哥哥,三天后子时,你来找我。我会事先让人在湖边停船,在这个地方,你再从这个地方上来,我在二楼,上来后,这个位置有一个屏风,先在屏风后,观察一下再从这里进我的卧室。这个地图你记熟后,赶紧烧掉。”
三日后,晚上子时,庞鸿果然按思同说的,爬到二楼,见二楼果然无人,侍女在一楼,侍卫在外面,只是不知思同在哪里,只得先躲到一旁。
子时快过时,思同回来了,匆匆上楼,侍女伺候他脱衣,进了浴桶,让所有人不必进来伺候。
侍女们退下,思同左张西望,庞鸿这才从帘后出来,半跪在浴桶旁边,思同这才安下心来。
“今晚皇上留我时间长了一点,以后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或者如果皇上突然来,哥哥,你就躲到屏风后面,伺机从窗外离开。”思同一面假装沐浴,一面低声和他讲:“哥哥,那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庞鸿把银扳指给他。
思同把弄了一会,打开,里面果然塞着一张小纸条。
“你怎么知道的?”
思同对他一笑:“哥哥你素来不在这种小事上面花心思的,这种事情,由我来为你代劳便是,你不必操心。”
“这里面写什么?”
“哥哥,我有事情告诉你。自我伴驾读书时,有意去翻以前的资料,可是翻来翻去,记录的似乎都是很正常的,都是说庞将军征战,被外族人陷害,全军覆没。可是你娘亲是最懂你父亲的,而且她常年听你父亲讲战场局势,肯定是知道的。”
“我娘亲说,那肯定是一个阴谋,而且是一个设计得很巧妙的阴谋。当时的形势,我父亲不可能会输,就算是输,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而且,将军为国捐躯,国家怎么可能弃他后人于不顾。于是我又在想,你父亲下去,谁获益最多?表面上,当时是尹将军上位了,可是没多久,他就因为贪污被弹劾下去了,于是何美人的哥哥被册封为将军,从此一路平川。可是,我这也是猜想,可巧,有一日何将军来述职,偏给我瞧见,他腰间的带钩,与我们当时打劫的那块扳指做工一模一样。一个朝堂之上的大将军,和一个边远地方的马贼团伙,怎么偏会有一样的物件。有这个疑心之后,我就去翻一直以来的奏折,你父亲以前许多旧部属之后也归到他门下,后来有不少牺牲在前线了,我总疑心这事不简单。”
“你是说,你怀疑,何将军勾结外族,我父亲的事,很可能也是一场阴谋,而且和他有关?”
“正是,你若得空,也去他府上走一圈。”
“我知道了,我会去他那里瞧瞧。”
“你看,”思同把从扳指里取出的纸条给他:“这里面只是一个物品清单,里面有一项是人参三百盒,也解释了一个小商旅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参。但你想,如果只是上贡的物品清单,何必藏得这么隐蔽?你把纸笔给我。”
庞鸿递给他,思同仿着写了几个字。
“贤弟,你真是天资过人,只看一次,竟然能仿得这么像。”
思同莞尔一笑:“不值什么,每个人写字,都有一定的特点,抓住那个特点就行了。哥哥,我还有很多你没想到的事情,以后,你……”他抬眼看庞鸿,眼波一转,把纸卷起来,塞到庞鸿手中:“哥哥,朝臣们上朝时,你到时找个机会,把这物件,让冯尚书捡到。但是,必须看起来,是何将军不慎掉落的,能做到吗?”
“这倒不难,下朝时他们前后脚,我只要弹出去,不会有人知道。”
“那就好,至于这扳指,你好好收着,不可给别人看到,等我告诉你怎么做,你再怎么做。”
“好。”
思同起身,庞鸿想给他披上衣服,看了一眼屏风上挂着各种衣物,不知道要取哪个。
思同扑哧一笑,指了指挂在屏风上面一条长长的绣花毛巾,庞鸿手忙脚乱拿下来包住他,擦干后,才披上衣服。
思同去柜子里取出一个袋子,想了想,又另外装了一个看起来很简陋的袋子,一并放到庞鸿手里。
“这是什么?”
“哥哥,菜市场西门口,有一个小叫花子住在破屋里,他每天必在外面乞讨,经常躺在西门口,你趁无人,把这个袋子丢给他,不要让他看见是谁。”
“好。”
“哥哥,我做什么,你都好吗?”
“我们是兄弟,兄弟同心,不管你要做什么,哥哥都和你一起。”
思同撇了撇嘴:“这个,是给你的。可别拿错了。”
“你不要再给我钱了。”
“傻哥哥,有什么你的我的?我有什么不是你的。”说完,思同自己倒先红了脸。
庞鸿倒没意识到什么,只好接过来。
思同摸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你瘦了,这些钱,你找个侍女,好好照顾自己。但是你不能喜欢别人,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你的夫人,要我看了满意才行。”
“记得。只我一个粗人,要什么侍女,将来你要用钱,好歹有个地方。”
“将来……将来……哥哥,你有想过我们的将来?”思同眼神又惊又喜,又变得坚定:“哥哥,你听我说,我怀疑那帮人,有人隐藏在何将军府上。”
庞鸿一惊:“竟然如此,你岂不是很危险?”
思同含情脉脉看着他:“傻哥哥,我今日不同往时,他们认出我的机率很低,但是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他们发现。”
“当时夜深,我们都蒙了面。我故意乱打一气,他们不会发现我的招数来路。自从我入了狱,你不见了之后,我深知在都城不能鲁莽行事,便搬离了原来的地方,说话压低声音,走路也刻意慢些,想是不容易发现。”
“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
“我们要让他们狗咬狗,搅混这滩水,我们才能浑水摸鱼。”
两人又说了一会体已话,思同疲劳,伏在庞鸿肩上睡了过去,庞鸿看他睡着,把他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放下纱帐,这才离开。
庞鸿回家后,发现思同给的是一袋子金豆子,再三思虑,用内力把豆子压扁成一片片,一部分藏到书页里,一部分存入银号,这样目标变小,也不至于引人注目。反正,将来思同出来了,还是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