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暗涌 苏晚穿月白 ...
-
回到公主府后，沈吟发现慕容雪比平时忙了很多。
朝堂上出了些事——北方边境有异动，几个大臣在朝上吵得不可开交。慕容雪每天天不亮就去上朝，下午才能回来，回来后还要批阅一大堆奏章。书案上的奏章堆得像小山，有些已经批过了，红色的批注工工整整地写在黄色绢帛上；有些还没打开，用蓝色的丝带扎着，丝带打的是蝴蝶结——沈吟注意到，慕容雪打的蝴蝶结永远是一个方向，从不变。
沈吟看着心疼，但又帮不上什么忙。
她能做的，就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帮忙磨墨、整理文书、偶尔递一杯茶。磨墨的时候她学会了控制力度，不急不缓，墨汁乌黑发亮，带着松烟的清香。整理文书的时候她学会了分类——军务的放左边，政务的放右边，请安的放下面。递茶的时候她学会了看时机——慕容雪皱眉头的时候不要递，慕容雪放下笔的时候才递。
“公主殿下，”她端着茶走过去，把茶杯放在桌案的空隙处，“您休息一会儿吧。”
慕容雪抬起头，看到她，目光柔和了一些。沈吟注意到，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是没睡好的痕迹。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磨亮的黑玉。
“放着吧。”她说，声音有些哑。
沈吟把茶放在桌上，没有走。她站在慕容雪身后，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慕容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做什么？”她问，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帮您按摩。您坐了一天了，肩膀肯定很酸。”
慕容雪沉默了一瞬。沈吟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慢慢放松，从僵硬变得柔软。
“……轻一点。”她说。
沈吟笑了。
她不太会按摩，手法生疏得很，手指的力道时轻时重，有时候还会按到不该按的地方。但她按得很认真，从肩颈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一下一下地揉着。
慕容雪的肩膀确实很硬，肌肉紧绷着，像是绷了一整天的弦。沈吟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摸到那些硬硬的筋结，像绳子打了死结。
“公主殿下，”沈吟一边按一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您不要太累了。”
“本宫不累。”
“您骗人。您的肩膀硬得像石头。”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沈吟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梅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沈吟的手在慕容雪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按着，慕容雪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想什么。
“系统，”沈吟在心里说，嘴角弯着，“你看她，像不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
【……本系统没有见过猫被挠下巴的场景。但根据宿主的描述，本系统可以想象。】
“你还会想象？”
【……本系统在学习。】
“学得怎么样？”
【……还在学习中。】
沈吟忍着笑，没有出声。
——
苏晚又来送药了。
这次她没有带小药，一个人来的。
沈吟在院子里看到她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苏晚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不是她平时那种素白色，而是月白，和慕容雪常穿的那种颜色一模一样。衣料也不是她平时那种细棉布，而是上好的云罗，轻薄柔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绣着几枝银色的兰草纹，针脚细密，和她发间那支竹簪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沈吟看着她的衣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系统，”她在心里说，“苏姐姐今天穿的是月白色。”
【……本系统已记录。】
“她以前都穿素白或者淡青，今天突然穿月白。这个颜色——是不是和慕容雪常穿的一样？”
【……本系统观察到了。长公主殿下确实常穿月白色常服。】
“所以苏姐姐在模仿她？”
【……本系统无法确认。】
沈吟没有追问。但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苏晚穿这身衣裳，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别的原因。
“苏姐姐！”她笑着迎上去，“你来了！”
苏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婉，但沈吟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沈吟身上多停了一下——从头上的银簪，到领口的梅花纹，到腰间的白玉佩，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气色很好，”苏晚说，“看来安神丸有用。”
“有用！我每天晚上都吃。”沈吟拉着她的手往正殿走，“公主殿下也在，你们可以聊聊天。”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公主殿下……在？”她问，语气很平静，但沈吟注意到她握药箱的手收紧了一点。
“嗯。她在批奏章。”
苏晚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跟着沈吟走进了正殿。
慕容雪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奏章。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沈吟身上，然后移到苏晚身上——停住了。
沈吟注意到，慕容雪的目光在苏晚的衣裳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沈吟捕捉到了。
“苏姑娘。”慕容雪放下奏章，语气淡淡的，“又送药来了？”
“是。”苏晚微微行了个礼，“沈姑娘的药快吃完了，民女来送新的。”
“辛苦苏姑娘了。”
“不辛苦。应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吟站在中间，觉得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不是火花，也不是敌意，更像是两个人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你们坐，”沈吟笑着说，“我去倒茶。”
她转身出去了。
正殿里只剩下慕容雪和苏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姑娘今天穿的是月白色。”慕容雪先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苏晚笑了笑：“是。民女新做的衣裳。殿下觉得不好看？”
“好看。”慕容雪说，“只是本宫记得，苏姑娘以前穿的素白。”
“人总是会变的。”苏晚说，语气依然温婉。
慕容雪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苏晚也没有再说。
沈吟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各自坐着，谁都没有看谁。茶杯放在桌上，谁都没有喝。
“怎么了？”沈吟眨了眨眼，“你们吵架了？”
“没有。”慕容雪说。
“没有。”苏晚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沈吟看了看慕容雪，又看了看苏晚，忍不住笑了。
“你们好有默契。”她说。
慕容雪的脸更冷了。苏晚倒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她说。
“公主府的茶当然好。”沈吟笑着说，“苏姐姐，你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包一点带回去。”
“好。”苏晚说。
慕容雪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吟没注意到。
她在想别的事。
“苏姐姐，”她忽然说，“你上次说的那个门后面的旧东西，我——”
“沈吟。”慕容雪打断了她。
沈吟愣了一下，看向慕容雪。
长公主殿下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吟注意到她的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现在不要说。
沈吟闭上了嘴。
苏晚看了看慕容雪，又看了看沈吟，笑了笑。
“不急，”她说，“等你想看的时候，随时来看。”
她站起来，提起药箱。
“药放在桌上了。记得每晚睡前吃一粒。”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吟一眼，“沈姑娘，照顾好自己。”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慕容雪，停留了一瞬。
“公主殿下，”她说，“也照顾好自己。”
慕容雪微微点了点头。
苏晚转身走了。
门帘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背影。
沈吟看着门帘晃动，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公主殿下，”她转向慕容雪，“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说，“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告诉你。你不能逼她。”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她说，“我等她。”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温柔。
“你长大了。”她说。
沈吟笑了。
“我本来就很大了。”
“……本宫不是说年龄。”
“那是什么？”
慕容雪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批奏章。
但沈吟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
——
晚上，沈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苏晚。
想她那身月白色的衣裙，想她说“等你想看的时候”时的眼神，想她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
苏晚说“她”的时候，指的是慕容雪。
沈吟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系统，”她轻声说，“苏姐姐是不是喜欢我？”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沈吟以为它死机了。
【……宿主，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沉默就是默认。”
【……本系统没有默认。本系统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你就说实话。”
更长的沉默。
【……宿主，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沈吟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说，“我会的。”
窗外，月亮很亮。
白猫蹲在屋顶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沈吟的窗口。
它没有叫。
只是静静地看着。
月光照在它的白毛上，它像一团雪，又像一朵云。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檐后面。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