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二号楼下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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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再贵的酒吧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表装修得再怎么豪华典雅，到了里面，也都是群魔乱舞。
李抒意坐在吧台前，指尖捏着装着烈性酒的冰凉酒杯。重金属音乐的鼓点近在咫尺，吵得他心悸。
微微回头，被水光模糊的目光早已失去焦点，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重影，每个人都面目不清。摇晃着打了个酒嗝，身边的胖子越靠越近。
“还在犹豫什么？”李抒意嗤嘲地心里问自己，“你难道真想小然下个月停药吗？”
“可是……”
“没有可是。”心里的那个自己严厉说：“尊严还是别的什么，全部，都没有小然重要！”
是啊，什么都没有小然重要。
他终于下定决心，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酒精一路烧进胃里，烧得他浑身发热，头晕目眩。
回想着先前得到的那些消息，他慢慢趴在桌上。
不多时，刚刚的胖子装作熟稔过来叫他，见他没什么大的反应，终于本相毕露，猥琐地贴近他耳边说：“这可是你自己喝醉的。”
另一边……
裴宜脱离开那帮还要拉着他跳舞的年轻男女，踩着鼓点，摇头晃脑往卡座去。
昏暗的酒吧里，几束紫蓝色射灯随着节奏无序扫动，偶尔略过卡座中央那个年轻男人的英俊面庞。
男人脸上带笑，看着十分谦和有礼。但他的坐姿很有气势，伴着周身隐隐的低气压，让周围几个一看就玩得很开的红男绿女与他主动划分出楚河汉界，在连名字都透露着荒靡的酒吧里，隔出一块清净地。
裴宜远远就发现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吧台那边，跟着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发现。
“看什么呢？陆老二，”他跌进卡座里，强行和男人碰了个杯。“你小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一块玩儿，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静？”又嘟嘟囔囔的，“我就说不叫你，叫上也没意思，来了光喝水。那帮小子一听你回国就接手了家里公司，还是非要让你出来，也不知道他们一天都在想什么好事。”
陆惟连眼神都没动，意思地喝了口水，就把杯子放下。拍拍裴宜的肩，给一脸莫名其妙的人扔下一句“下次”，往他刚才一直看着的方向大步走去。
裴宜还是没看出那边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人，举起手机，隔着乌泱泱的人群拍了段男人身高腿长大步流星的视频发进了发小群。
“猜猜，我们陆二少又要去哪里开屏！”
陆惟对此毫不知情。他跟着刚才视线里的人，一路绕过舞池和吧台，来到后厨。最后又跟着厨师的指引，往后门的员工通道去。
越往里走，音乐的声音越小，其他声音就越明显。
“少来这套！”一个大舌头的男人说：“来，都来这种地方了，清高给谁看！”
虚弱一点的男声说：“滚……”
“老子盯你一晚上了，你说滚就滚？”
“滚！”
“老子C……！”
话音未落，陆惟冷着脸，一脚踹开了门。巨大的声响吓得那人浑身一颤。
他身形高大挺拔，气质贵气逼人，往门口一站，轻而易举将从屋里露出来的灯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幽微的光线擦着他的发丝落下，衬得那张脸五官愈发深刻。
陆惟不说话，随手从门边地上捡起不知道是谁扔在那儿还剩下一半的酒瓶。
“啪”的一声，酒瓶被他敲碎在墙壁上。暗色的玻璃四溅，在他手上只留下尖锐的半个。
将手中的东西轻抛两下，陆惟掀起眼睑，似笑非笑。“抱歉，刚才没有听清，你说，你是谁的老子？
酒瓶反射的光横在胖子喉咙中心，活像一道割开的裂痕，令人毛骨悚然。胖子两股战战，豆大的汗珠自下巴滑落，却还是虚张声势，指着陆惟，“关、关你屁事，你吓唬谁呢？公共场合，你难道还想动手？”
“你可以试试。”陆惟轻轻笑了一声，又十分客气地提醒一声，“这位兄弟的表达能力似乎欠佳，学人家猎艳之前，不如先回家重新学学说话。”
“你！”胖子被羞辱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也不敢真的跟人对着干，心有不甘地看了眼本该属于自己的猎物，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陆惟冷冽的目光跟着着他，直到对方的背影彻底在转角处消失，才又转眼看向另一个人。
连接员工通道的是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漆黑、幽长，满地醉鬼留下来的碎酒瓶子和污物。惨白的月光流淌下来，披在那人身上，显得那背影孤寂又单薄。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他一手撑着墙，干呕得十分惨烈。听见鞋底碾过石子碎渣的声音到了近前，才擦着嘴，抬起那张面无血色的、冷清的脸。
一瓶拧开的水递到他面前。
“学长？”他看见那张刚才还眉目阴沉的脸带上了一点惊喜的表情。陆惟弯下腰，歪着头叫他。
仿佛很多年没有再听到过这个称呼，李抒意神情出现一瞬间恍惚。
眼神动了动，他接过水，哑声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学长！”陆惟等着他漱过口，绅士地伸出一条手臂给他借力让他起身。“刚才远远看见背影还不敢认，结果还真是。学长怎么会在这里？”
李抒意松开手，摇头。染着酒色的浅淡眼瞳疏离地看向他，“抱歉，你是……”
“学长不记得我了吗？”陆惟也不生气，好脾气地重新进行了自我介绍。“我是陆惟，当年加入学生会的时候，还是学长面试的我，可惜没共事多久，学长就卸任了。”
“……嗯。”李抒意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了一句只要在三中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的事。他说：“学校几乎不让高三的学生参加任何课外活动。”
“是啊。”陆惟就笑，“不然我和学长现在或许也能算作……朋友。”
李抒意捏紧手里的水瓶，局促地应了一声。
“而且学长还记得吗？”然而陆惟却好像没看出李抒意的异样，看着李抒意的眼睛，继续道：“那年学长刚高考完，回校领报考手册。中间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急事，着急要回家。当时正是放学的时候，不好打车，还是我送了学长一程。不过当时学长下车就跑了，我还没机会问，当时的事情没有耽误吧？”
李抒意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
夜色暗淡，隔着屋檐落下的阴影，他脸上的神情晦暗难明。
陆惟是个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就明白了。
轻轻“啊”了声，他说：“抱歉。”
李抒意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他实在不是个擅长人际交往的人，说完这句，无话可说。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在这里是……？”
“我吗？”陆惟却是八面玲珑。抬手把酒瓶抛进垃圾桶，拍拍手，从善如流顺着李抒意的问题继续下去。“朋友组了个局，拒绝不了。”
“那你……”李抒意的手臂动了动，“不回去了吗？”
陆惟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没意思得很。也不早了，学长，我送你回去吧。”
“不会太麻烦吗？”
“当然不会。”陆惟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车就在前面的停车场。”
李抒意说：“谢谢。”
陆惟笑了笑，“不用客气。”
停车场就在前面不远处。
陆惟为人彬彬有礼，车却张扬。鲜红的颜色像一团烈火，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
李抒意站在原地，定定看了许久。他不了解车，但从这车的造型上也不难看出这辆车不菲的价值。
陆惟拉开车门，请他上了车。问过地址，往目标方向驶去。
道边寂静的街景飞速后撤，路灯昏黄的灯明明灭灭在李抒意眼前滑过。酒劲儿泛了上来，他隐隐有些头疼，闭上眼睛。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适，陆惟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隙，车载香氛也扔进了储物箱里。初夏温和的风卷过两人的发丝，伴随着车轮擦过地面的白噪音，陆惟轻声和李抒意说话。
说他前几天回了趟母校，遇见了从前共同带过他们的文科老师。老师们状态都不错，只是吐槽现在的学生有些难教。回忆起了从前，带着他去看荣誉榜。榜上的人替换了很多，但李抒意的始终没有变过。
陆惟道：“老师说，学长是他们带过的学生里，最品学兼优的一位。”
李抒意扯了扯嘴角，“是吗？”
“当然了。”
平和的聊天最能让人身心放松，李抒意始终紧绷的肩部线条终于落下几分。甚至在陆惟说起在学校里新的见闻时，也能轻松地回忆几句当年。
有赖于陆惟的体贴和风趣，两人之间的氛围还算融洽，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李抒意家楼下。
但当陆惟提出要送李抒意上楼时，李抒意还是拒绝了。
这里是个老小区，楼房老旧，墙皮脱落，水泥的地面上到蔓开蛛网似得裂纹，缝隙里杂草丛生。
月光遥遥从天际垂落，在车前盖上浮起一层幽白的浪。
“学长是在防着我？”陆惟的桃花眼笑眯眯的。这张脸就是这样，即便幽怨，看着都是温文尔雅，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的样子。
让人拒绝也无法拒绝的心安理得。
李抒意为难，“不是……”
“那我要送学长上楼。”陆惟不依不饶。
说话间，车里的感应灯自动熄灭，李抒意的侧脸随着光线暗淡下去，他垂着眼，说：“你也看到了，我们小区环境不好，你的车停在这里，很容易被划。”
陆惟气定神闲。他说：“不要紧。”
李抒意：“……”
就没见过会在这种事上这么执着的人。
实在没办法，他难为情道：“主要是，我家里还没收拾……很乱。”怕陆惟仍要坚持，顿了顿，又说：”下次。”
陆惟怎么也没想到李抒意情急之下会想出这样一个借口，怔了一下，旋即低笑出声。
他单手撑着方向盘，肩颈利落的线条轻颤着。明明声音低缓，笑起来却显得阳光又爽朗。
“好吧。”他弯着眼角。又掏出手机递到李抒意面前。“那加个微信？”
眸光动了动，李抒意说：“好。”
验证通过的消息声响起，陆惟朝他晃晃手机。屏幕上是放大的李抒意的头像，半只蓝色的简约款板绘蝴蝶，“学长的头像很好看。”
李抒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道：“谢谢。”
陆惟笑笑，没有说话。车里一时安静下来，静得人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那……我就先回去了。”李抒意手指蜷了蜷，“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好。”
李抒意上了楼，从卧室窗帘的缝隙向下望。
陆惟的车还停在原地。
手机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陆惟发了条消息，和他说晚安。
顿了顿，李抒意回道【晚安。】
似乎就是在等这条消息。这两个字发出的片刻后，陆惟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引擎的轰鸣声像撕开黑夜的利刃，惊起树上栖息的鸟雀。
但黑夜不会真的被撕裂，很快一切又重归寂静。
二号楼下没有路灯，窗帘挡住的各家灯火也并不明显。
不久，却有一丝光线漏了下来。李抒意拨开窗帘，红色尾灯消失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