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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入场 第十七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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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入场
女科考场设在贡院东侧的偏院。规制与正科相同,只是单独隔开。寅时点名,逾时不候。
沈念丑时就醒了。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起来,把昨夜备好的衣裳穿上——洗得发白的细布衫子,没有褶,没有污渍。头发用木簪绾紧,一根碎发都不留。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贡院门口已经点了灯笼。两排,挂在门柱上,照出一大片光。门口站着两列兵卒,腰悬长刀,面色冷硬。旁边设了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名册、朱笔、一摞空白卷子。
已经有人到了。沈念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过来。有穿绸缎的,有穿细布的,有身后跟着丫鬟的,有自己拎着布包的。她没有数,但看过去,至少上百人。
王珮从人群里挤过来,拉住她的手。
“你手好凉。”
沈念没说话。
“我昨晚没睡着。”王珮压低声音,“你呢?”
“睡着了。”
“你怎么睡着的?”
沈念想了想。“闭眼,就睡着了。”
王珮笑了一下,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小声说:“你看见那些人没有?”
“哪些?”
“那边。”王珮朝人群东侧努了努嘴。那里站着十几个女子,衣裳比旁人整齐些,身边都带着丫鬟或婆子,三三两两地说话,神态从容。
“那是各州县举荐来的。”王珮说,“地方上每年有定额,一个州一两个,要地方官保举,还要士绅联名。选出来的,都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到了京城直接进场,不用再考。”
沈念看了一眼。那些人里有一个穿月白衣裳的,正低头翻书,旁边有人凑过去说话,她头也没抬。
“还有那边。”王珮又朝西侧指了指。那里站着的人更杂,有的穿绸缎,有的穿细布,有的一看就是第一次来,东张西望,手足无措。
“那是自己报名来的。要先递引文,礼部审过家世、籍贯,还要有保人担保,查实没有案底、没有替考、没有夹带,才给放引。规矩严着呢。”
沈念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王珮笑了一下。“我娘说的。她说考不上就回家,反正有嫁妆。但她又怕我真的考不上,就到处打听。”她顿了顿,“你呢?你是怎么进的女科馆?杨先生课上说过,女科馆也不是谁都能上,要先考过才收的。”
沈念点点头。“集贤殿的陈筹帮我递的引文。礼部审了半个月,又让人来问,问我在集贤殿分书的事,问是谁荐的。后来杨先生让人传话,说可以来上课。”
“那你也算是考进来的。”
“嗯。但底子不如你们,杨先生讲的,我回去还要再背三遍。”
“你还底子不好?!”王珮瞪大眼睛,“你可是女科魁首!文斗那篇,杨先生都说教不了你。李湘回去念叨了好几天,说你这人看着不说话,写起文章来谁都拦不住。”
沈念愣了一下。“文斗是见过的东西多。正经经义典籍,你们从小背的,我这两年才补。杨先生课上讲的,李湘一听就懂,我得回去翻半天的书。”
她顿了顿。
“所以你们白天上课,我夜里回去还要再读。你们读一遍,我读三遍。陈筹说我灯油下去得快,三天一小壶,五天一大壶。”
王珮愣了一下。“那你每天睡几个时辰?”
沈念想了想。“够用。”
王珮没再问。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说:“你比我们难多了。”
沈念没接话。
寅时三刻,一声锣响。
“点名!”
一个穿青袍的官员走到长案后面,翻开名册。旁边两个吏员,一个唱名,一个验引。
“王珮!”
“在。”王珮松开沈念的手,走过去。吏员接过她的引文——红色,是女科馆的——看了一眼,又看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用朱笔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站过去。”
一个兵卒指了个方向。王珮走过去站着。
“李湘!”
“在。”
“赵若!”
“在。”
唱名一个一个过去。有拿红引的女科馆学员,有拿蓝引的地方举荐者,有拿黄引的自费考生。各色引文在案上堆成一小摞。
轮到沈念的时候,她走过去,把引文递上。红色的,女科馆的。
吏员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她一眼。
“女科班的?”
“是。杨先生班上的。”
吏员点点头,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站过去。”
她走到王珮旁边。王珮小声说:“你猜有多少人?”
沈念摇头。
“我数了,一百三十七个。”
点名完毕。那个青袍官员走到前面,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女科规制,与正科同。夹带者,黜落,永不录用。替考者,黜落,下狱。喧哗者,逐出考场。逾时交卷者,作废。三日考期,每日辰时开考,酉时收卷。夜宿号房,不得外出。”
他顿了顿。
“搜身。”
两个婆子从旁边走出来。一个瘦,一个壮,都穿着灰布衣裳,面无表情。
“按序来。一个一个进。”
沈念排在中间。前面的人进去,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王珮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她看见沈念,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轮到沈念了。
小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盏灯。那个瘦婆子站在桌边,上下打量她一眼。
“衣裳解开。”
她解开衣襟。婆子的手伸进来,从肩膀摸到腰间,又摸到袖口,然后蹲下来,沿着裤腿摸了一遍。动作很快,但很重。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痕。
“头发。”
她拔下簪子。头发散下来,婆子用手拢了一遍,又让她低头抖了抖。
“鞋。”
她脱了鞋。婆子把鞋底翻过来看了看,又用手指探进去摸了一遍。
“好了。”
她重新绾好头发,系好衣裳,走出去。门口有兵卒守着,指了另一个方向:“去领卷子。”
领卷子的地方在第二进院子。案上摆着一叠卷子,卷头已经填好了姓名、籍贯。旁边放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座位号:地字三十七号。
她把卷子接过来,按着号找过去。
号房是一排矮房,隔成许多小间,每间不过三尺见方。一张矮桌,一个蒲团,一盏油灯。没有窗,只有一扇窄门,对着走道。走道里站着监考的官员,来回走动,脚步声很轻。
她在三十七号坐下。把纸笔摆好,把卷子摊开。油灯已经点着了,火苗不大,但够亮。
铜锣响了。有人高声喊:“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