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狗狗》逢舒

5、努力工作的大刘 肢体残缺的

　　大刘坐在床边，检查假肢接口处的情况。昨天磨红的地方还红肿着，有点疼。
　　窗外的天阴阴的，让原本就磨着疼的接口处，又多了丝丝拉拉的酸痛感。

　　他穿上裤子，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还好，可以忍受。
　　晨起的锻炼一如往常。在门框的杆子上做引体向上，在地板上做俯卧撑。做饭和吃饭的时候，两只手交替使用着哑铃。
　　出门前大刘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男人穿着快递制服，站得很直。

　　大刘工作的地方就在小区里的快递站。
　　他分拣包裹很熟练，但俯身再起身时稍微慢一些。

　　同事小陈看他面前摆了好几个大箱子，过来帮忙：“大刘哥，这个我帮你搬。”
　　大刘说：“谢谢。”
　　小陈说：“没事。”

　　面前的箱子特别大，看着使用的胶带绑的严严实实的，就知道很重。
　　大刘探手去抱，猛一下子却没抱起来。他微微蹲身，扎稳下盘，随着他的动作，一侧的腿的痛感慢慢明显起来。

　　大刘没管，双手合拢，指尖抠住箱体，暗暗咬牙，一使力就抱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腿部的疼痛却变得猛烈而锐利。
　　后背腾地瞬间出了一层汗，几步的距离变得很遥远。

　　小陈看他的样子连忙伸手，“大刘哥，我帮你，我帮你。”
　　大刘很想拒绝，但小陈已经托住了箱体，帮他分担了一半的重量。小陈还想直接把箱子接过去，大刘却沉沉说：“一起。”

　　“要不还是我来吧？”小陈说。
　　大刘摇头，手更加抓紧了箱子。上台阶的时候，他的后槽牙咬得一阵阵得发酸。

　　幸好只有三级台阶，两个人一道把箱子搭进门里的时候，大刘暗暗松了口气。
　　大刘对小陈说：“我来吧。”

　　看大刘态度坚决，小陈也没再强求，慢慢松了手，站在一边看着。
　　大刘抱着大箱子，慢慢地挪动到旁边的分区，稳住下盘，腰部用力，把箱子缓缓地稳稳地放下了。

　　站起身来，看着箱子放到位了，他的眉头松了松。
　　小陈笑着说，“大刘哥，还是你力气大，不愧是当过兵的。”

　　听小陈这么说，大刘眼里微露一丝笑意，朝他挥了挥手，“还得多亏你帮我。”
　　小陈嘿嘿笑，“大刘哥，你以前在部队里，肯定是兵王级别的吧。”、

　　“兵王，我算什么兵王，我还差得远呢。”大刘说。
　　“我不信。”小陈说，“我看你的体格子，这满身的肌肉，看着就是在部队里很强很强的人。”

　　“部队里都是这样的。”大刘摇头，“我这只能算普通。”
　　“这还算普通？！”小陈哑然，有点儿向往了，“咱们国家的部队里得是有多少猛男啊！”

　　大刘没再离他，又去分拣包裹了。
　　有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走进来，“取个快递。”

　　大刘问：“您说一下快递单号。”
　　女人报了一串数字，小陈去帮她取快递了。她看着大刘抱着个箱子进门，规规整整地把箱子放下来，忍不住夸奖：“你做事真细致，看看这一个个的箱子摆的，大大小小，整整齐齐的。”

　　“上头的快递袋子，一个挨着一个，也是板板正正的。”
　　“跟我看的那些军队里头拿被子叠成豆腐块的视频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大刘咧嘴笑了一下，没吭声。
　　小陈拿了快递给女人，说：“姨，我大刘哥做事就是这样，要不不做，要不就做到最好。他可是当过好多年兵呢。”

　　女人恍然大悟，忍不住又夸：“确实，这身气质，一看就是部队出身。真是个帅小伙。”
　　大刘不好意思地摆手，小陈偷笑。

　　把箱子放进铁架子里，旁边的一个小纸箱被挤了一下，从架子上掉下去，滚落到货架底下。他弯曲着一边腿，另一条腿伸直翘着，俯身去够。
　　滚得很深，他够了两下都没够着。

　　他咬着牙，准备蹲下去。
　　这时候，突然一个黑影子从他身边挤了进去，匍匐着钻到货架底下最深处，叼起那个纸箱又倒退着钻出来。

　　大刘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黑白毛色的狗狗。
　　是边牧，他在部队里也见过的。

　　狗狗走到大刘身边，咬着箱子望着大刘。
　　大刘忽然福至心灵地朝狗狗伸出手，狗狗往前一步，嘴巴一松，箱子准确地落在了大刘的手心里。

　　小小的箱子落在手里，像是也有一个小小的重量落在了大刘心上。
　　大刘忍不住探手在狗狗头上揉了一把，狗狗完全不拒绝，还往他身上贴了一下。

　　“好狗。”大刘说着，又揉了一下。
　　狗狗在他手心舔了一下，温热湿润的大舌头带着倒刺，让大刘露出笑容来。
　　“好狗好狗。去玩吧，明天来找我，我给你带火腿肠。”

　　狗狗朝他汪了一声，黑眼珠子亮得很，看着像是听懂了。
　　小陈被吸引了，走过来看，“怎么有狗呀？”
　　大刘拍拍它的脑袋顶，“去吧，去玩吧。”
　　狗狗又朝着大刘叫了一声，在他腿边蹭了一下，然后跑出了快递站。

　　大刘注视着狗狗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被狗蹭过的腿。
　　它只是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一点儿没有使力气，像是在安抚他的疼痛一样。
　　真的是一只好狗狗。

　　“大刘哥，你喜欢狗？”小陈好奇。
　　大刘随口道：“以前养过。”
　　“是在部队里养过吗？”小陈追问。
　　大刘却没再回答。

　　晚上回家，在出租屋门口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缓了过来之后，大刘挪动着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卸了假肢，给自己的断肢上上了药，才松了一口气。
　　撑着拐杖给自己做了碗简单的面条，正吃的时候，接到了战友给自己打来的电话。

　　“大刘，最近还行不？过两天聚聚，我来找你？”战友说。
　　大刘吸了一口面条，“行。”

　　“吃啥呢？”战友问。
　　“面条。”
　　“啥面条？”
　　“面条还有啥面条，白水面条。”

　　“你这也吃得太凑活了，”战友说，“我让我妈这两天炒点肉酱，晚点给你带过去。”
　　“谢谢。”
　　“咱俩这关系，谢啥。”战友大大咧咧的。

　　大刘听着他吐槽最近休假回家，竟然发现外头的物价已经飙升到了这样了。又说家里头老头老太挺能折腾，自个儿装修呢，他回家的时候屋里空荡荡，墙都被砸完了，还以为自家出了什么大事呢。结果老头子打电话来说，搬家了，忘了跟他说。
　　大刘听着好笑。

　　许久后，大刘才开口问：“今天我……见到了一只很像黑岩的狗。”
　　“黑岩？”战友重复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手机，都沉默了。

　　“那……挺好的呀。”战友轻声说。
　　“是挺好的。它也是只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