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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极限决策 出院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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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谢临昼从医生办公室拿了一份自己的血液检查报告。红细胞压积偏低,白细胞偏高,心肌酶谱异常。医生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建议休息,避免劳累。”她把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回到仓库,林栖言已经把超净台擦好了,枪头盒摆整齐,培养基预热到37度。谢临昼戴上手套,打开培养箱,取出96孔板。阳性细胞还在,百分之三十二,形态稳定。她换了一次液,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第89天。细胞稳定。身体不稳。”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坐在实验台前,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肿得已经握不住移液器了,中指也开始肿。她用左手握住右手,拇指按在肿的地方,按了几秒,松开。疼痛减轻了一点,但没消失。她想到了上一世,也是手肿,也是心脏漏拍,也是胃反酸。但上一世没有林栖言,没有周予衡,没有这些细胞。这一世有。所以她不能停。但她需要一个新的方案。一个不需要手、不需要身体、不需要在实验室里熬夜的方案。
她想到了自己。
不是作为研究者,而是作为实验对象。上一世,她死于肺癌。那一世的肺里有一个核桃大小的肿瘤,EGFR外显子19缺失突变。那一世的肿瘤不是自然的,是被人放进来的。但这一世,她的肺是干净的。没有肿瘤,没有突变。她可以给自己注射CDR因子,不是治疗,是预防。预防不是治疗已有的癌症,而是防止癌细胞的形成。如果CDR因子能把正常细胞重编程,让它们对癌变不敏感,那么癌症就不会发生。这是一个假设,没有文献支持,没有动物实验,没有任何先例。但她不需要文献,她只需要自己。
她拿起线圈本,翻到新的一页,写:“假设:CDR因子可以预防癌细胞形成。验证方法:自体注射。风险:未知。收益:如果成立,CDR协议从‘治疗’升级为‘预防’。伦理问题:跨越底线。”她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没有告诉林栖言。没有告诉周予衡。没有告诉任何人。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仓库里,面前是那瓶纯化的CDR因子。浓度是1mg/ml,用无菌PBS稀释,过滤除菌。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制备,本来是给细胞用的,还剩一些。她用胰岛素注射器吸取了0.5ml,排空气泡,针尖朝上,弹了弹。针头很细,31G,扎进去几乎感觉不到疼。她把注射器放在实验台上,看着它。针管里的液体是透明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她想到了上一世的化疗药,也是透明的,也是通过针管打进身体。化疗药杀癌细胞,也杀正常细胞。CDR因子不杀细胞,它只改变细胞。改变不是杀死。
她拿起注射器,用酒精棉擦了擦左臂的肘窝。静脉在皮下隐约可见,很细,但不难找。她用左手摸了摸,找准位置。针尖抵在皮肤上,没有刺进去。她停了几秒,然后拔出来,放下注射器。
不是怕,是不能现在打。打了之后,如果出现副作用,她需要有人照顾。林栖言会知道,周予衡会知道,他们会阻止她。她需要找一个他们不在的时间。一个她可以独自承受后果的时间。
她把注射器装进密封袋,放进冰箱,藏在培养基瓶子后面。然后她锁门,走进夜色。月亮很亮,照在光秃秃的田地上。她走了一路,没有回头。
第二天,她没有打。第三天,也没有。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身体再差一点,等实验再推进一点,等论文写完。她不是不怕。只是比起怕,她更怕那些细胞白死了。她把注射器放回冰箱,关上门。手指在冰箱门上停了几秒,然后松开。会打的。不是今天,但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