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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荒岛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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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海水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冲击力狠狠砸向我,刺骨寒意顺着每一道伤口钻进骨头缝里。肩头的枪擦伤被咸涩海水反复浸泡,尖锐的痛感一波接着一波翻涌上来。腥咸海水呛进喉咙,窒息感扼住我的呼吸,我强压着阵阵眩晕,手脚本能地拼命划水。
体力在飞速流失,四肢一点点沉重得像坠了铅块。视线慢慢发虚,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
下沉,不断下沉,坠入这片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海。
就这样吧。
我轻轻闭上眼,安静等候潮水把我吞没,和这个满是血色、遗憾与爱恨的世界告别。
可死亡并没有如期降临。
再次睁开眼时,夜幕铺成柔软的墨色天幕,碎钻似的星星悬在头顶,透亮璀璨。
真美。我恍惚地想,若是死后世界是这般安宁模样,好像也不算遗憾。
我下意识抬手,想要去触碰遥不可及的星光,牵动浑身伤口,一阵清晰的剧痛猛地将我从濒死的幻境拽回现实。
原来,我还活着。
夜风冷冽,裹挟着潮水往复的轰鸣,一下下撞在礁石上。我艰难转动眼珠打量周遭,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滩涂。
我大难不死。是谁救了我?
我试着撑起身躯,可在海里挣扎许久,浑身伤口、失血透支,早已抽干我所有力气,稍一用力便浑身脱力。
远处,缓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神经瞬间绷紧,戒备爬上心头。我如今战力尽失,毫无自保之力,只能死死盯住声音来处,任由命运摆布。
月光浅浅倾泻,那人的轮廓一点点清晰。
清隽冷白的一张脸,一双细长丹凤眼,瞳底盛着月色,像落了星星。
是郇译。
看见我睁眼,他立刻丢下手里捡拾的干柴,快步朝我奔来。确认我意识清醒、暂无性命之忧的刹那,他俯身将我紧紧拥进怀里。
“你终于醒了。”他低声呢喃。
我认识的郇译永远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眉宇间从不会流露半分失态。可此刻抱着我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呼吸急促不稳,压抑的恐慌藏都藏不住。
胸腔被他箍得发紧,我闷咳一声。
郇译才如梦初醒,连忙轻轻松开手臂,取出干净手帕,小心翼翼替我擦拭脸上的海水与血污。伤口被触碰,经海水浸泡过的灼痛立刻蔓延开来,我控制不住低低闷哼一声。
他动作当即放得更轻,近乎小心翼翼。
“这里是哪里?”我攒着力气,沙哑开口。
“一座荒岛。”
“是你……救了我?”
郇译缓缓点头。他扶着我重新躺下,目光沉沉落在我纵横交错的伤口上,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取来存好的清水,缓慢冲洗创口。每一次动作都稳而克制,时刻留意我的神色,只要我蹙眉忍痛,他便立刻停下,等我缓过来再继续。
清洗完毕,他熟练替我包扎妥当,指尖轻轻探了探我的额头,低声告知我的状况:
“万幸只是擦伤,子弹没有留在体内。腿上、背上的刀伤我已经帮你止血,没有伤到动脉。只是……”
他顿住,语气添了一层凝重:“海水浸泡过伤口,感染风险很高。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孤身出现在这片远离航道、毗邻公海的荒芜海域,又为何刚刚好接住坠海的我。
可我心里清楚。
是南岳。
到最后一刻,他都已经替我铺好了后路。他笃定,这世上唯一有能力、也有机会护住我的人,只有郇译。
他把我的余生,托付给了这个我爱恨交织的男人。
夜色更深,郇译点燃篝火,烘烤我们湿透的衣衫。海边的夜寒侵骨,失血后的我止不住瑟瑟发抖。他犹豫片刻,终究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大手反复揉搓着我冰凉的掌心,用自己温热的躯体替我抵御寒意。
他胸膛传来的温度,昏昏沉沉之间,竟让我生出一丝贪恋。
郇译额头轻轻抵着我的,声音低沉温柔:“会没事的。”
暖意短暂,可伤口的炎症还是如期而至。高烧汹涌袭来,我浑身忽冷忽热,苍白脸颊烧出病态潮红,意识再度涣散。
郇译一直抱着我,掌心反复贴着我的额头试温,一声一声,近乎执拗地唤我的名字:
“墨念,撑住。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墨念,别睡……我找了你五年,你不能再离开我!”
那些呼唤越来越远,我最终无力合上双眼。
再次苏醒,日头已经升到中天,暖融融的阳光漫过沙滩,海风褪去夜里的凛冽,变得柔和。我躺在一间简陋窝棚里,床铺是树枝搭起,铺着干燥干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郇译半伏在床边,沉沉睡去,烤干的外衣盖在我的身上。
他睡得并不安稳。长而密的睫毛垂落,肌肤白皙清透,肌理干净分明,自带一层清冷禁欲的雾感,让人看不真切。也难怪,他是一众豪门贵女争相奔赴的联姻人选。
如果没有当年那一场折辱,没有我们之间横亘的那些难堪过往,或许我们本可以各自平安,互不打扰。
一念及此,酸涩漫上心头,眼泪无声滚落。
郇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目光静静落在我脸上,看见我落泪,下意识抬手,想要拭去我眼角的泪。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丹凤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神色复杂难言。
“南岳呢?怎么会把你伤成这样?”他轻声发问。
南岳。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划开我刚刚勉强稳住的心防。甲板上他倒在我怀里的画面轰然涌进脑海。我曾无数次恨他、怨他,盼着有朝一日亲手和他清算一切,可我从来没想过,结局会是永别。
他连一句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
眼泪再也遏制不住,汹涌而下。
“南岳死了。”我声音很轻,淡得像一句叹息,内里却裹着撕心裂肺的悲恸与无尽懊悔。
郇译默然不语。他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于他而言,南岳本就是站在对立面的人,生死仿佛无关紧要。我攥紧藏在心底的秘密——那是南岳赌上性命换来的线索名单,
当初他阻我开枪、不惜被我误会就是在等这分名单。
这是他临终托付的重任。为守住这份嘱托,我没有再多说半句。
稍稍平复情绪,我抬眼看向他:“师父和小染……还好吗?”
郇译缓缓点头。
悬在心上最重的一块石头落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在他一整夜的照料下,身体轻松不少。我慢慢坐起身,将盖在身上属于他的衬衣递过去:“穿上吧。”
郇译伸手接过,修长指尖慢条斯理扣好纽扣,挺拔健硕的身形一览无余。我脸颊微微发烫,慌忙别开视线。
他没有察觉我的窘迫,整理妥当后叮嘱:“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去找些果食。”
“嗯。”我应声,又想起一桩心事,追问,“那天师父中枪,没有伤到要害对不对?南星给他下过慢性毒,是损伤神经的那种,医生能治好吗?”
“还在医院留院观察。别太着急,会尽力医治。”
“小染呢?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吵着找我?”
郇译伸手,轻轻覆住我的手,目光牢牢锁住我:“我在这里。你先好好顾着你自己。”
我心头一隔,客气又疏离地道了一句“谢谢你”,不动声色抽回手,背过身躺下。
方才还微松的氛围骤然冷却。郇译刚刚舒展的眉眼重新沉下去,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像是瞬间失了所有光亮。
这座荒岛虽偏僻,却意外留存生机。郇译寻回不少野果,清甜适口;这里早年似乎有人短暂落脚,还遗留下几件简陋器具。他找到这些东西回来时,眉眼浅浅弯起,竟有几分少年时海边浅笑的清隽模样。
他又想方设法从海水中提炼出淡水,架在火堆上煮沸,小心端到我面前,喂我润唇。
心底某处,有一小块坚冰,险些就要被这份妥帖融化。可下一秒,旧年那句冰冷的话语猛地撞进脑海——随便找个地下会所卖了。
一瞬之间,刚刚松动的心,再度冰封。
我不能再天真,不能再被这份温柔表象蒙蔽。
夕阳西垂,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海面,浪潮低低呢喃。我独自坐在沙滩上,遥遥望向无边无际的蓝海出神。海风撩动鬓边碎发。郇译静静陪在我身侧,同样远眺海面,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安静。
海风渐渐凉了,他下意识侧过身,轻轻把我往他身侧带了带,让我靠向他温暖的肩头。
我没有躲开。
罢了。
不过是片刻偷来的暖意。就让我,短暂沉溺这一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