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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手 谢无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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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的办事效率比云泠玉预想的要快得多。
第三天,他就收到了谢无咎托人送来的消息——陈守拙的下落找到了。
消息写在半张纸上,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陈守拙可能藏在青州老家。五年前的大火烧了他的房子,但他本人没死。有人在大火后在邻县见过他。我明天去青州查,你等消息。”
云泠玉看完,把纸条烧了。
青州。离京城三百里,快马两天的路程。谢无咎亲自去查,说明他对这个案子很上心。
云泠玉心里有些不安。前世谢无咎就是因为查案太深入,才被太后盯上的。这一世,他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他决定明天一早去找谢无咎,劝他不要去,或者至少要带人一起去。
可是第二天一早,他还没出门,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云泠玉在翰林院值夜。
翰林院每隔几天就有人值夜,负责看管文书档案,处理突发事务。今晚轮到云泠玉,他早早地吃了晚饭,点了一盏油灯,坐在值房里看书。
值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是前朝某个大学士的手笔,字迹苍劲有力,看着就让人静心。
云泠玉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些困了。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他闻到了一股异香。
那香味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岭南待过十年、闻过无数种毒药的味道,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云泠玉闻到了。他的鼻子在岭南被训练得像猎犬一样灵敏。
迷香。
他瞬间清醒,但身体没有动。他继续躺着,呼吸放慢,装作已经昏迷的样子。
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有人翻窗进来的声音。脚步很轻,但云泠玉听得出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们走到床前,停住了。
“就是他?”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嗯。”另一个声音回答,“上面说了,不留活口。”
“动手。”
云泠玉在那人拔刀的瞬间动了。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左手抄起枕头砸向最近的那个黑衣人,右手从枕下摸出早就藏好的一把短刀——那是他从岭南带回来的,刀刃淬过毒,见血封喉。
枕头砸中了第一个黑衣人的脸,他本能地偏头躲避。云泠玉抓住这个间隙,一刀划向他的手腕。黑衣人的刀掉了,手腕上多了一道血口子,黑色的血立刻涌出来——毒发作了。
“刀上有毒!”那黑衣人惨叫着后退,撞翻了桌子,油灯摔在地上,灭了。屋子里陷入黑暗。
另一个黑衣人反应更快,一刀刺向云泠玉的胸口。
云泠玉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割破了一层布。他反手一刀刺向那人的腹部,那人用刀格挡,两刀相碰,擦出一串火星。
借着那瞬间的光亮,云泠玉看清了那人的脸——戴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冷得像两块石头。
是职业杀手。
云泠玉的心沉了一下。职业杀手和普通刺客不一样。普通刺客会犹豫、会害怕、会犯错。职业杀手不会。他们被训练得像机器一样,只执行命令,不计代价。
云泠玉在岭南学过拳脚,但对付职业杀手,他还差得远。
第一刀没中,第二刀紧跟着来了。
云泠玉闪避不及,肩膀被刀锋划了一下。血立刻涌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流。他咬紧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三个黑衣人从窗户翻进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三个人,三把刀,把他逼到了墙角。
云泠玉握紧手中的短刀,手心全是汗。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打不过,跑不掉,怎么办?
黑衣人同时动了。
三把刀从三个方向刺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云泠玉闭上眼睛,心想:完了。
就在这时候,一支箭破空而来。
那箭来得又快又准,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射穿了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的刀掉在地上,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跪了下去。
另外两个黑衣人同时转身,朝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玄色衣袍,金冠束发,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刀削斧刻般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颜衍之。
他没有带刀,只用一双手。第一个黑衣人冲上来,他一掌劈在对方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第二个黑衣人转身要跑,他一脚踹在对方膝弯,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三招,三个人,全部倒地。
从箭射出到三个人倒地,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云泠玉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他半边衣袖。他看着颜衍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害怕,是……说不清的复杂。
颜衍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云泠玉终于找回了声音,“你怎么来了?”
“路过。”颜衍之说。
云泠玉看了他一眼。大半夜的,摄政王从城北“路过”到城南的翰林院?骗鬼呢。
但他没有拆穿。
颜衍之蹲下身,检查那三个黑衣人。两个还活着,一个手腕被箭射穿,一个膝盖被踢碎,还有一个中了云泠玉的毒、已经死了。
“丞相府的死士。”颜衍之翻开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衣领,露出里面一个极小的刺青——是一只展翅的鹰。这是赵明远豢养的死士的标志。
云泠玉走过来,看着那个刺青:“赵明远动手比我预想的快。”
“因为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颜衍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云泠玉,你在查云家案的时候,有没有查过赵明远的岳父?”
云泠玉愣了一下:“刑部尚书?他怎么了?”
“他叫钱万春。永安元年的刑部尚书,云太傅案的经办人。”颜衍之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云泠玉的耳朵里,“永安二年,他告老还乡。永安三年,他死了。暴毙,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
“官方说法是急病。但我查过,他死之前三天,还去山上打了一只老虎。一个能打老虎的人,三天后就急病死了,你信吗?”
云泠玉沉默了。他不信。但他需要证据。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查钱万春?”云泠玉问。
“不是让你查,是提醒你。”颜衍之说,“钱万春是赵明远的岳父,也是云太傅案的关键人物。你查云家案,迟早会查到钱万春头上。到时候,赵明远不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看着云泠玉的眼睛:“就像今晚这样。”
云泠玉垂眸,看着地上那三个黑衣人。两个还活着,在低声呻吟;一个已经死了,身体慢慢变凉。
“我不怕。”他说。
“我知道你不怕。”颜衍之说,“但你不怕,不代表你不会死。”
云泠玉抬起头,与他对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薄纱。
“颜衍之,”云泠玉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怕不怕死?”
颜衍之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怕死,因为他在战场上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因为他面对刺客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因为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但云泠玉问了。
颜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怕。”
“怕什么?”
“怕死得没有意义。”颜衍之说,“我这条命是先帝托付的,是边关将士托付的。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云泠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前世颜衍之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那是有意义的?他以为用自己的死能换来云泠玉的平安,所以从容赴死,毫无畏惧。
可他没有换来平安。
他换来的是云泠玉的眼泪,和北渊的亡国。
“你不会死的。”云泠玉说。
颜衍之看着他,目光变得很深:“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云泠玉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桌前,点燃油灯。火光重新亮起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暖黄。他找出药箱,开始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颜衍之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笨拙的动作,伸手接过药箱:“我来。”
云泠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颜衍之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撕开云泠玉肩膀上被血浸透的衣袖,露出那道刀伤。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上臂,血还在往外渗。
颜衍之的动作很轻,先用清水冲洗伤口,再用药粉止血,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云泠玉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颜衍之的头顶——金冠束发,发丝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很高,嘴唇抿着,表情专注而认真。
云泠玉忽然觉得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好了。”颜衍之系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
云泠玉活动了一下肩膀,包得很好,不松不紧,刚好不影响活动。
“谢谢。”他说。
颜衍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三个黑衣人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贺兰辞带人处理了。两个活的被押走审问,死的被抬走处理。贺兰辞走进来,看见云泠玉肩膀上的绷带,又看了看颜衍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王爷,赵明远那边怎么处理?”贺兰辞问。
“先不动。”颜衍之说,“让他在暗处待着。我们动了他,他就知道我们怕了。”
“那云大人这边……”
“加派人手。”颜衍之看了云泠玉一眼,“今晚的事,不能再发生。”
贺兰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云泠玉和颜衍之两个人。
“你该回去了。”云泠玉说,“天快亮了。”
颜衍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云泠玉,”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云泠玉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我的棋就少了一颗子。”
云泠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摄政王说的对。各取所需。”
颜衍之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照得柔和了几分。
“各取所需。”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然后他走了。
云泠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天真的亮了,鸟开始叫了,远处的街市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云泠玉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绷带,绷带系得很整齐,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把那个结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收拾屋子。今晚的事提醒了他——赵明远已经注意到他了,而且已经动了杀心。他必须加快速度,在赵明远下一次动手之前,找到足够的证据。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钱万春。
这个人,是云太傅案的经办人,也是赵明远的岳父。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虽然他死了,但他的遗物、他的旧部、他的往来信件,都可能藏着线索。
云泠玉决定,今天就去找谢无咎,商量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