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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案重提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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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云泠玉过得很平静。
每天早上去翰林院点卯,看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和同僚喝茶聊天,偶尔被叫去参加一些不痛不痒的会议。下午他就泡在档案库里,翻看旧年的卷宗,寻找云家案的蛛丝马迹。
表面上,他是一个标准的翰林编修——温润、谦和、与世无争。
实际上,他每天都在编织一张网。
他把云家案相关的人物关系画在一张大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每个人的身份、立场、生死、与案件的关联。这张纸被他藏在书房暗格里,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遍,补充新的信息。
关系网越来越密,线索越来越多,但核心问题始终没有答案——陷害云家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他知道是太后。前世他就知道。
但他需要证据。铁证。
没有证据,他说什么都没用。
这天下午,云泠玉正在档案库里翻卷宗,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兄!云兄!”周明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慌张。
云泠玉合上卷宗,走出档案库。周明远站在院子里,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怎么了?”
“出大事了!”周明远压低声音,“赵丞相在朝堂上弹劾摄政王了!”
云泠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弹劾什么?”
“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周明远的声音都在发抖,“赵丞相说摄政王私自调兵,证据确凿。皇上已经下旨,要摄政王去朝堂解释!”
云泠玉沉默了片刻。私自调兵?颜衍之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先帝临终前给了他一道密诏,允许他在必要时调动京城附近的驻军。这道密诏是合法的,赵明远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赵明远有更大的图谋。
“什么时候的事?”云泠玉问。
“就刚才!我听说之后就跑来告诉你了。”周明远擦了擦汗,“云兄,你说摄政王会不会……”
“不会。”云泠玉打断他,“摄政王没那么容易倒。”
他转身走回档案库,把刚才翻的卷宗放回架子上,然后快步走出院子。
“云兄你去哪儿?”周明远在后面喊。
“朝堂。”
云泠玉赶到太和殿时,殿门已经关上了。他站在殿外,听见里面传来赵明远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在宣读一篇精心准备的檄文。
“……臣查得,永安二年冬,摄政王颜衍之未经朝廷许可,私调西北驻军三千人入京,驻扎于城外大营。此举意在何为?请皇上明察!”
殿内一片哗然。
云泠玉站在殿外,听见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永安二年冬,他记得那个冬天。苍狼部南侵,西北告急,颜衍之调兵入京是为了应对可能的危机。先帝的密诏就是在那个时候给他的。
赵明远拿这件事做文章,要么是他不知道密诏的存在,要么是他知道但故意忽略。
以赵明远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密诏的事。他故意忽略,说明他另有所图。
“摄政王,你有何话说?”太后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后,颜衍之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不急,却让殿内的嘈杂瞬间安静了。
“赵丞相所奏,确有此事。永安二年冬,臣确实调了三千西北驻军入京。”
殿内又是一阵哗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果然如此”,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但,”颜衍之继续说,“臣调兵,是奉先帝密诏。”
殿内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杏花的声音。
“密诏?”赵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信,“摄政王,密诏何在?”
“密诏在先帝驾崩前已缴还。”颜衍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但先帝遗旨,臣有备份。赵丞相若想看,臣可以让人去取。”
又是一阵沉默。
云泠玉站在殿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颜衍之这个人,从来不会打无准备之仗。他敢调兵,就一定留了后手。赵明远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实际上是在帮他立威。
“不必了。”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既然有先帝遗旨,此事就不必再议。退朝。”
“退朝——”太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叹息。
殿门打开,朝臣们鱼贯而出。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云泠玉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从面前走过。
赵明远走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云泠玉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但云泠玉注意到了。那一眼里有冷意,有审视,还有一丝……警告。
云泠玉微微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赵明远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地走了。
然后颜衍之走了出来。
他看见云泠玉,脚步也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
“云编修在这里做什么?”颜衍之问。
“听了一场好戏。”云泠玉说。
颜衍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玩味:“你觉得是戏?”
“不是戏。”云泠玉说,“是棋。赵明远走了一步臭棋,摄政王将了他一军。”
颜衍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重新审视他。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编修,借一步说话。”
云泠玉跟着他,走到太和殿侧面的一处偏殿。
偏殿不大,是供朝臣休息用的。此时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阳光从雕花窗棂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编修,”颜衍之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刚才说赵明远走了一步臭棋。为什么?”
云泠玉知道他在试探自己。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
“因为赵明远知道先帝给了你密诏。他知道你调兵是合法的。他之所以还要弹劾你,不是为了扳倒你,而是为了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太后对你的态度。”云泠玉说,“赵明远和太后虽然是盟友,但他们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赵明远需要知道,关键时刻太后会不会保你。如果太后今天帮你说话,说明她还在拉拢你;如果太后今天不说话,说明她已经决定放弃你。”
颜衍之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深:“继续说。”
“今天太后一开始是想帮你的——她让你解释,给了你说话的机会。但当你拿出密诏的时候,她反而冷了脸。因为她意识到,你手里有她不知道的东西。你在她面前藏了底牌。”
云泠玉顿了顿,看着颜衍之的眼睛:“太后不怕你有权,她怕你有她不知道的权。”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颜衍之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几分赞赏的笑。
“云编修,”他说,“你的眼睛不只不像二十二岁,你的脑子也不像。”
云泠玉垂眸:“摄政王过奖。”
“不是过奖。”颜衍之收起笑,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做交易吗?”
“因为你需要一个聪明人在朝堂上。”
“不。”颜衍之摇头,“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透的人。”
云泠玉抬眸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两把刀碰在一起,擦出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云泠玉,”颜衍之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你帮我对付赵明远和太后,我帮你查云家案。这个交易,还作数吗?”
云泠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作数。”
颜衍之看着他伸出的手,也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云泠玉的手被包裹在里面,像一块玉被握在石头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
两人握手的时间不长,只有几息。
但那几息里,云泠玉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颜衍之松开手,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云泠玉,小心赵明远。他今天看了你一眼。”
“我知道。”云泠玉说。
“你知道?”
“那一眼里有警告。他在告诉我,他已经注意到我了。”
颜衍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需要帮忙的话,找贺兰辞。”
“好。”
颜衍之走了。
云泠玉站在偏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颜衍之握过的那只手。掌心里还有残存的温度,像是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他握紧拳头,把那个温度攥在掌心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偏殿,朝翰林院走去。
晚上,云泠玉回到家中,坐在书房里,把那幅关系图又看了一遍。
他在颜衍之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可信任。但不可全信。”
在赵明远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字:“危。”
在太后的名字旁边加了两个字:“必除。”
然后他拿出一张新的纸,开始写第二天的计划。
明天,他要去找谢无咎,问他陈守拙的下落查得怎么样了。
还有,他要问谢无咎一件事——关于“看雾”,他到底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