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啖糖 一连串细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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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我要出差几天，去趟东区。”端木绯放下银筷，语气如常。
季眠点着头，视线却不受控地黏在对面女人身上，描摹着她穿搭的每一处细节。
黑衬衫是高定法式手工压褶，宽大的翻领并不显得死板，反倒衬出修长的脖颈。
那排金色的纽扣从领口整齐地列下来，原本该是遮得严严实实的，却因腰间那条极细的金色马衔扣皮带，将下摆束得极高。
于是，在衬衫的下缘与灰色高腰西裤之间，硬生生勒出一段纤瘦的腰线。
那种被严谨衣料和金属扣件禁锢出的线条，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
包间门被推开，服务生托着一只素净白瓷盘上前，盘底铺垫数片柠檬叶，整条清蒸鲥鱼完卧在上面。经蒸汽焖煮的鱼鳞蒸成剔透半透明胶质，莹润软嫩。
服务生持公筷，小心剔下鱼腹最细嫩的鱼肉，分盛入两人碗中。
鱼肉莹白似玉，边缘被蒸得蜷起来。
季眠抬筷夹起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柠檬叶淡香清雅，鱼肉原生鲜甜。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二十二年大概从来没吃过真正的鲥鱼。
端木绯轻声发问：“好吃吗？”
“好吃。”
季眠暗自懊恼，每逢面对端木绯，自己脑海里丰富的措辞总会瞬间枯竭，到头来只挤得出干巴巴几个字。
“我初学设计那会儿，连基础色轮都分辨不清。当初导师让我调配一款柔和暖灰，我熬了整整一夜反复试色，隔天交稿，只换来一句评价，说我调出来的色块像干硬水泥。”端木绯稍作停顿，端起瓷杯抿着清茶。
“后来我把那张失败的色卡贴在床头，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盯着它看。日复一日揣摩，才终于拿捏色彩分寸。如今你所见的一切，代步车、山间温泉酒店、这间临江食府，全都不是一蹴而就得来的，是很早以前，踩着无数次试错积攒下来的。”
端木绯放下茶杯，夹起一绺芦蒿，在鲜润的香干酱汁里蘸过，放进季眠碗中。
“你上午吹的那只杯子，老师傅都夸你有天赋；酒会上你跟蒋副总说的话，逻辑清晰、态度得体；今早餐厅你跟小朋友说的那些话，”她停顿，唇角勾起，“也说得很好，所以你不用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端木绯又夹起一颗蟹粉狮子头放进季眠碗里，蟹粉汤汁从饱满肉丸中渗出。
“至于其他方面，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季眠夹起芦蒿咀嚼。
柴火香干独有的烟熏咸香先扩散，转瞬，芦蒿的苦意浮上来。
接连嚼了好几下，苦味没有散，反而在齿间越缠越紧。
季眠的眉头几乎是不自觉的，微蹙了一下。
她下意识偷瞄了一眼端木绯。
对面女人正夹起一整筷芦蒿，自然送入口中咀嚼，咽下时脸上没有半分不适，甚至又添了一筷。
季眠端起白茶大口喝，试图用白茶的栗香冲淡那股清苦。她加快咀嚼的节奏，只想快点把那缕苦涩从味蕾上驱散干净。
端木绯问：“芦蒿还吃得惯吗？”
“……吃得惯，挺清爽的。”像是急于用行动佐证自己的话一般，季眠又夹起一整筷芦蒿塞进嘴里。
脆嫩的蒿茎在齿间碾开，一股冲鼻的原生草木青气先弥漫口腔，绵长的涩苦紧跟着上来。
季眠忍了忍，还是老实坦白：“其实有一点点吃不惯，这股草木青气太重了，和平常吃的青菜完全不一样。”
生怕扫了对方兴致，说完她又连忙补了句：“不过搭配的香干味道很好。”
“北洲芦蒿就是这样，带一点类似中药的青气。我第一次尝时也难接受，觉得像在嚼河滩野草，后来吃多了反而上瘾，每次来这儿都会点。”
狮子头被推到季眠面前，芦蒿香干被挪远。
“吃不惯就别吃了，尝尝别的。”
季眠夹起整块狮子头送进嘴里，蟹粉的鲜味重新占据了舌尖。
果然还是肉好吃。
这时，服务生放轻脚步走入包间，端上收尾的甜品。
两只素白瓷碗摆上桌，碗里盛着淡金色的桂花糖水，水面浮着几粒干桂花瓣。鸡头米颗颗圆润饱满，卧在碗底。
端木绯拿起银勺，舀起一勺裹着糖水的鸡头米，送到季眠嘴边。
“尝尝，这家的桂花鸡头米用的新鲜苏芡，当日现剥现煮”
季眠张口含住勺子。
鸡头米软糯绵密却不烂，弹性到好处；有很淡的桂花香气，甜度适中，半点不齁人。
端木绯偏过头，沉吟片刻，才说：“今天鲥鱼、蟹粉狮子头、桂花鸡头米都尝过了，还差一道菜。”
季眠含着芡实含糊发问：“什么菜？”
“红烧小白兔。”
原本咀嚼的动作顿住，季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她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试图用安吉白茶给自己降温，但耳朵已经红得能比过枫叶了。
“……可是这里没有这道菜。”
“那你坐过来一点，我告诉你哪里有。”
季眠在内心做了几遍深呼吸，硬着头皮将座椅往前挪了挪。
瞧见女生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端木绯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又舀起一勺自己碗中浸满糖水的鸡头米，送到季眠嘴边：“最后一口。”
季眠乖乖张嘴，接住了勺里的甜软芡实。
“坐这么远做什么？”端木绯收回勺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坐我腿上。”
闻言，季眠差点把嘴里的鸡头米喷出来。
她用力吞咽下去，捂着嘴咳嗽两声，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视线钉在碗底余下的几颗鸡头米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姐姐，别开玩笑。”
见女生窘迫的模样，端木绯似乎真的不再打算继续逗她，安静吃着菜。
包间里的沉默漫开许久。
半晌过去，端木绯突然又说：“这里有点闷。”
她放下白瓷茶杯，细长手指勾住衣领的第一枚金扣。
“咔”。
那枚圆扣便丝滑地脱离扣眼，领口朝两边翻开。
女人似乎浑然不觉这般的模样有多惹眼。
她垂下头，手肘支在桌面，用手抵着额头。呼吸明显比刚才沉，含着热气。
“姐姐，你怎么了？”季眠握着银勺的手僵在半空。
“没什么，可能是这里空气流通不太够。”她说着，又捏住第二枚金扣解开。
微敞领口之下，是一路延至肩的的流畅优美颈线，肌肤因体温而沁出薄汗。
季眠终于坐不住了，她站起身，绕过圆桌走到端木绯身侧，伸手想探一探她的额温。
“姐姐，你额头有点烫。”
“嗯……包厢里有点闷。”
“我去开一下窗——”
季眠刚转身，温热的手忽然从她腰侧横揽过来。
她被那股力道拽着向后一歪，整个人跌进了带有雪松香的、温软而炙热的怀抱里。
缓过来后，季眠才发现自己正岔着腿坐在端木绯的腿上，腰肢被女人单手环住。
端木绯空余的另一只手从季眠肩头伸过去，掂起一颗裹满糖霜的蜜渍桂花，悬停在季眠唇边。
她手腕向前一送，晶莹的糖霜便蹭在了季眠闭合的双唇，桂花甜香沿唇缝钻入。
季眠闭上眼，抿紧嘴唇，试图用沉默和紧闭的牙关来反抗这突然降临的压迫感。
可融化的糖霜濡湿了唇瓣，浓郁清甜的香气蛮横地漫满口腔。
“不吃？”端木绯低声轻问，手腕再度往前递近几分。
蜜渍桂花直接抵在季眠的下唇，一碾，黏腻的糖水顺着唇线晕开。
季眠终于睁开了眼睛。
身后女人投下的阴影将自己完全笼罩。
她只能接受抵在唇边蜜糖的引诱，微启双唇，将裹着蜜浆与薄糖霜的桂花含入齿间。
却不小心蹭过端木绯的指尖——是不容挣脱的侵略热度。
咽下糖，季眠后仰，靠在端木绯怀里，目光茫然落在天花板木质框吊灯上，胸腔起伏不定。
“姐姐，你说红烧小白兔的时候，是认真的吗？”
“嗯，不过现在不着急红烧，先喂饱。红烧得文火慢炖，我们有的是时间。”
话音刚落，包间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敲门声让季眠如梦初醒。
救命，终于有人来了！这简直是天降救星！
姐姐再怎么大胆，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总该收敛一点吧？
这可是公共场合，餐厅包间也应该算是公共场合。
姐姐总不能在服务生面前还把我扣在腿上喂东西吧？她再怎么喜欢逗我，应该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
好，一旦她松开手，就立刻从她腿上弹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坐回对面的座位，假装自己一直在专心吃鸡头米。
只要动作够快，服务生什么都不会发现。
可预想的解脱并未到来，扣在季眠腰侧的那只手反而更加收紧了些，将她按在怀里，半分退让都无。
女人垂首埋在季眠肩窝，说话时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脖颈的皮肤。
“进来。”
服务生推门而入，手里托着一壶刚沏好的安吉白茶。
刚进来她就注意到了两位客人此刻的姿势——那位小姐正坐在端木女士腿上，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而端木女士的手臂正环在她的腰间，姿态亲昵而理所当然。
季眠瞬间僵成一块石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捕捉到服务生短暂扫过来的视线，对方只是飞快一瞥，便若无其事地迅速移开目光，恭敬地上前摆放茶具。
季眠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岔着腿坐在人怀里，刚才一番拉扯，头发肯定也乱了……
她羞耻得想直接从临水阁跳进池塘里。
“打扰了，给您换一壶新茶。”
服务生显然训练有素，倾斜壶嘴，注入茶汤。倒完茶，把茶壶放在保温座上，躬身行礼。
“二位慢用，有任何需求可以按桌边服务铃。”服务生说完便退出包间。
全程不过十余秒，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门关上的那一刻，季眠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呼出来。
太险了。
刚才服务生倒茶时，她的手一直抵着桌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滑下去，或者更糟——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季眠确信自己的心跳声一定大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至少她自己听得很清楚，每一下都如同在耳膜上敲鼓。
可还没等她完全放松下来，女人的呼吸又近了些。
温热的、带了桂花的气息，落在她耳畔：“碍事的人走了……”
季眠刚刚才松掉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这四个字的语调太、危、险、了！
脑中还没来得及拼凑出半句脱身说辞，女人的唇已经衔住她的耳垂。
季眠的瞳孔在控制不住地放大，浑身肌肤泛起密密的颤意。
“现在这道菜……应该是……水煮小白兔。”
端木绯低声漫语，软唇从女生的耳垂到颈侧，在脉搏跳动最剧烈的位置碾蹭。
一连串细柔的、桂花甜气的吮吻。
浅尝辄止，留下湿痕，又辗转而下，含住那片被热气烘得薄粉的肌肤。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啖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