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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未答 我的季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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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早,晨光穿过层层枫林枝叶,透过酒店早餐厅的玻璃窗。
窗外漫山红叶浸染在柔光里,屋内萦绕着现磨咖啡醇厚的焦香,混着烤吐司温热的麦气。
季眠拣了靠窗的座位,面前摆放着软糯的桂花糕和绵密红豆粥。
端木绯落座在她对面,二人皆是一身酒店配发的棉麻便装。
浅樱色衬得季眠温婉,对面的藏蓝色,衬出端木绯冷敛的气场。
不远处走来一家三口。
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攥一只手工折好的千纸鹤。
她远远就盯上了季眠这边,松开妈妈的手小跑过来,扶住桌边,仰着脸蛋打量片刻,用稚嫩的嗓音说:“姐姐,你好漂亮。”
季眠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端木绯端起手冲曼特宁的杯身也倏地一顿,还没抿下半口,嘴角便先悄然扬起。
“谢谢,”季眠落下筷子,强装出成年人的成熟模样,“你的千纸鹤也很好看。”
小女孩全然没把夸赞放在心上,脑袋歪向一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目光定格在两套配色相呼应的棉麻便服上。
她伸手指向端木绯,用全餐厅都听得见的音量问道:“姐姐,这个漂亮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季眠一个措手不及,拿着筷子的手一颤,桂花糕“咚”地落进红豆粥里。
红豆粥汁四下溅开,星星点点沾在素色桌布上。
端木绯放下陶瓷杯,抽了张纸巾递到季眠手里。接着侧头对着小女孩说:“小朋友眼光很不错。”
话音稍作停顿,她俯身用纸拭去桌布上溅开的粥渍,轻声提点,“不过这位姐姐比较害羞,你可以小点声问她。”
小女孩立马转头面向季眠,刻意压低嗓音——即使那音量周围几桌还是能听见。
“姐姐,你是她的女朋友吗?”
在小女孩那清澈到没有任何杂念的目光注视下,季眠意识到:
自己必须在几秒之内给出一个既不违背事实、又不吓到小孩、也不至于让自己被桂花糕噎死的回答。
端木绯则重新端起陶瓷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曼特宁,丝毫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反倒前倾身子,尾音是藏不住的期待:“嗯?”
“我……我们是……”季眠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一系列词汇——
不一般的工作同事、同床共枕好几晚还差点接吻的室友、昨晚在温泉池里近距离接触过的上下级……
五花八门的定义,没有一个能对五岁小孩说出口。
“我们是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季眠最终选择了最安全也最心虚的说法。
“可你们穿的衣服是配对的呀。”小女孩一针见血。
季眠下意识垂眸打量自己身上的浅樱棉麻便服,再对上面前女人的藏蓝色款式,版型纹路全然一致,只是配色区分。
确实很像情侣装。
其实她今早换衣服时就注意到了,只是假装没注意。
季眠决定多吃几口桂花糕。
桂花糕很好吃,红豆粥也很好吃,今天的早餐真不错。
小女孩的母亲连忙快步走到桌边,向二人欠身致歉:“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小朋友乱说话,别介意。”
端木绯搁下曼特宁,微笑着朝那位妈妈点了点头:“没关系,我家这位比较害羞,还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承认,“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窘迫的季眠,“尤其是对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季眠把红豆粥端起来,用碗沿挡住自己的脸。
而那位妈妈显然已经完全误会了。
她瞧着端木绯从容含笑,再对比恨不得整个人扎进粥碗里的季眠,露出了然的微笑,伸手牵住小女孩的手:“走吧,别打扰两位姐姐啦,我们去找爸爸。”
小女孩被拽着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望向面红耳赤的季眠,高高举起手中的千纸鹤朝她挥了挥。
季眠把红豆粥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尽量稳住发飘的声调:“……姐姐,你刚才说的话,她妈妈好像误会了。”
端木绯端起曼特宁,一脸若无其事地歪头:“误会什么了?”
还问误会什么?!
季眠暗自咬咬牙:这女人端起咖啡就开始装无辜。
端木绯略微向前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只是在配合那个小朋友的祝福,毕竟,她夸了我们俩很般配。”
“难不成,你觉得我们并不般配?我的季小姐。”
季眠将手里勺子磕在碗沿上。
又来了,永远是这种理所应当的语气。
上次酒会门口,这女人扣下了自己的邀请函,现在又这样唤她。
仿佛所有事情的结局早已定好,她只不过是平静地把结果说出来而已。
季眠端正坐在藤椅上,来回摩挲着温热的粥碗。
那句憋了许久的心里话,终于挣脱了束缚的气泡,浮出水面。
“姐姐,你刚才跟小朋友说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又在替我圆场?”
迟疑几秒,季眠耳根发烫,继续低声补充:“如果姐姐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你以后也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每次都靠小朋友帮忙。”
说完之后,季眠立刻垂下眼,不敢去看端木绯此刻的神情,唯有清晨的柔光铺在两人相隔的桌布之上。
“我可以告诉你,你是特别的。”端木绯坐在她对面,把玩着陶瓷杯。
她活了太过漫长的岁月,早已脱离了低级魅魔需要不断狩猎、更迭猎物续命的模式。
无需纠缠于人世间短暂炽热的情爱羁绊,更不用频繁更换猎物汲取情绪。
数十载、上百年的光阴于她而言不过弹指。
隔许久,遇见一个足够新鲜、足够特别的灵魂,才会生出狩猎的兴致。
虽然每隔几十年便换一个身份,但各行各业她都会深耕沉淀。
而如今的她,立身于高定设计领域的前列。
万人敬仰、后辈倾慕,这些绵长、稳定、源源不断的正向情绪,远比转瞬即逝的世间情爱更能滋养她的本源,足够让她安稳伫立人界,岁岁长存。
端木绯不是没有过其他猎物。
漫长岁月里,也曾有过无数主动沉沦、热烈奔赴的灵魂。
可那些人太过庸常,一眼看去,全是惯有的浮躁与功利,新鲜感褪去后,只剩乏味。
直到季眠出现。
干净、纯粹、拘谨又赤诚,连心动都这般小心翼翼,浑身是不染尘埃的澄澈气息。
这是她沉寂多年后,唯一主动盯上、心甘情愿花费耐心周旋的猎物。
她可以给季眠偏爱、庇护、资源、明目张胆的纵容,给她所有人世间能触及的温柔。
唯独名分不行。
一旦戳破那层暧昧窗户纸,这场狩猎游戏便会落幕,单向的拉扯与沉沦就此终结。
她攥了百余年的绝对主导权,将会彻底失衡。
而端木绯向来厌恶失去掌控。
她贪恋此刻的状态。
贪恋季眠为她慌乱、为她揣测、为她患得患失,贪恋这只纯洁的小白兔,心甘情愿、一步步在她精心编织的情网中沦陷的模样。
这是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隐秘趣味。
这场狩猎,兴致正浓,还远远没到收官的地步。
于是,端木绯将那份险些溢出来的缱绻收回,藏进一贯淡漠的皮囊之下。
眼底温情未减,却刻意避开了女生沉甸甸的期待,用一场轻巧的邀约,不动声色绕开了所有关于确定关系的答案。
端木绯起身走到季眠身边,揉了揉女生的发顶,嗓音低缓:“走吧,上山的路有点陡,你坐副驾。”
“路上我们慢慢聊,比如下周末的安排。我新学了一道糖醋排骨,想做给我的季小姐尝尝。”
*
车子从酒店停车场驶出,拐上那条弯弯绕绕的山路。
枫林刷刷地后退,树叶筛过阳光,光点在挡风玻璃上跳跃。
季眠坐在副驾,望向窗外秋景。
漫山枫叶红得热烈恰好,整条山道依傍着溪水的走向,一路弯折盘旋往山间深处延展。山泉撞在错落的青石上,溅起雪白的水花。
季眠下意识想起沈栖月。
若是对方在身边,定然会催着她摇下车窗,念叨山里的清风最是干净,要好好吸纳满襟山林草木的气息。
季眠点进聊天框。
【月月,你在吗?】
【moon:哇,看看这是谁】
【moon:某人终于从约会的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理我了】
【moon:平时不见人影,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想起我,我在你列表里纯纯摆设是吧?】
【moon:说吧,找我干嘛?】
【今天我问姐姐关于我们的关系,她好像又在避开话题。每次我以为离她足够近的时候,她就会用很温柔的方式再次把距离拉回原位】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小黑猫蜷在墙角.GIF】
过了好几分钟。
【moon:季眠,你听我说,你做得已经非常非常好了,你能把那些话说出来,这对你来说本身就是很难的事,你做到了,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moon:我之前一直觉得她对你很好,那些事换谁来都会觉得她对你是真心的。但如果她连一句明确的话都不敢给,那她就不是在追你,她是在养你。宠物和女朋友的区别你懂吗?宠物的主人也对自己宠物很好,洗澡、喂食、买小衣服,什么都给】
【moon: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喜欢你,但这种喜欢里有一部分不是爱,是控制。喜欢你应该让你越来越确定自己是被爱的,而不是越来越怀疑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你懂我意思吗?】
手机屏幕暗下去,沈栖月那些直白的字句依然压在季眠心上。
她似懂非懂,却本能地不愿意这样去想端木绯。
山风从车窗缝溜进来,拂过满目热烈的红枫。
身旁的人专注地开着车,侧脸温和,在这些日子里无数次给过她安全感。
季眠蜷起手指,心里乱糟糟的,只剩一个翻来覆去的疑问:
为什么呢?
姐姐明明对她这么好。
难不成姐姐心里有别的顾虑?有难言之隐?或是还没有完全想好,不敢轻易开始?
明明每次靠近都是真的,每次温柔对视都是真的,每次让她心动的瞬间也都是真的。
可偏偏,永远差那一句无法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