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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余痕 “腰挺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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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只拉了大半,几道薄金光线顺着缝隙淌进客厅,落在原木茶几上。玻璃杯里面是前天没喝完、已经凉透的白水。
季眠把包扔在沙发上,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到脸上,她闭上眼,甩了甩头,水珠被甩得到处都是。
她抬起头照镜子,偏头时才瞥见自己颈侧有处不明显的痕迹。
约莫指甲盖大小,浅粉紫色,边缘轮廓并不规整。
季眠凑近镜面仔细打量,用手按上去不痛也不痒。
她又用指腹反复摩挲,那片粉紫色丝毫没有变淡。皮肤平整没有鼓包,像是色素沉淀在皮肉底下。
肯定是蚊子咬的。
她昨晚在姐姐家睡了一夜,窗户有没有关严她不知道,只记得自己睡得特别沉。
夏天蚊子本来就多,她整个夏天被咬过七八次,腿上还有两个没消的印子。
这个位置虽然有点奇怪——蚊子会咬脖子侧面吗?好像也会。
她放下长发理了理,刚好遮住颈部。
出门换衣去公司,她特意选了一件高领衬衫,牢牢盖住那块痕迹。
虽然只是蚊子包,但露在外面总觉得怪怪的。
上午十点前,季眠赶到公司,坐回工位调整海报细节。
程忆拎了罐汽水晃过来,站在一旁盯着她的电脑屏幕。
“这块色相可以再拉高一点。”他伸手指了指画面。
季眠应声点头,将饱和度上调五个数值,转头问:“这样行吗?”
“嗯,差不多了,”程忆喝了口汽水,迟疑着继续开口,“季眠,你昨晚还好吧?”
“……还好。”
“噢,你今天来这么晚,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程忆目光移向季眠身后的玻璃窗,说道:“我昨天可是看见总监把你抱着出去了。”
“从大门出来,走到停车的地方,把你放进后座,还从前面拿了件外套给你披上。”程忆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季眠盯着屏幕里那块调高饱和度的色块,原本浅淡的粉调,此刻已经转成偏红的暖色。
姐姐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是被从包间里抱出来的,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程忆看见了,方旭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埋下头,感觉整个脖子都在发烫。
程忆抬手轻拍了下她的椅背:“行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回头从别人那儿听到更离谱的版本。反正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放心。”
季眠僵在工位,目光落在屏幕上调得过于浓烈的暖色块,右手仍攥着鼠标,指腹反复蹭着鼠标。
片刻后她松开手,将鼠标往旁一推,整个人向后瘫靠在椅背上。
所以,端木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
倦禾把车停在写字楼对面的临时车位,推门步入大堂。
这个时段客流稀疏,两台电梯一台上行、一台停在11层。她走到按键前按上行键,停驻的电梯开始下降。
等候间隙,身侧走来一人,并肩站在梯门前一同等候。
金属电梯门打开,那人率先踏入电梯,按下七层按钮,随即垂眸盯着手机屏幕。
倦禾走进电梯斜靠在梯门边,视线落在那人侧颜,顺势往下游走:
炭灰短款针织衫打底,宽松工装外套随性搭在肩头,修身休闲长裤衬出线条,目光最后落至她攥住帆布包肩带的左手。
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没有涂甲油。指尖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东西,灰黑色的,嵌在拇指指纹的沟壑里。
铅笔灰。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不锈钢壁面上映出两道身影:一个松散地靠在左边,一个笔直地站在右侧。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倦禾歪头,目光落在镜面不锈钢映出的那道深色身影上。
“腰挺细。”声音轻淡,听着像是随口自语,却又恰好能让身旁的人清晰听见。
那人按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住,那双漆黑眼眸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带着一丝本能的戒备,直直看向出声的人。
视线扫过倦禾发间斜插的木簪、垂落脸颊的细碎发丝,再落到那件宽松看不出曲线的燕麦色毛衣,最终定格在她嘴角那抹天然上扬的弧度上。
她眉尾微挑,语速极快,字句紧连没有半分停顿:“你再说一遍?”
倦禾依旧倚着轿厢壁不动,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视线先扫过对方脸颊,滑到腰线,又折返回来对上她的眼。
“我说,腰挺细,很懂穿搭。”
对方眉峰冷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抵触:“你什么毛病?变态。”
“变态吗?”倦禾偏头,“我只是夸你腰细,你骂我变态,这算不算不识好人心?”
“好人心?”那人冷笑一声,眼尾微眯,“随便拉住陌生人评价身材也叫好心?你是这栋楼公司的?”
“不是。”
“那就说得通了,我还以为SiRen设计的员工,待人处事都这么没有分寸。”
电梯“叮”一声抵达七楼,她头也不回径直踏出电梯。
倦禾慢悠悠地也踏出电梯。
前方那人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倦禾唇角漫开一抹饶有兴致的浅弧,跟着她迈入设计部办公区,转而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轻叩两下门板,不等里面应声便推门而入。
端木绯端坐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杯喝剩大半的Espresso,正盯着电脑审阅文件。
瞥见进来的倦禾,她眉峰微抬:“你怎么过来了?”
“你昨晚能量波动了,”倦禾走到办公桌前落座,目光在端木绯脸上停留数秒,“波动幅度还不小,大概是你近半年以来最大的一次。”
“怎么回事?你终于对着你的‘长期饭票’下口了?”
“酒被动了手脚,”端木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昨晚公司在湘菜馆聚餐,那杯酒有问题。”
“A城谁不知道端木总监效率高,结果就这一张饭票,你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一个月。这事要是传到其他城区魅魔耳朵里,指不定要被笑话——‘A城那位常年KPI榜首,拿捏一个普通实习生耗了一个月,中途还被人下药算计’。”
“你专程过来就为说这些闲话?”
“行行行,我不打趣你了,”倦禾话锋一转,正色问道,“说到底,是谁?”
“妄渊。”
“你怎么能确定目标是她?”倦禾向后深陷椅背,双腿交叠舒展。
“我调了门店监控。”端木绯拿起桌上手机解锁,调出一张照片转向倦禾。
画面定格在湘菜馆走廊,昨夜时段,一道黑色风衣的黑影出现在门口。
“妄渊接触过那家店,她应该在附近安插了眼线,才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她为了盯季眠,不惜提前安插人手,这成本可比竞争一个猎物高多了,”倦禾静默半晌,“所以,她盯上季眠,不只是因为季眠的气息干净?”
魇魔以负面情绪为食,那份干净得近乎反常的气息,对魇魔而言同样极具吸引力,也许可能更甚。
一个情绪壁垒极高的人,一旦被彻底攻破,崩溃时爆发的能量,会远超常人。
但妄渊故意暴露自己,目的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端木绯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倦禾身子往前一倾,双手搭住桌沿,压低声线发问:“你调查过季眠吗?”
“她只是普通人类,父母定居老家,独自在A城求学、实习、工作,档案里找不出半点异样。”
“那你觉得,妄渊到底想得到什么?”
“确实毫无特殊履历。”端木绯应声,倦禾静静注视着她,等着后续。
“但我梳理了她近五年全部行程,仅有一次离开A城,大二暑假前往南城,在当地社区文化中心做了一个月义工。”
“南城?”倦禾眉梢微蹙。
“没错,全程没有可疑备案,无犯罪、无特殊就医记录,身上也从未检测到能量异动。出发与归来时的状态毫无差别,”端木绯继续道,“可妄渊不会无端耗费精力紧盯一个普通人,这件事一定有源头。”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暂时没有完整对策,但眼下能确定,妄渊的目标就是她。”
“要跟季眠坦白吗?”
“坦白什么?她只是普通人,根本不清楚魇魔的存在,”端木绯语气平淡,“就算告知有人图谋伤害她,又能如何?她没有半点自保之力,只会徒增恐慌。”
倦禾站起身,把档案袋放回桌面,“你可以待在她身边,盯紧一点,妄渊就没那么容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