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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 囚徒 布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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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世界第二大海洋的大西洋东邻欧洲非洲,西邻南北美洲,北接北冰洋,南至南极洲,拥有全球海洋面积的四分之一,其大洋中脊北起冰岛,南达靠近南极洲的布维岛,纵贯大西洋,全长一万七千米,像一条地壳板块撕扯后愈合增生的狰狞疤痕,埋在深蓝广袤的海面之下,大洋以赤道为界划分出南大西洋与北大西洋,海上岛屿如尘埃散落,在南大西洋近乎中心位置有一座小岛,四面近三千公里的海面没有大陆,孤寂无边,是一块被遗忘的世外之地。
小岛在大航海时代被发现,自第一批人类定居于此到如今发展成拥有两百多人的村落,其领土归属英国,接受了许多现代化支持,修建港口、道路、给排水设施、水电供给设施等等,经济以捕捞为主,养殖牛羊,种植马铃薯,十分依赖进口,而每年在此停靠的轮船不足十趟。在南半球夏季来临之际,小岛上有一个重大的节日,纪念两百多年前的那天祖先在此定居,会举行社区聚会,更有蒙面游行、酒吧派对等活动。
作为世界上最偏远的人类居住岛屿之一,每年都有游客慕名登岛探险,这次有位特殊的旅行者,姓氏布鲁,村民称呼其为布鲁先生,在布鲁先生第二次登岛时给村民带来了丰富且珍贵的物资——食品、药品和书籍,当布鲁先生提出在岛上暂住一段时间,村民们十分欢迎,村长更是为他安排一间房子,位置幽深僻静,曾经作为图书馆,后来闲置了。
布鲁先生有一张东方面孔,脸庞英俊,身材高大,据说是来自遥远的国度,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却已结婚,妻子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久治不愈,他放下工作带妻子周游世界旅行散心,远离城市喧嚣,亲近自然,希望可以疗愈妻子的心灵,这座世外小岛便是其中一站。
布鲁夫人同样年轻,皮肤近乎病态的苍白,身型消瘦,村民里起初只有格温见过,格温是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行动依旧自如,受到布鲁先生的雇佣帮忙照顾他那位生病的妻子,布鲁夫人起初就病得厉害,连布鲁先生是谁都不认得,会把自己关在监狱里,那座监狱是大航海时代建造的,废弃很久了,布鲁夫人严重时还会自我伤害,那次就把格温下了一跳。随着时间推移,布鲁夫人的病情也有所好转,村民有时会碰到布鲁先生跟夫人一起散步,同寻常恩爱的夫妻一样。自某天起,小岛上那座教堂传出从未有过的钢琴曲调,如流水悠扬,悦耳动听,据说是布鲁夫人弹奏的,也会感慨她昔日会是怎样的风华才情。
距离出岛还有十五天。刚刚听到格温的声音,等她走出来没看见人,桌上摆有两人份的早餐,面包片,煎鸡蛋,煮熟的蔬菜,奇怪的搭配,格温准备的,拉出椅子坐下,他将一杯牛奶放到面前。
“这是什么?”
“格温带给你的。”
两个盒子叠摆在旁边椅子上,打开盖子是套衣服,上衣圆领中袖,下裙高腰扎染,另一个盒子里是双波西米亚平底凉鞋,套趾设计,纤细的链带上点缀水钻和珍珠。
“要这个干嘛?”
“小岛今晚有社区聚会。”
“不去怎样?”
“一年一度,在海边举办。”
“这算是你的请求吗?”
“邀请。”
落日点在水天交际延伸出一条金色光带,海面波光粼粼,翻起的浪花碎成万片金箔,潮水漫上沙滩又浅浅退回,天空从胭红褪成幽蓝,云层半红半灰勾勒出轮廓阴影,海鸟低飞略过一阵低鸣报黄昏,海风裹着最后的暖意吹向岸边将裙角撩起,天完全暗下来与海融成一片寂静幽深的幕布。
篝火堆起在夜幕圈出一块坐标,火星从木头间隙炸出,火焰橙红冲天,火光跃动映在围坐的每一个人脸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烧烤架上食物滋滋作响,炙烤的肉味同果酒的清甜一同缠上晚风散布整片沙滩,木板搭起的舞台布上光带,乐队已准备就绪,吉他热烈的弦音划破长夜,贝斯乐声低沉浑厚,手鼓敲出利落的拍子,摇滚旋律张扬肆意,舞台下年轻男女同歌同舞振臂欢呼,小孩穿梭期中嬉戏跑闹。
简易架起的木桌亮起一盏马灯,烤好的食物冒出氤氤热气,两只高脚杯,一瓶村民自酿的果酒已经空了大半,她靠在椅背,任海风将发丝撩起,这个角落僻静,篝火堆在远处,乐队的摇滚和群人的攒动都如背景声在耳边轻吟,身上衣服刚合身,窄版长裙从腰间盖到脚踝,遮住下腹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短款圆领上衣衣角刚到腰线,与裙子接上。
一辆挂灯的推车上堆满鲜花,整整一大捧,花瓣饱满热烈盛开,花朵层叠簇拥都念不出名字,推车的是两个小孩,七八岁模样,金色短发,蓝色眼睛,有人想买上一束,一个两个都递上纸币,推车的小孩摇头,另一个将灯车上的挂牌摘下,两人穿过人群直直走来。
“夫人,您好!”
“这些送给您!”
“是我们今天从山坡上摘的,都很新鲜。”
“还很漂亮,跟您一样!”
“对!您收下吧!布鲁先生全都买下来了。”
“还给了我们一大笔钱,和糖果!”
“每次有社区活动我们都会去摘好多花,今天是卖得最快的一次。”
“托您的福。”
“夫人您稍等一会,布鲁先生很快就会回来。”
“村长刚刚找他,他们在谈论物资的事情。”
“他又给村子赞助了一批东西,上次的连环画我们都很喜欢。”
“花帮您放到桌上,祝您今晚开心!
巨大黑色幕布下散落的繁星是天与海唯一的区别,从篝火到舞台昏黄的光线里人影攒动,两个保镖远远隐在暗处,剩下都生人面孔,海风挽着似有似无的花香抚过脸庞,椅背上搭过一只手,指尖轻点,另一只手将一把攥着的糖果放到桌上。桌上新摆了一个玻璃花瓶,一簇鲜花高低错落尽是蓝色,姿态恣意色泽浓烈,细数一共九支。
海滩沙子细腻柔软,一踩就陷下去,钻进脚底硌得难受,她站起身,原本站住了,被他握住手肘又站不稳了,摇摇晃晃。
“干什么?”
“你醉了。”
“你才是。”
“怎么只留几支,其他都不喜欢?”
“有还不够?你想我留多少支?”
“全部。”
“你哄小孩呢,做戏都做全套的。”
桌灯在他脸庞晕上暖光,鼻梁高挺,眼眸幽深,高高在上的视角让他抬起头,身后椅子被推了一把,椅凳撞到膝窝,被桌腿绊到失去平衡,整个人摔到他身上,酒瓶和酒杯晃出叮当声,两个小孩嬉闹蹿过,手肘仍被抓着,她攀住他的肩膀直起身,膝盖抵在凳沿。
清甜的酒气扑在他脸上,发丝跟着海风勾上颈间,在下巴轻轻抓挠,抬手时衣服往上跑,露出一节腰线,贴上的指腹凉得她瑟缩一下,被完全覆上的手掌按下,另一只手托在纤细的脖颈,抵住跳动的脉搏。
她坐回椅子,脸别过一边,桌灯映出白皙的脖部,被捻出的一抹浅红盖在几缕发丝下,中途格温来过一次,端来新烤的食物,不知道说了什么,醉得挣不开眼,舞台上的摇滚已经停歇,篝火边的细语也渐渐没了声音,一阵晚风略过来裹着海水的湿冷,一件衣服盖在身上,余温残存,气息凛冽。
后半夜天幕愈发明亮,背景泛着微微蓝光,星星同碎钻散布,其中四颗最亮构成一个十字形,横短竖长,这是南十字座,南半球唯一的指南针,终年不落,整夜高悬,被南半球许多国家当做图腾印到国旗上。
星星看得晃眼,离岸越远硌进脚底的沙子越硬,窄版的裙子迈不开腿,走起路来一深一浅。
她一手捧花提灯,一手扶在他肩,温热的指腹贴上夜风吹凉的小腿,他单膝跪地,解开脚踝上的鞋扣,青色的血管在脚背隐隐浮现,手帕一沾从脚掌带出几颗砂砾,双脚都处理好后重新帮她穿上。马灯映在脸庞勾勒出眉眼的轮廓,眉浓眼深,她低头凑近,落在肩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在他将要起身之际用力一推,人就猝不及防摔坐在沙地,带着得逞的笑意居高临下看他。
下一秒,一道力缠上手腕将她往下带,双腿被窄裙限制控制不了平衡,直直朝他扑去,嘴里含的硬糖咬碎,马灯滚落一旁,鲜花还拢在手里,听到闷哼一声,距离过近,凛冽的气息打在脸庞。视线从她的眉间落到嘴唇,血红已经褪去,仍微微发肿。她别过脸,那一吻擦过嘴角落在颈间,高挺的鼻梁抵在颚骨的下早被捻红的位置,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气息擦过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