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女王，不奉陪》茉苏竹Jasmine

4、那个小孩，我罩的

　　发布会定在上午十点，市中心索菲特酒店的宴会厅。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后台休息室。

　　时雪穿着一身的白色戗驳领西装，搭配同色系阔腿西裤，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檀木簪子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没戴任何首饰，只在腕间系了一块方形表盘的百达翡丽，简约，利落，充满力量感。

　　她面前的化妆镜周围贴满了今天的流程表、媒体名单和可能的尖锐问题预测。法律顾问陈律师、新上任的公关总监徐薇、以及财务总监老周围着她，做最后的确认。林棠在门边接电话，语气紧绷。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粉底和紧绷的弦即将断裂前的特殊气味。

　　“时老师，璀璨时代那边已经正式发布声明，称与您的解约是‘和平协商后的共同决定’，但强调‘遗憾’和‘将继续关注您的未来发展’。”徐薇三十出头，干练短发，语速极快，“表面客气，但通稿里‘饮水思源’‘不忘初心’这些词用得很微妙，引导性很强。星耀系的几个营销号已经开始联动，话题集中在‘红了就飞’‘难合作’上。”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违约金已全额支付，凭证清晰，从法律上他们无话可说。但据我所知，王振业私下联系了好几家知名的‘危机公关’公司和私人调查机构，动作不小。”

　　老周补充：“几个和我们有长期合作的品牌方刚才来了电话，语气都很……谨慎，说是恭喜，但都想确认一下您这边未来的‘稳定系数’。看来对方没少‘提醒’他们。”

　　时雪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滑动。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热搜榜单。＃时雪工作室成立发布会＃已经爬到了第七位，但下面紧跟着几个刺眼的话题：＃艺人红了就跑为哪般＃、＃三金影后人设危矣？＃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她抬眼，看向落地窗外。从这个高度，能俯瞰小半个城市的晨光。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红色的朝阳，冰冷又辉煌。“徐薇，我们准备好的‘第一波’，几点放？”

　　“按计划，在您登台后五分钟。内容是我们整理的，您七年来所有作品的收视率、票房、口碑数据图，以及完税证明、公益捐赠的部分公示截图。用事实说话，对冲‘忘恩负义’的论调。”徐薇回答。

　　“不够。”时雪转过身，目光扫过室内众人，“数据是冷的，只能证明我不亏欠，堵不住悠悠之口。我们需要一个更有温度、更有话题性的‘爆点’。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时雪为什么走’，立刻转移到‘时雪要做什么’上去。”

　　林棠刚好挂断电话，脸色有些发白地走过来：“姐，刚收到风，璀璨那边可能还准备了关于你私生活的……‘素材’，发布会进行中可能会突然爆出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休息室内的空气骤然又降了几度。私生活，这是最模糊也最难辩驳的领域。

　　时雪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甚至隐隐有光芒闪过。她似乎就在等这个。“私生活？”她极轻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问：“林棠，我让你找的《青春练习生》那个退赛练习生的资料，找到了吗？”

　　所有人都一愣。

　　林棠赶紧从平板里调出文件：“找是找到了，季寒舟，21岁，A级练习生，综合实力在所有选手里公认前三。但一周前决赛夜前夕，突然以‘身体原因’退赛。退赛前，网上突然爆出好几段他‘霸凌队友’‘顶撞导师’的剪辑视频，还有小道消息说他‘私下品行不端’‘有金主’。虽然粉丝极力澄清，但舆论已经坏了。退赛后，他签约的公司立刻和他解约，现在……算是彻底被雪藏了，据说还欠着解约赔偿金。”

　　平板上，是季寒舟的照片。一张是舞台照，少年染着银发，眼神桀骜，汗水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握着话筒的手指骨节分明，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舞台张力。另一张似乎是偷拍，他独自一人从医院出来，戴着口罩帽子，身形清瘦得有些单薄，微微佝偻着背，与舞台上的光芒四射判若两人。

　　“霸凌队友的视频，有未剪辑的原片吗？”时雪问。

　　“有！”徐薇立刻接话，她显然也做了功课，“我们监测舆情时，发现有他的粉丝冒死从节目组某个离职工作人员手里买到了原片。所谓的‘霸凌’，是他在练习时严厉指出队友动作不标准，语气是重了点，但完全没有侮辱性词汇，而且之后他陪着那个队友加练了三个小时。‘顶撞导师’那段，是导师让他故意在舞台上假唱，他拒绝了，坚持要真唱。”

　　“他签约的公司，是不是‘闪耀文化’？”时雪又问。

　　“是，闪耀文化是星耀传媒的子公司。”陈律师确认道。

　　时雪点了点头，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一个不肯假唱、拒绝不公平合约、有实力却没背景的年轻人，挡了某些人的路，或者成了不肯顺从的代价。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是她三年前在某个小剧组偶然存下的。当时那个演小侍卫、在冰水里泡了一整天却一声不吭的少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听说他去了韩国做练习生，再后来，就是回国参加选秀。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时雪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那边传来了一个沙哑、疲惫，但依旧干净的声音：“……喂？”

　　“季寒舟？”时雪开口。

　　对面沉默了两秒，呼吸声骤然加重，似乎不敢相信：“……时、时雪老师？”

　　“是我。”时雪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而平静，“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医院附近。”季寒舟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是病了，又像是哭过。

　　“身体怎么样？”

　　“……还好，只是小感冒。”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委屈和茫然，“时雪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时雪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季寒舟，我现在在索菲特酒店顶层宴会厅后台。十点钟，我的个人工作室成立发布会。我需要你过来，作为我工作室签约的第一位艺人，正式亮相。”

　　“……”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只有压抑的、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为、为什么？”少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本能的警惕，“我现在……一身黑料，所有人都在骂我，我……我会毁了您的发布会！”

　　“黑料？”时雪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看了，假的。”

　　“可是……”

　　“没有可是。”时雪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季寒舟，我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想继续唱歌跳舞，站在舞台上吗？”

　　“想！”这一次，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泣血般的渴望。

　　“第二，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一次，沉默更久。然后，季寒舟的声音传来，嘶哑，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信。我一直……都相信您。从三年前，您在片场给浑身湿透的我递那杯热水和毯子的时候，我就信。”

　　时雪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好。那现在，用你最快的速度过来。地址我发你。到了找林棠姐。记住——”她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小孩，我罩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激动。

　　林棠最先反应过来：“姐！这太冒险了！季寒舟现在是舆论黑洞，你签他，等于把所有的炮火都引到自己身上！而且璀璨和星耀肯定会在‘私德’上做文章，你签他，不正中他们下怀吗？”

　　“他们想用‘私德’攻击我，我就用‘公义’回击。”时雪走回化妆镜前，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眼神冷冽如刀，“他们不是喜欢踩碎有实力没背景的年轻人吗？我偏要告诉所有人，在时雪这里，实力和品行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她看向徐薇：“原定数据照发。但核心通稿立刻改掉。重点突出两点：一，我们签下季寒舟，是基于对他实力的认可和人品的信任。二，时雪工作室的宗旨——不问出身，不看来路，只认才华与汗水。为所有被不公对待的年轻从业者，提供一个干净、公平的起点。”

　　“陈律师，立刻准备季寒舟的签约合同，条款从优，违约金设低，但敬业条款和道德条款要严格。老周，准备一笔预付金，帮他解决之前的赔偿金问题。”

　　“林棠，”她最后看向自己的经纪人，也是未来工作室的合伙人，“去门口接他。给他找身像样的衣服，简单打理一下。告诉他，等会儿上台，不用怕，也不用多说。看着我，跟着我就行。”

　　她的指令清晰、快速，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所有的疑虑和担忧，在她的冷静和决断面前，都化为了执行的动力。

　　九点五十八分。

　　宴会厅里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空荡的舞台。空气里是压抑的兴奋和等待狩猎的躁动。

　　后台入口，林棠带着一个人匆匆赶来。

　　是季寒舟。

　　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修身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显然匆忙打理过，还带着湿气。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很明显，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时雪的瞬间，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灰烬，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他紧紧抿着唇，身体有些细微的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时雪看着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紧绷的手臂。

　　“走吧。”

　　她转身，率先走向通往舞台的侧幕。

　　季寒舟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微微汗湿的手心，跟上了她的脚步。

　　十点整。

　　现场音乐停止，所有灯光聚焦在舞台入口。

　　时雪踩着七公分的细跟高跟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舞台。她的身影出现在大屏幕上的瞬间，快门声如同爆豆般响起，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昼。

　　她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麦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镜头，没有立刻开口。

　　这短暂的沉默，反而让场内的压力攀升到了顶点。

　　然后，她微微倾身，靠近话筒。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时雪。”

　　清冷、平稳，透过优质的音响传递到宴会厅的每个角落。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以一个新的身份——‘时雪工作室’的创始人，演员时雪。首先，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前来。”

　　开场白礼貌而疏离。她简单回顾了与璀璨时代的合作，感谢了栽培，强调解约是“基于个人职业规划的慎重决定，寻求更自主的艺术创作空间”，措辞得体，滴水不漏。

　　然而，媒体的耐心是有限的。

　　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是星耀系旗下娱乐周刊的记者，问题尖锐直白：“时雪老师，您选择在拿下三金影后、事业最巅峰的时候离开合作七年的老东家，是否如外界传言，是‘人红忘本’？璀璨时代声明中的‘遗憾’，您如何解读？”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镜头对准时雪的脸，捕捉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时雪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些。“‘忘本’？”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的‘本’，是对表演的热爱，是对观众的负责，是做出好作品。离开一个平台，前往另一个平台，是为了更好地坚守这个‘本’。这难道不是行业常态吗？至于璀璨的声明，”她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尊重前公司的任何官方表态。我也相信，观众和行业，会继续用作品来评价我，而不是用一纸声明。”

　　四两拨千斤，将个人选择拔高到职业追求，并暗指对方在用声明引导舆论。

　　另一个记者立刻追问：“有消息称您与星耀传媒的王振业先生曾有不愉快，您此次解约乃至成立工作室，是否意在对抗行业内的某些‘规则’或‘巨头’？”

　　这个问题更毒，直接把她推到和行业巨头的对立面。

　　时雪沉默了两秒。这两秒，让所有人心跳加速。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提问的记者，也看向所有镜头：“在一个健康、有序的市场环境里，演员、创作者，只需要对抗一件事，那就是不够好的自己。我们需要遵守的‘规则’，是法律，是职业道德，是创作规律。除此之外，我不认为存在什么需要特定去‘对抗’的‘规则’或‘巨头’。如果追求创作自主、尊重合约精神、凭实力竞争算是‘对抗’什么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遍全场：

　　“那我很荣幸。”

　　不承认，不否认，而是重新定义了“对抗”的对象，姿态漂亮，又隐隐透出棱角。

　　台下出现了细微的骚动。显然，她的回答超出了很多人的预判。

　　就在这时，徐薇在后台操作，时雪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准时放出了第一波“数据炸弹”——那份详尽到可怕的作品实绩、税务公益证明长图。大屏幕上，也被徐薇巧妙切入，实时显示了这条微博飞速上涨的转发、评论和点赞数据，以及底下迅速涌入的、粉丝和路人的支持评论。

　　时雪用数据说话# 这个词条，开始肉眼可见地爬上热搜榜。

　　舆论的天平，开始发生微妙的倾斜。

　　但对手的后手，显然不止于此。一个坐在后排、戴着鸭舌帽的记者突然高声提问，语气充满挑衅：“时雪老师，既然您如此强调‘实力’和‘品行’，那对于网络上关于您私生活的一些传闻，比如与某些富豪交往过密，甚至介入他人家庭等说法，您作何回应？成立工作室，是否是为了更好地掩盖或经营这些‘私交’，以便获取资源？”

　　问题恶毒而直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过来。现场一片哗然，所有镜头瞬间拉近，恨不得贴到时雪脸上，捕捉她任何一丝慌乱或愤怒。

　　后台，林棠脸色煞白。陈律师握紧了拳头。徐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舞台上，灯光炽热。

　　时雪站在那片强光中，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露出被激怒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那三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带着淡淡嘲讽和了然的笑。

　　“私生活？”她轻轻重复，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我以为，今天大家聚集在这里，是关注一个演员的新事业起点，是关注华语影视行业的某种新的可能性。没想到，还是有些朋友，更热衷于是非，而非作品。”

　　她不再看那个记者，目光转向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关于我的私生活，我一贯的态度是：不占用公共资源讨论。清者自清。但今天，既然有人把这样的问题，带到这样一个场合，那我想，或许我应该用另一种方式来回应。”

　　她侧过身，看向舞台侧幕，然后，对着那个方向，清晰地说道：

　　“寒舟，出来吧。”

　　全场一愣。

　　侧幕的阴影里，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银色的头发在舞台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苍白的脸，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睛。是季寒舟。

　　刹那间，全场死寂，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骚动！惊呼声、快门声、交头接耳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季寒舟！他怎么会在这里？！#

　　时雪和季寒舟？！#

　　这是什么情况？！#

　　大屏幕上，实时热搜榜瞬间刷新，#时雪季寒舟# 空降第一，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

　　季寒舟显然极度紧张，他走到时雪身边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面下方无数审视、惊讶、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

　　时雪向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季寒舟挡在自己身后少许，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无数镜头捕捉下来。

　　她重新靠近话筒，声音透过音响，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看来，大家都认识我身边这位年轻人。季寒舟，前《青春练习生》A级练习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表情各异的记者们，继续道：“今天，除了宣布时雪工作室成立，我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紧绷的少年，然后看回镜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以及时雪工作室，在此正式签约季寒舟，作为我们旗下的第一位艺人。”

　　“轰——！！”

　　宴会厅真的炸了。

　　记者们几乎要冲上台，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尖锐刺耳：

　　“时雪你疯了吗？签一个一身黑料的退赛练习生？！”

　　“你这是公然打脸《青春练习生》节目组和闪耀文化吗？！”

　　“季寒舟霸凌队友、品行不端，你凭什么签他？！”

　　“时雪你是否在用签约新人来转移对你私生活的关注？！”

　　“你们是什么关系？！”

　　喧嚣几乎要将人淹没。季寒舟的脸色更白了，他看向时雪，眼神里有愧疚，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时雪抬了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莫名的气场让前排的声浪低了下去。

　　她拿起话筒，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冰珠落玉盘，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关于季寒舟，我只有几句话。”

　　“第一，我认识他，是在三年前，一个冬天，西北的影视城。他演一个只有三句台词、落水而死的小侍卫。当天室外温度零下十二度，人工湖的水接近冰点。那场戏拍了六条，他在水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上来的时候，嘴唇乌紫，浑身发抖，但第一句话是问导演：‘这条过了吗？需不需要再来一次？’”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画面感极强，让嘈杂的现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那时候，我就记住了这个眼睛里有火、骨头很硬的年轻人。我看到了一个演员，不，一个表演者，对舞台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这种东西，在这个圈子里，比钻石还稀有。”

　　季寒舟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第二，”时雪的语气骤然转冷，“关于网络上那些所谓的‘黑料’。‘霸凌队友’？我有当天练习室另一个机位，未经过任何剪辑的完整视频，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后台播放。”

　　大屏幕应声亮起，开始播放一段显然是手机偷拍的、角度不算好但画面连贯的视频。视频里，季寒舟确实在严厉地纠正一个队友的动作，语气很急，甚至有些凶，但内容全部围绕舞蹈动作细节，之后他陪着那个满头大汗的队友一遍遍加练，最后两人累瘫在地，还碰了碰拳头。而所谓的“顶撞导师”，视频里只有导师模糊的声音和季寒舟清晰的回答：“老师，对不起，假唱我做不到。观众买票进来，我想让他们听到我真的声音。”

　　视频播放完毕，现场又是一片议论。

　　“至于‘拒绝签约’，”时雪冷笑一声，“闪耀文化提供给他的，是一份艺人抽成高达85%、期限十年的‘奴隶合同’，并且要求他配合炒作一系列低俗绯闻。他拒绝了。于是，就有了退赛，有了黑料，有了解约和天价赔偿金。”

　　她每说一句，台下某些记者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第三，”时雪的声音再次拔高，压过所有杂音，她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过全场，仿佛要看进每个人的心里，“也是我站在这里，宣布签下他最根本的原因。”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宣告般的、充满力量的语气说：

　　“时雪工作室成立的初衷之一，就是希望能在这个越来越浮躁、越来越被某些规则扭曲的环境里，努力搭建起一个相对干净、纯粹、尊重才华与汗水的平台。”

　　“今天，我签下季寒舟，不是因为他可怜，不是因为他有热度，甚至不完全是因为他有过人的天赋。”

　　“我签他，是想借他这件事，告诉所有像他一样，怀揣梦想、拥有实力，却因为不肯低头、不肯妥协，而被排挤、被抹黑、甚至快要被这个行业抛弃的年轻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干净，足够热爱，这里就有一扇门为你打开。”

　　“这扇门，不看出身，不看来路，不认那些乌烟瘴气的所谓‘规则’和‘背景’。它只认你的实力，你的人品，你眼睛里对舞台不曾熄灭的光。”

　　“如果这算‘对抗’，那没错，我就是在对抗那些试图用资本、用手段、用谣言去扼杀才华、扭曲规则的力量！”

　　“如果保护一个被冤枉的年轻人、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算‘转移视线’，那我很乐意永远‘转移’下去！”

　　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掌声从角落里响起，随后迅速蔓延，最终汇成一片热烈而持久的声浪！这掌声里，有震撼，有钦佩，也有被点燃的热血。

　　季寒舟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但他没有抬手去擦，而是上前一步，与时雪并肩而立，然后，对着台下，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从时雪手中接过另一个话筒。他的手还在抖，声音哽咽，但努力说得清晰：

　　“谢谢……谢谢时雪老师。在我以为……前面已经没有路的时候，是您，又给了我一束光。”

　　他转过头，看向时雪，那眼神里的感激、崇拜、和某种更深沉炙热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镜头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用我未来所有的舞台，所有的作品，用我这条命去拼，去发誓——”

　　少年通红着眼眶，一字一顿，如同誓言：

　　“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时雪看着他，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称得上柔和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发布会，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后台，林棠看着监视器里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台下沸腾的媒体和不断攀升的直播数据，看着热搜榜上#时雪行业清流# #时雪我罩了# #季寒舟绝不辜负# 等词条强势登顶，眼眶一阵发热。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时雪不仅成立了一个工作室，更竖起了一面旗帜。

　　发布会结束后一小时，网络上已经天翻地覆。

　　季寒舟练习室原片、拒绝假唱的视频片段被广泛传播，舆论彻底反转。时雪的宣言被剪辑成各种短视频，疯狂传播，“行业清流”“内娱侠女”的称号不胫而走。

　　当然，璀璨和星耀的反扑也来了。新的黑热搜#季寒舟时雪裙下臣# #时雪以公谋私# 开始出现，那张模糊的“酒店私会旧照”也被几个营销号发了出来，暗示时雪签季寒舟别有用心。

　　但这一次，舆论的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时雪这边。

　　工作室官微直接放出了季寒舟在医院诊断“过度疲劳导致支气管炎”的病历（局部），以及他原创歌曲《野火》的DEMO片段。DEMO里，少年充满生命力和不屈精神的嗓音，瞬间征服了无数路人。

　　配文只有一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背景”？是才华，是汗水，是烧不尽的野火。】

　　至于那张旧照，工作室法务部的律师函截图直接被PO出，告的是诽谤，并附上当年慈善晚宴的公开合影，圈出了旧照里被刻意裁掉的另外十几个人。

　　【律师函已发，谣言止于智者。再有传播，法庭见。】

　　干脆，利落，强硬。

　　舆论战场上，时雪工作室，首战告捷。

　　深夜，时雪回到顶层公寓，卸下一身疲惫。

　　她登录了那个秘密的编剧论坛。意外的，“舟渡”竟然在线，而且给她发来了消息。

　　舟渡：【今天的发布会，很精彩。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商战电影都精彩。】

　　时雪（雪落）盯着这行字，指尖微顿。他看了直播？作为一个神秘的线上编剧搭档，他是不是过于关注她了？

　　她谨慎回复：【谢谢。兵行险着而已。】

　　舟渡的回复很快：【不是险着，是阳谋。用绝对的光明，去对抗那些阴沟里的手段。很高明，也很……勇敢。】

　　舟渡：【不过，你也把自己彻底放在了靶心上。需要帮忙吗？（附件：加密链接）】

　　时雪点开链接，里面是一个需要复杂密码才能解压的文件包，文件名是《星耀传媒Q3重点项目内部风评及风险摘要》。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是绝对的商业机密！甚至可能涉及商业间谍行为。“舟渡”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有这个？又为什么要给她？

　　她立刻回复：【这是什么？你怎么会有？】

　　舟渡：【一点“参考资料”。来源干净，你放心。至于我是谁……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舟渡：【文件密码是你的生日，加《深渊》里你最后一句台词的第一个字。试试看。】

　　时雪愣住了。她的生日？《深渊》最后一句台词？

　　她尝试输入。密码正确。

　　文件包解压，里面是几十页PDF，详细罗列了星耀下半年计划启动的五个S+级项目的内部评估报告、潜在风险、甚至竞争对手分析。价值连城。

　　时雪后背冒起一层冷汗。这份“礼物”太重，也太危险。她飞快打字：【为什么给我这个？我不需要。】

　　这一次，舟渡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我知道你不需要。但你有权知道，你的对手在做什么。这不是帮助，是……信息共享。作为欣赏“雪落”编剧才华，以及“时雪”今天所作所为的……一个朋友。】

　　朋友？时雪抿紧嘴唇。她在这个圈子里，早已不相信“朋友”这两个字。

　　舟渡又发来一句：【你签的那个小孩，那首《野火》，副歌部分的旋律动机，很有灵气。不过第二段的bridge，如果用减和弦过渡，撕裂感会更强，情绪递进会更深刻。个人建议，仅供参考。】

　　时雪这次是真的震惊了。《野火》的DEMO，她只给核心团队听过，从未公开！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编曲细节都能点评？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能有这种级别的商业情报能力，又能听到未公开的DEMO，还能对她的作品如数家珍……

　　她猛地想起发布会前，在休息室里，那个坐在台下角落，始终没有提问，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男人。谢凛。

　　是他吗？

　　她手指有些发颤，打下一行字：【你到底是谁？谢凛？】

　　点击发送。

　　消息前面，瞬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发送失败。对方已下线。】

　　他下线了。回避了这个问题。

　　时雪盯着屏幕上那句“发送失败”，良久，缓缓靠进椅背。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夜色正浓。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而她的身边，似乎多了一个看不见的、谜一样的“盟友”，或者……是另一个需要警惕的“对手”？

　　手机震动，是季寒舟发来的消息。

　　【时雪姐，我到家了。今天……真的谢谢您。我会用一辈子记住今天。我会成为您的骄傲，一定。晚安。】

　　少年的心意，赤诚滚烫，毫无保留。

　　时雪看着这条信息，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舟渡”灰色的头像。

　　光与影，明与暗，赤诚与谜团。

　　她的路，从来就不平坦，但那又怎样呢？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脚下这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森林，低声自语，也像是说给那个刚刚将命运交托给她的少年：

　　“小孩，好好长大。”

　　“让那些想踩碎你的人看看——”

　　“被光照到的人，自己就能变成太阳。”

　　夜色温柔地吞没了她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