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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伺候了,姐单干 解约单飞 ...

  •   庆功宴的喧嚣隔着厚重的实木门都能听见。
      时雪站在宴会厅外,最后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白色流苏礼服在走廊的水晶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又矜贵。
      “准备好了吗?”林棠压低声音问,“里面全是人精,宋轻轻和她经纪人也在,星耀的王总也来了。”
      “嗯。”时雪应了一声,脸上已经挂好了无可挑剔的微笑。
      门被侍者推开。
      刹那间,所有声音、灯光、目光,如同潮水般涌来。
      “时雪来了!”
      “恭喜时老师!”
      “三金影后,实至名归啊!”
      恭维声、掌声、快门声混作一团。时雪端着香槟,微笑着和每一个上前祝贺的人碰杯,说“谢谢”,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两个小时前那场血雨腥风的直播从未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
      因为就在她踏入宴会厅的这一刻,原本围在宋轻轻身边的人,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宋轻轻穿着一身粉色纱裙站在香槟塔旁,脸色白得吓人。她的经纪人正焦急地低声说着什么,她却只是死死盯着时雪的方向,手指把裙摆捏得发皱。
      时雪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向主桌——那里坐着组委会主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以及……谢氏集团的CEO,谢凛。
      他也在。
      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导演说话。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直到时雪走近,他才转过头。
      四目相对。
      时雪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欣赏?
      “时老师,”谢凛率先开口,声音比线上那个“舟渡”要低沉冷冽得多,“恭喜。刚才的直播,很精彩。”
      这话说得听不出情绪,但“精彩”两个字,让周围几人都微妙地顿了顿。
      “谢总过奖。”时雪举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不想让脏水泼得太难看。”
      谢凛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
      “时小姐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问话的是组委会的李主席,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艺术家,“《深渊》之后,很多导演都在打听你的档期。”
      “下周进组拍陈导的《无声》。”时雪乖巧回答,“之后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筹备一个自己的剧本项目。”
      “自己写剧本?”李主席有些惊讶,随即笑起来,“好啊,演员能沉下心来创作是好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李主席。”时雪笑得真诚了些。
      寒暄了一圈,时雪终于找到机会脱身,走到露台透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燥热和香水味。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长长舒了口气。
      累。
      比拍一天戏还累。
      “时老师好手段。”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时雪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宋轻轻。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时雪身边,粉色的裙摆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卸下了在镜头前的甜美伪装,此刻的她,眼里满是怨毒。
      “轻轻松松就让我成了全网的笑话。”宋轻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刺,“时雪,你够狠。”
      时雪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我狠?”她笑了笑,“宋轻轻,自导自演的时候,你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那是被逼的!”宋轻轻的眼睛瞬间红了,“王总说,如果我不这么做,明年星耀所有的戏都没我的份!你知道我为了拿到那部古偶的女主角付出了多少吗?我陪那些投资人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拿奖!你在风光!”
      时雪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
      “所以,你就选择用踩别人的方式往上爬?”
      “不然呢?!”宋轻轻的情绪有些失控,“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不踩别人,别人就踩你!时雪,你别装清高,你能走到今天,难道就干干净净?”
      时雪没生气。
      她只是看着宋轻轻,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
      “宋轻轻,你知道我们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吗?”
      宋轻轻愣住。
      “你总觉得,是别人挡了你的路。”时雪转回头,看向远处的灯火,“所以你要把别人推开,甚至踩下去。但我从来不觉得有人挡我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因为我的路,是我自己一刀一刀劈出来的。路上有石头,我搬开。有荆棘,我砍断。有人想拦,我绕过去。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谁推进坑里,来垫高我自己。”
      宋轻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时雪最后看了她一眼,“我不追究,不是因为怕你,也不是因为善良。只是觉得,没必要。”
      “你的路,你自己选。但下次——”
      她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露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别选会让自己后悔的那条。”
      露台上,只剩下宋轻轻一个人。
      她看着时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看着手里那杯晃动的酒液,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知道是悔恨,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三天后,时雪经纪公司总部。
      顶层CEO办公室外的走廊静得可怕。时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脚上是七公分的细跟裸色高跟鞋。她没让林棠跟来,只身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黑色文件夹。
      秘书推开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尴尬:“时雪姐,王总……和刘副总在里面等您。”
      时雪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偌大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坐着公司的CEO王振业,他正慢悠悠地泡着功夫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精光。他身旁,经纪人总监刘副总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见到时雪进来,立刻站起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时雪来了,坐,坐。”王振业没抬头,用茶夹洗着杯子,语气是长辈般的和蔼,“尝尝我新到的老班章,外面可喝不到这个年份的。”
      “王总,刘总。”时雪在长桌另一端坐下,将文件夹平放在桌上,姿态挺拔,既不过分紧绷,也不显丝毫怯懦。她没有碰那杯被推到她面前的、色泽金黄的茶汤。
      沉默在茶香中弥漫了几秒。
      王振业终于抬起眼,笑呵呵地,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小雪啊,这次直播的事儿,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但……是不是处理得急了点?”
      他用了“小雪”这个更显亲近的旧称,试图拉回过去的情分。
      时雪神色未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
      王振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继续道:“宋轻轻毕竟是星耀力捧的小花,你这一下,等于当众扇了星耀王总的耳光。老王昨天那个电话打的哟,把我这老脸都骂得没处搁。”他摇摇头,一副为难又体谅的模样,“当然,我们都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娱乐圈嘛,花花轿子人抬人。这样,我做主,让宋轻轻那边出个正式的、有诚意的道歉函,再把她手上那个蓝血高奢的亚太区代言转给你——那可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你呢,就在微博上发句话,说‘都是误会,大家还是好姐妹’,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这事,咱们就翻篇了,怎么样?”
      他说完,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我已经给了你天大的面子”的姿态。刘副总在一旁连连点头,帮腔道:“是啊时雪,王总这可都是为你好,为你铺路。星耀那边的关系维护好了,以后什么顶级资源没有?”
      “为我好?”时雪终于开口,声音清澈平静,像山涧冷泉,“王总,三天前,在‘锦宴’,您那位王总朋友,可不是这么‘为我好’的。”
      王振业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
      刘副总更是瞬间变了脸色,慌张地看向王振业。
      时雪不紧不慢,指尖在黑色文件夹上轻轻点了点:“他当时说,让我陪他三个月,星耀明年三部S+的女主角,随我挑。我拒绝了。”她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王振业,“您猜他接着说什么?”
      王振业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时雪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寂静的会议室:“他说,‘时雪,别给脸不要脸。在这个圈子里,我想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们老王?呵,他保不住你。’”
      “砰!”刘副总手里的笔掉在桌上,他慌忙去捡,手却在发抖。
      王振业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刚才伪装的温和荡然无存,眼底浮起阴沉和一丝被戳穿的恼羞成怒。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强行压下情绪,干笑一声:“小雪,这话说的……老王那是喝多了,酒后胡言,怎么能当真?再说了,这不是没成吗?公司、我,这不都在尽力保护你?”
      “保护?”时雪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更显疏离,“用让我息事宁人、忍气吞声的方式保护?用把我应得的补偿,说成是恩赐的方式来保护?”
      她不再绕弯子,直接打开文件夹,将一份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王总,刘总,我今天来,不是来讨要补偿,也不是来听教诲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是来通知二位,我要解约。”
      “解约?!”刘副总失声叫道,再也坐不住,腾地站了起来。
      王振业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时雪:“时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合同还有三年!违约金八千万!你付得起吗?就算付得起,你想过后果吗?离开了公司,你以为你时雪还是那个三金影后?星耀那边……”
      “违约金,八千万,三天内会打到公司账上。”时雪打断他,将一份财务报表推过去,“这是我过去三年为公司创造的利润明细,净利润四亿三千万,我分六千四百五十万。我不欠公司的。”
      她又推过几份文件:“这是我个人及工作室的完税证明,这是我所有代言合约的合规审查报告,这是我参与公益的全部记录。我时雪在贵公司七年,兢兢业业,遵纪守法,对得起公司,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解约不是背叛,是合约到期前基于正当理由的提前终止。”她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解约协议》放在最上面,自己先签好了名字,推到王振业面前,“王总,签了吧。好聚好散,对大家都体面。”
      王振业看着桌上那摞厚厚的、无可指摘的文件,又看看时雪那张平静无波却写满决绝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时雪这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得无比充分。她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巨大的利益损失和被“背叛”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但他更忌惮时雪手中可能掌握的东西——比如,录音。
      “时雪,”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别这样。公司明年,不,后年大后年的顶级资源,都向你倾斜!你就是公司一姐,独一无二!星耀那边,我去摆平,我让老王给你斟茶认错!以后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公司绝不干涉!只一条,别走,行不行?”
      他此刻的“诚恳”,与他之前和星耀王总推杯换盏、利益勾连的模样形成了尖锐讽刺的对比。
      时雪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她面前拥有绝对权力、此刻却显得外强中干的男人。
      “王总,”她声音很轻,却像最终宣判,“您和您那位王总朋友,大概永远不明白一件事。”
      “我时雪的路,从来不是谁‘让’出来的,也不是靠谁‘保’出来的。”
      “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淌着泥泞,踩碎玻璃,硬生生走出来的。”
      “以前我需要公司这艘船渡河,现在,我自己就是岸。”
      她拿起自己的包,不再看面色铁青的王振业和瑟瑟发抖的刘副总,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她微微侧首,留下最后一句话,清晰地在死寂的会议室回荡:
      “对了,替我转告星耀的王总——”
      “蚂蚁多了,也能啃死象。何况,我从来就不是蚂蚁。”
      门开了,又轻轻关上。
      高跟鞋清脆规律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秒钟后——
      “哐当!!!”
      一声巨响,王振业猛地将整张红木茶盘连同昂贵的紫砂壶、茶杯全部扫落在地!热水、茶叶、瓷器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感到恐慌的困兽。
      “查!给我往死里查!”他对着呆若木鸡的刘副总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把她从进公司第一天起所有的黑料,交往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全给我挖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我要让她跪着回来求我!!”
      刘副总连滚爬爬地应着,逃也似的冲出了会议室。
      王振业独自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窗外阴沉压抑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时雪,他绝不会放过她。

      同一时间,地下车库。
      时雪坐进保姆车,关上车门的瞬间,整个人像脱力般靠进座椅里。
      “谈完了?”驾驶座上的林棠转过头,担忧地看着她。
      “嗯。”时雪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签了。”
      “他们没为难你?”
      “为难了,但没用。”时雪睁开眼,看着车顶,“王振业还想用资源挽留我,我把他和星耀王总那点龌龊事捅破了。他脸色很难看。”
      林棠倒吸一口冷气:“你……你真说了?”
      “不然呢?”时雪扯了扯嘴角,“等着他们继续把我当傻子,当筹码,当可以随意交易的货物?”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林棠,我跟公司七年。前四年,我演配角,演女N号,片酬最低的时候一集八千块。公司抽六成,到手三千二。我住在五环外的合租房里,每天坐两个小时地铁去试戏,冬天冷得手都冻裂了,还要笑着对导演说‘我能演’。”
      “后来我红了,公司给我接烂戏,接广告,接商演。最忙的时候,我一天飞三个城市,在后台打着吊针化妆。赚的钱,公司拿大头,我拿小头。他们还说,这是‘捧’我。”
      “我认了。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这是我该付出的代价。想要红,想要被人看见,总要付出点什么。”
      “可现在我不想认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我时雪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一场戏一场戏拼出来的,是一个个角色演出来的,是观众用真金白银票选出来的。不是靠公司‘捧’,更不是靠哪个金主‘赏’。”
      “所以,我不伺候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棠,眼里闪着光:
      “我要自己当老板。开自己的工作室,拍自己想拍的戏,选自己喜欢的合作对象。赚的钱,我自己分。担的责任,我自己扛。”
      林棠看着她,鼻子忽然一酸。
      “姐,”她声音有些哽咽,“我跟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时雪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时雪工作室的经纪总监了。工资翻倍,分红另算。”
      “不过在那之前,”她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我们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
      “王振业不会善罢甘休。”时雪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他一定会挖我的黑料。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林棠心头一跳:“你打算……”
      “他不是要查我吗?”时雪勾了勾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那就让他查。不过,查出来的东西,可能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她点开一个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记录。
      “这是我入行十年所有的收入明细、税务记录、合同副本。这是我参与过的所有公益活动的照片、视频、捐款凭证。这是我演过的每一个角色的剧本、通告单、导演评价。”
      “还有这个,”她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段录音文件,“这是过去三年,王振业、刘副总,以及公司其他高层,在各种场合说的‘不太合适’的话。包括但不限于偷税漏税、阴阳合同、贿赂平台、打压新人……哦,还有王振业暗示女艺人陪睡的录音,有三段。”
      林棠看得目瞪口呆。
      “姐……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一直。”时雪关掉手机,靠回座椅里,“从我进这个圈子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需要这些东西来自保。”
      “所以,林棠,”她看向窗外,声音平静而坚定,“去准备发布会吧。三天后,我要正式宣布成立个人工作室。同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把王振业和星耀那些脏事,一件一件,全给我抖出来。”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时雪解约,不是忘恩负义,不是耍大牌,更不是被逼走。”
      “而是——”
      “清理门户。”
      车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飞驰,穿过长长的隧道,驶向一片明亮的未来。
      车内,时雪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扬起。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任何公司的艺人。
      她是时雪,只是时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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