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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市井暗线 茶馆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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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老板娘三娘的第一句话是:“客官,你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杀人的?”
沈归雁在角落坐下,环顾四周。茶馆不大,七八张桌子,但人气很旺。客人三教九流,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穿短打的苦力,还有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汉子。
三娘亲自来招呼。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眼神精明得像把刀。
“客官眼生,头回来?”
“路过,歇歇脚。”
三娘笑了,上下打量他:“你这身衣服,不是路过的人能穿的。”她指了指他的靴子——官靴。
“老板娘好眼力。”
“我在这开了十五年茶馆,什么人没见过?”她俯下身,压低声音,“你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杀人的?”
沈归雁一愣,随即笑了:“喝茶。”
“那好。我这里的茶,龙井是龙井,毛峰是毛峰,碧螺春……没有。”
他听懂了。龙井代表安全,毛峰代表有暗探,碧螺春代表紧急撤离。
“那就龙井。”
三娘端茶上来,没有走,坐在他对面。
“客官,你身上有血腥味。”
“你鼻子很灵。”
“不是鼻子灵。是血腥味里混了艾草的味道。杀过人之后用艾草熏衣服,对吧?”
沈归雁没说话。
“别紧张。”三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我这茶馆每天来的杀手比客人多。你这样的,算干净的。”
“老板娘见过很多人?”
“见过。有的大人物,来的时候威风八面,走的时候……哼,连茶钱都不给。”
沈归雁注意到三娘的手上有老茧,不是茶壶磨的,是刀茧。
“老板娘以前是做什么的?”
三娘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说:“江湖人。后来金盆洗手了。”
“为什么?”
“因为累了。”她端起茶杯,“杀人杀多了,夜里睡不着。”
沈归雁没再问。
角落里一个缺了三个手指的老兵一直在看他。沈归雁注意到他的坐姿——腰背挺直,膝盖并拢,是军中的习惯。
老兵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边军校尉?哪个营的?”老兵的声音很低。
“雁门。”
老兵眼中含泪:“我儿子也在雁门。三年前死了。”
“哪个将军麾下?”
“赵崇赵将军。”
沈归雁沉默片刻,说:“赵将军是好人。”
“好人?好人也保不住我儿子的命。”老兵站起身,走了。
旁边一个嘴碎的商人凑过来:“老周又跟人诉苦了?他儿子死了三年了,还没完没了。”
沈归雁没接话。
商人自顾自说:“对了,你知道中书舍人李大人最近总来南城吗?说是访友,我看是访相好的。”
沈归雁心头一动:“李鹤亭大人?”
“对,就是他。三天两头来,每次都去城南杂货铺那边。”
商人说完,又去跟别人吹牛了。沈归雁喝完茶,在桌上放了几文钱。
“茶钱够了。”他对三娘说。
三娘看了一眼铜板:“多了。”
“下次一起算。”
“你还来?”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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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外,墙角蹲着一个乞丐。十来岁的男孩,瘦得像猴,但眼睛很亮。
茶馆伙计在赶他:“去去去,别影响生意!”
男孩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走远。
沈归雁走过去,给了男孩两个铜板。
“谢谢大爷!大爷长命百岁!”
“你每天都在这?”
“嗯,三娘人好,不赶我。我帮她扫地,她给我剩茶喝。”
“你一个人?”
男孩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个妹妹。病了,在破庙里躺着。”
“带我去看看。”
城南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屋顶漏雨,地上铺着稻草。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躺在稻草上,脸色潮红,嘴唇干裂。
沈归雁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多久了?”他问男孩。
“三天了。我没钱请大夫。”
沈归雁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男孩:“去请个大夫。剩下的买吃的。”
男孩跪下来磕头。沈归雁扶起他:“别跪。我不值得。”
“大爷,你叫什么?”男孩问。
“沈归雁。”
“我叫小六。我妹妹叫小丫。”
沈归雁看了看破庙的环境,说:“过几天我再来。”
他走出破庙的时候,小六追出来:“大爷,你是个好人!”
沈归雁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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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归雁离开南城。
走在巷子里,他突然注意到街对面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一直在盯着他。
他故意拐进一条死胡同。转身——小贩不见了。
地上留下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上面写着:“李鹤亭,城南杂货铺,老赵。”
沈归雁把纸条塞进袖中,快步离开。
身后,卖糖葫芦的小贩从另一个巷口探出头,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