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九月第二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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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第二个周末，雨。
成都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只有连绵的雨和骤降的气温提醒着季节的变换。陆昭野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屏幕上是王者荣耀的加载界面。
八点整，夜溟准时上线，头像亮起的瞬间，陆昭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开麦吗？”他发去组队邀请，在队伍频道打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夜溟的ID旁出现了麦克风图标：“嗯。”
“今天打什么？”陆昭野开了游戏语音，背景音里有细微的电流声，夜溟那边似乎很安静。
“随你。”
“那我打野？”陆昭野选了澜，“你辅助我？”
“不。”夜溟锁了镜，“我打野。”
陆昭野挑眉，换了个马可波罗：“行，你C，我躺。”
游戏开始。夜溟的镜确实玩得出神入化，一级反野，三级抓边，节奏带得飞起。陆昭野在下路对线，余光却总瞟向小地图上那个代表镜的头像。夜溟的走位很刁钻，每一次进场时机都卡得恰到好处，收割完人头还能全身而退。
“你这镜跟谁学的？”陆昭野忍不住问。
“自己练的。”夜溟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厉害。”陆昭野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那边没回应，但下一波团战，夜溟的镜越塔强杀对面射手后，用一技能极限位移出来，丝血逃生前还在公屏发了个“呵呵，打得不错”的表情。
陆昭野笑了：“你也这么皮？”
“偶尔。”
那晚他们打了三局，全胜。第四局开始前，夜溟突然说：“等一下。”
陆昭野看着屏幕，夜溟的头像旁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他耐心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你多大了？”夜溟终于发来消息。
陆昭野愣了下，打字：“16，高一。你呢？”
“一样。”
“哪个学校的？”
那边又沉默了。陆昭野等了一会儿，以为夜溟不会回答了，正要开游戏，消息弹了出来：
“成都的。”
“我也在成都。”陆昭野几乎是秒回，“哪个区？”
“先打游戏吧。”
夜溟结束了对话，秒开匹配。陆昭野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成都这么大，几百万人口，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但他没再追问。
游戏间隙，陆昭野切出去看了一眼班级群。群里正在讨论下周的月考，有人@江叙白问数学最后一题怎么解，江叙白没回复。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昵称就是本名，和他本人一样冷淡。
陆昭野点开江叙白的头像，朋友圈一片空白。他退出来，又点进夜溟的主页——同样空白。
啧，现在高冷人设都流行这样吗？
“还打吗？”夜溟的声音把他拉回游戏。
“打。”陆昭野锁了李白，“这局我C，你躺。”
夜溟选了瑶。
陆昭野差点没拿稳手机。他清了清嗓子：“你确定？”
“嗯。”
游戏开始，夜溟的瑶一直跟着他，刷野，抓人，打龙。陆昭野的李白玩得其实不错，但今晚状态格外好，每一次进场都收割得干净利落。瑶骑在他头上，时不时丢个一技能控人，二技能补伤害，配合默契得像已经打了千百场。
“你玩瑶还挺熟练。”陆昭野说。
“以前带过人。”
“谁啊？”
“朋友。”夜溟顿了顿，“不玩了。”
陆昭野想问是男是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局结束，他拿了MVP，夜溟的瑶0死亡，助攻无数。
“还玩瑶吗？”陆昭野问。
“你想我玩什么？”
“都行。”陆昭野顿了顿，“你玩什么我都行。”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夜溟说：“那我玩镜，你玩瑶。”
“行啊。”
位置互换，陆昭野的瑶骑在夜溟的镜头上，看着他在人群里七进七出，操作细腻得像在跳舞。有一波团战，夜溟的镜被三人包围，陆昭野的瑶被打下来，他秒接大招重新上身，夜溟残血反杀两个，丝血逃生。
“漂亮！”陆昭野忍不住喊。
夜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很轻，但陆昭野捕捉到了。
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他们打到十一点，夜溟准时下线。陆昭野盯着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脸。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夜溟镜的残影，一会儿是江叙白低头做题的侧脸。两个身影在黑暗里交错重叠，分不清谁是谁。
周一早上，陆昭野顶着黑眼圈进教室时，江叙白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衬得皮肤更白，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进阶指南》。
陆昭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但江叙白还是抬了下眼。
“早。”陆昭野说。
江叙白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陆昭野盯着他看了几秒。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江叙白的睫毛上镀了层浅金。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你看得懂吗？”陆昭野突然问。
江叙白笔尖一顿，抬眼看他。
“竞赛题。”陆昭野指了指那本书，“很难吧？”
“还好。”江叙白说。
“装。”陆昭野笑了，凑近了些，“不懂可以问我啊，我教你。”
江叙白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就你？”。
陆昭野不以为意，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作业——上周末江叙白借他抄的那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题，你第二种解法怎么想的？”
江叙白看了一眼，是道函数题，他在作业本上写了两种解法，一种常规，一种取巧。
“换元。”江叙白简短地说，抽了张草稿纸，写了个公式。
陆昭野盯着他写字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标准，字迹工整干净。和夜溟打游戏时灵活操作的手速不太一样，但那种专注的神态……有点莫名的相似。
“懂了没？”江叙白写完，抬眼看他。
陆昭野回过神，笑了笑：“懂了，江老师。”
江叙白收回草稿纸，耳根又有点红。他转回头继续看书，但陆昭野注意到，那之后的好几分钟，他都没有翻页。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上周的小测成绩出来了。”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整体不太理想，特别是最后一题，全班只有一个人做对。”
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江叙白，满分。”老师抽出一张卷子，“上来拿一下。”
江叙白起身走过去，步履平稳。老师把卷子递给他时，脸色缓和了些：“解题思路很清晰，特别是第二问，用了很巧妙的构造函数法，下去给大家讲讲？”
江叙白点了点头，回到座位。
“陆昭野。”老师又喊了一声。
陆昭野站起来。
“6分。”老师看着他，语气严肃，“最后一题就写了个‘解’，后面全空着。上课不听讲，作业抄同学的，你这样下去很危险。”
有同学在偷笑。陆昭野摸了摸鼻子，上台拿了卷子。回座位时经过江叙白身边，对方正低头看自己的卷子，没看他。
“装什么。”后排传来很小的声音，是张鹏。
陆昭野脚步没停，回到座位，把卷子塞进桌肚。旁边的江叙白突然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是最后一题的完整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
陆昭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江叙白没看他，目光落在黑板上，侧脸线条干净，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
“谢了。”陆昭野压低声音。
江叙白没回应，但陆昭野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些。
那节课陆昭野难得没睡觉，听着数学老师讲题，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江叙白。对方坐得很直，认真记着笔记，偶尔在草稿纸上演算，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下课铃响，老师前脚刚走，张鹏就晃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陆昭野前桌的椅子上，转过来面对着他们。
“江大学霸，最后一题第二种解法怎么想的啊？给我们讲讲呗？”张鹏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
江叙白抬眼看他，眼神很淡：“老师上课讲过了。”
“老师讲的那种太复杂了，你不是有更简单的方法吗？”张鹏不依不饶，“藏着掖着干嘛，怕我们学会了超过你啊？”
周围几个男生笑起来，明显是张鹏的小团体。
江叙白合上书，站起身：“让一下，我要出去。”
张鹏没动，反而把椅子往后靠了靠，堵住过道：“讲讲呗，大学霸，别这么小气。”
陆昭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张鹏转头看他。
“我笑你蠢。”陆昭野说，“自己想不出来，还怪别人不教你？”
张鹏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陆昭野坐直身子，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眼神冷了下来，“最后一题第二种解法需要用到泰勒展开，高一下学期才学。江叙白写了是他厉害，你连第一种解法都听不懂，还想要第二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张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盯着陆昭野，拳头攥紧了。
“你……”
“我什么？”陆昭野笑了，“我说错了？你小测多少分？有江叙白一半高吗？”
“陆昭野！”张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江叙白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张鹏挥起的手臂。陆昭野也站了起来，他比张鹏高半个头，垂眼看着对方，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神里没半点温度。
“怎么，想打架？”
“干什么呢！”班主任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鹏狠狠瞪了陆昭野一眼，甩手走了。老周走进来，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站着的江叙白，叹了口气。
“都回座位，准备上课。”
那节课是语文，陆昭野一个字没听进去。他侧头看江叙白，对方正认真记笔记，好像刚才的冲突根本没发生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陆昭野突然想起夜溟。打游戏时遇到喷子，夜溟从来不理，屏蔽举报一条龙，冷静得不像个真人。有次陆昭野没忍住和人对喷，夜溟在游戏里打字：“别理，浪费时间。”
然后那局结束，夜溟的镜追着那个喷子杀了八次，最后在对方尸体上回城。
陆昭野当时笑了很久。
“你笑什么？”江叙白突然低声问，眼睛还看着黑板。
陆昭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真的笑出了声。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想起好笑的事。”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记笔记。但陆昭野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放学时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味。陆昭野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江叙白已经收拾好，站起身。
“今天谢谢。”江叙白突然说。
陆昭野一愣，抬头看他。江叙白站在过道里，背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是认真的。
“谢什么？”陆昭野笑了，“我又没帮你什么。”
“张鹏的事。”
“哦，那个啊。”陆昭野摆摆手，“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跟你没关系。”
江叙白没说话，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那道题，你真会泰勒展开？”
陆昭野挑眉：“不然呢？你以为我瞎编的？”
江叙白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然后他点了点头，走出了教室。
陆昭野盯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笑了。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夜溟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周末那句“那你玩镜，我玩瑶”。
他打字：“在干嘛？”
等了十分钟，没回复。
陆昭野收起手机，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他走到楼梯口，看见江叙白正站在下面的平台，和一个女生说话。
女生扎着高马尾，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T恤。她笑着对江叙白说什么，江叙白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听。
陆昭野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看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江叙白点了点头，女生笑得更开心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江叙白接过来，又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女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江叙白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蹦蹦跳跳地离开。
陆昭野下楼，经过那个平台时，瞥见垃圾桶里躺着那个小盒子——粉色的，系着丝带，是巧克力。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下走。走出教学楼时，看见江叙白正站在校门口，似乎在等人。陆昭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等谁呢？”
江叙白侧头看他：“没等谁。”
“刚才那女生谁啊？”陆昭野问得很随意。
“同学。”
“哦。”陆昭野点头，“送你巧克力？”
江叙白脚步顿了一下，看向他：“你看见了？”
“看见你扔了。”陆昭野笑，“挺浪费啊，江大学霸。”
“我不吃甜的。”江叙白说，继续往前走。
陆昭野跟上去，和他并排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那你喜欢吃什么？”陆昭野问。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火锅？串串？麻辣烫？”陆昭野一个个数，“你们成都人不是无辣不欢吗？”
“你不也是重庆人？”江叙白终于开口。
“对啊，所以我更辣。”陆昭野笑，“有机会请你吃火锅，保证辣哭你。”
江叙白没接话，但陆昭野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走到分岔路口，江叙白要往左，陆昭野要往右。
“明天见。”陆昭野说。
“嗯。”
江叙白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陆昭野。”
“嗯？”
“谢谢。”江叙白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今天的事。”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里渐渐拉长。陆昭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掏出手机。
夜溟还是没回消息。
他打字：“我今天帮同桌怼了个傻逼。”
想了想，删掉了，换成：“在？打游戏吗？”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陆昭野收起手机，往出租屋走。路过一家奶茶店时，他停下脚步，买了杯全糖的珍珠奶茶。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甜得发腻。
他突然想起江叙白说“我不吃甜的”，又想起夜溟打游戏时冷静到极致的声音，和江叙白那句很轻的“谢谢”。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交错，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楼下时，手机震了。陆昭野几乎是立刻掏出来，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来自夜溟：
“刚到家，打吗？”
陆昭野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快速打字：“打，等我五分钟。”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开门，开电脑，登录游戏，动作一气呵成。屏幕亮起时，夜溟的组队邀请已经发了过来。
他点击接受，戴上耳机。
“能听到吗？”夜溟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多了点疲惫。
“能。”陆昭野说，“你今天好像很累？”
那边沉默了几秒：“有点。”
“那还打？”
“想打。”
陆昭野笑了，锁了澜：“那我C，你躺。”
夜溟选了瑶。
游戏加载时，陆昭野看着屏幕上骑在澜头上的瑶，突然想起下午江叙白站在夕阳里的背影，和那句很轻的“谢谢”。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子。
游戏开始。夜溟的瑶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边，刷野，抓人，打龙。陆昭野的澜玩得很凶，每次进场都像不要命似的，夜溟的瑶被打下来又上身，护盾给得恰到好处。
“你今天有点急。”夜溟突然说。
陆昭野愣了一下：“有吗？”
“嗯。”夜溟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很平静，“慢一点，我在。”
陆昭野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澜的技能空了，被对面集火，夜溟的瑶立刻跳下来吃控制，然后秒上身，残血逃生。
“谢了。”陆昭野说。
“专心。”
那局他们赢了，陆昭野拿了MVP。结算界面，他盯着夜溟瑶0死亡的数据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你玩瑶的时候，是不是谁都不信，就信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昭野以为夜溟不会回答了，正准备开下一局，消息弹了出来：
“嗯。”
只有一个字。
陆昭野盯着那个字，心脏突然跳得很快。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又开始下，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
他打字：“那以后你都玩瑶跟我？”
这次夜溟回得很快：“好。”
陆昭野笑了，笑容在屏幕的光里显得有点模糊。他点击开始匹配，在等待的间隙，又切出去看了一眼班级群。
江叙白的头像还是黑的，没有新消息。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