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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未迟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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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迟是被左腿疼醒的。
不是旧伤那种酸痛,是更深的地方、骨头里面的钝痛。他睁开眼,裂缝底部的光线比睡前更暗了。菌类的荧光在头顶亮着,灰白色的光落在岩壁上,像一层霜。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膝。裤腿卷着,陆衡的手按在上面。
“你干什么。”沈未迟的声音沙哑。
“你的精神负荷又堆上来了。”陆衡没抬头,“假性结合热引起的。你的核在震荡,负荷往旧伤处跑。”
沈未迟想把腿收回来,但陆衡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膝盖内侧。力道不大,但很稳。
“别动。快好了。”
沈未迟没再动。他靠在岩壁上,看着陆衡的头顶。黑头发上落了一层灰,左颈的旧刀疤在荧光下是淡白色的。鼻血又从陆衡的鼻子里流下来了,滴在沙地上。
沈未迟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布——昨天撕下来的那块,已经干了,上面有褐色的血渍。他把布扔到陆衡手边。
陆衡用单手接住,按在鼻子上,另一只手还按着沈未迟的膝盖。
又过了十几秒,他收回手。
“好了。”
沈未迟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腿不疼了。他弯腰捡起手斧,朝裂缝深处看了一眼。
“水。”
“什么?”
“那个断手的女人说下面有积水。”沈未迟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你的水壶空了。”
陆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壶在昨天就喝完了。
沈未迟没有等他。他沿着裂缝底部往下走,步子不快,落脚很稳。菌类的荧光越来越亮,空气越来越潮湿。岩壁上开始有水滴渗出来,顺着裂缝往下流。
陆衡跟上来,雪豹走在他脚边。
走了大概两百米,裂缝收窄,只容一人通过。沈未迟侧身挤过去,手斧横在胸前。前面是一处塌陷,碎石的缝隙里有水声。
沈未迟停下来,蹲下,把手伸进碎石缝隙里。手指触到冰凉的水。他用手舀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能喝。”他说。
他摘下腰间的空水壶,塞进缝隙里。水灌进去的声音在裂缝里回荡。灌满后他拔出来,把水壶递给身后的陆衡。
陆衡接过去,喝了一口,递回来。
沈未迟又灌了一壶,挂回腰间。
“走吧。”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陆衡也停了。两个人同时看向裂缝上方的方向。
有声音。不是风,不是水滴。是爪子抓沙石的声音,很多。
沈未迟把手斧从腰间抽出来。动作很轻,斧刃在荧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
“沙鬣狼。”他说。声音很低,不是对陆衡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陆衡也听到了。他的SS级听觉比沈未迟更敏锐——不是一只,是一群。至少十几只,正在从裂缝上方的边缘往下探。
沈未迟开始往回跑。不是逃,是找位置。裂缝底部太窄,施展不开。他需要回到刚才那个宽一点的管道弯头——那里三面有遮挡,只需要守住一面。
他的狼已经冲在前面,红瞳在黑暗里像两团火。
陆衡跟在后面。雪豹跑在他脚边,冰蓝色的瞳孔缩成了细缝。
跑到管道弯头,沈未迟停下来,靠墙,手斧握在右手。他的狼伏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第一只沙鬣狼从裂缝拐角处探出头。
比废土上的变异兽小,但比普通的狼大。灰色的毛,脊背上长着骨刺,嘴里流着黏涎。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
沈未迟没有等它冲过来。他迈出一步,手斧劈下去。斧刃砍进头骨,那只狼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了。
第二只、第三只从两侧扑上来。
沈未迟的左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右手抽回手斧。左手捅进一只狼的喉咙,右手劈开另一只狼的头骨。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腐臭味。
他的狼咬住一只狼的后颈,甩头,整只狼被甩出去,撞在岩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
但狼群还在涌进来。一只,两只,四只,八只。灰黄色的影子在荧光里晃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沈未迟的呼吸开始变重。左腿在发烫——不是旧伤,是肌肉在超负荷。他的精神图景在震荡,能源塔的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尘,视野开始模糊。
他听到身后有声音。
不是狼。
是陆衡。
“闭眼。”
沈未迟没有闭。他侧头看了一眼——陆衡站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按在他的后颈上,掌心滚烫。
“闭上眼。”陆衡的声音很低,“我来指,你来砍。”
沈未迟咬了咬牙。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的精神图景突然亮了起来。不是他自己的光——是陆衡的精神触须刺入了他的图景,像一根冰凉的丝线,从他的能源塔中心穿过。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陆衡的精神力感知到了每一只狼的位置。左前方三步,两只,一高一低。右前方两步,一只,正在扑过来。正前方五步,三只,并排。
沈未迟动了。
手斧往左前方劈去,斧刃砍进高那只狼的脖子,同时左手的匕首捅进低那只狼的胸口。他侧身,右腿发力,右前方的狼扑了个空,他从下往上撩斧,从狼的下颚劈进头骨。
正前方三只并排冲过来。沈未迟没有退。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斧横劈,砍断第一只狼的前腿,顺势转身,用斧背砸碎第二只狼的头骨。第三只狼扑到他面前,他没有时间收斧——
他的狼从侧面撞过来,把那只狼撞飞出去。巨狼的体重是普通狼的三倍,撞在沙鬣狼身上像一辆小型卡车。狼的牙齿咬住那只狼的喉咙,咔嚓一声。
沈未迟没有停。他“看到”陆衡的指引还在继续——左后方,两只。右后方,一只。正前方,还有四只。
他转身,手斧劈向左后方的两只。血溅到脸上。右后方的狼扑到他背上,牙齿咬进他的左肩。沈未迟闷哼一声,右手丢下手斧,反手抓住那只狼的脖子,把它从背上扯下来,摔在地上,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骨。
左肩在流血。但陆衡的指引还在。
最后四只。正前方。
沈未迟弯腰捡起手斧,深吸一口气。左肩的伤口在疼,左腿在抖,精神图景在晃。他咬紧牙,往前冲。
第一只,斧刃劈开头骨。第二只,匕首捅进喉咙。第三只,他的狼咬住拖走。
第四只。
它站在最后面,比其他的都大。脊背上的骨刺更密,眼睛不是浑浊的黄色,是暗红色的。它在看着沈未迟,没有扑上来,在等。
沈未迟和它对峙。血从左肩往下淌,滴在沙地上。
他的精神图景里,陆衡的指引还在。丝线没有断。
那只大的沙鬣狼转身跑了。
狼群的其他尸体散了一地。灰黄色的毛,暗红色的血,骨刺的碎片。裂缝底部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沈未迟慢慢蹲下来,把手斧插回腰间。他睁开眼。
左肩的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筋膜。他用右手按住伤口,手指陷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挤出来。
陆衡走过来。鼻血还在流,脸上全是血。他的雪豹跟在他脚边,毛上沾了灰,但没有受伤。
陆衡蹲下来,伸手去碰沈未迟的左肩。
沈未迟没有躲。
陆衡的手指按在伤口边缘,精神触须从指尖渗入。不是梳理,是止血。冰凉的触感沿着伤口蔓延,血管在收缩,血慢慢不流了。
沈未迟看着陆衡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鼻血还在流,嘴唇上有干裂的口子。他的衣服上溅了沙鬣狼的血,左袖上原来就有被追踪器烧出的伤口,现在又添了新裂口。
陆衡收回手。
“好了。”
沈未迟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伤口还开着,但不流血了。他用右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咬着一头,用另一头缠住左肩,打了一个结。
缠伤口的时候,他的手很稳。打结的动作很快,是废土上的人才会的那种熟练。
陆衡站起来,走到那些狼尸旁边,蹲下,用匕首割下一条狼腿。他把狼腿上的毛和皮剥掉,露出暗红色的肉。
“能吃。”他说。
沈未迟站起来。左腿还在抖,他用力踩了一下地面,让它停下来。
他走到陆衡身边,拿过那条狼腿,翻过来看了看肉的纹理,又闻了一下。
“肝脏不能吃。这附近的精神尘浓度太高,肝脏里面积的全是毒素。”
“我知道。”陆衡说,“我只割了腿肉。”
沈未迟把狼腿还给他。他走到管道弯头旁边,捡起之前掉在地上的铁杯——从地裂缝窝棚里带出来的。他蹲下来,用匕首从岩壁上刮下一些菌类,放进杯子里。
“这个能去腥。”他说,“捣碎了抹在肉上,烤出来没那么苦。”
陆衡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知道的不少。”
“我在废土上活了十二年。”沈未迟把杯子放在地上,开始用匕首削木棍,“比你久。”
陆衡没说话了。他把狼腿切成几块,用木棍串起来。
沈未迟从包里摸出打火石,打了几下,火星溅在干菌类上,着了。火苗很小,在管道弯头的角落里跳动着。
两个人蹲在火边,烤狼肉。肉在火苗上滋滋响,油脂滴进火里,火苗窜高了一点。
沈未迟的巨狼趴在他脚边,红瞳盯着火上的肉。雪豹趴在陆衡脚边,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
肉烤好了。陆衡拿了一串,递给沈未迟。沈未迟接过去,咬了一口。烫。硬。苦味还是有的,菌类没完全盖住。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陆衡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还是苦。”
“废土上没有不苦的东西。”沈未迟说。
陆衡又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也是。”
两个人蹲在火边,把几串狼肉都吃完了。沈未迟吃了四串,陆衡吃了两串。
沈未迟把铁杯里的灰倒掉,用沙土把火埋了。烟灭了,裂缝底部重新暗下来,只剩下菌类的荧光。
“你睡。”沈未迟说,“我守。”
“你左肩有伤。”
“不耽误守夜。”
陆衡看着他。沈未迟已经靠在对面的岩壁上,手斧横在膝上,眼睛看着裂缝深处的黑暗。
陆衡没有再说话。他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他的雪豹没有睡。它走到沈未迟的巨狼旁边,趴下来。巨狼睁开眼,看了它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尾巴搭在雪豹的背上。
沈未迟看着它们。
左肩还在疼。左腿也在发酸。精神图景里的能源塔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了。陆衡的精神触须留下的那根丝线还在,从塔的中心穿过,像一根缝线。
他不知道这根线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把它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