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见面，会崩》牧兰希

4、第 4 章 许诺

　　烟火世界第一鸽子王宋未依旧保持人设，说好的明天直播不见不散，时间却一拖再拖。

　　前不久通关地狱副本的噱头吸引不少路人，zzbong主页的留言广场有位土豪更是打赏了近五位数，问宋未什么时候复播的留言醒目居中悬挂在广场上。

　　不是宋未有意拖延，实在是分身乏术。

　　临近期末，宋未的结课作业进度堪忧，要命的是，这是一个小组作业，更要命的是，这是专业课的结课小组作业。

　　小组成员李兆昨晚暗搓搓在群里问宋未明天能不能准时来图书馆研讨室。

　　生个病差点成了千古罪人的宋未只好托着病体赴约。

　　宋未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报告完自己负责的作业部分后，嗓子干痛到难以吞咽口水。

　　蔺言乌隔一段时间就给宋未发消息提醒，监督宋未喝完水后，往往想把话题继续下去。

　　宋未实在抽不出手谈恋爱。简单报备后把手机关机了。

　　song：【在图书馆，回家再说】

　　小狗：【好吧(;′⌒`)】

　　小狗：【那哥哥记得喝水】

　　半天没等到宋未的安抚，蔺言乌撒气般按掉手机，反手扔进桌洞，双手交叠趴在桌上，无聊空虚感像团火，躲不掉，浇不灭，笼罩在心间。

　　“又咋啦，大少爷。”卫珂和隔壁班的女生挥手告别，喜滋滋回教室，意外撞见蔺言乌正发少爷脾气。

　　沉默，安静。

　　没有得到回应的卫珂倒也不气馁，谁叫他生来就有一副厚脸皮，无论如何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都感受不到一丝羞耻。

　　他反倒得寸进尺压低声音问：“阿乌，你跟我说说，你和那小主播怎么认识的？”

　　果然，一潭死水的蔺言乌捕捉到“小主播”的关键词，脑袋猛地抬起，看着嬉皮笑脸的卫珂，面无表情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主播？”

　　“许……”“许广亦”三字刚要脱口而出，一直在前面偷听的许广亦见势不妙，手疾眼快捂住卫珂的嘴。

　　顶着蔺言乌的审视，许广亦硬着头皮解释，“你朋友圈发过他，我上次刷星海同城刚好刷到他在直播。”

　　蔺言乌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而后眼神亮起来，追问：“你在临城刷过他？”

　　许广亦一听稳了，这阴差阳错误打误撞的借口正好说到了蔺言乌心坎上，松懈下来的许广亦不自觉放下捂嘴的力道。

　　挣脱束缚的卫珂立马接上，“还真是，刷同城热度最高就是他，厉害是厉害，就是不爱搭理人，给他发了两天私信没一个回我的，我又不是……”没充钱。

　　“踢我干嘛。”蔺言乌对着许广亦说。

　　许广亦听着卫珂发言越走越歪，便从桌子底下伸出腿，想提醒卫柯注意分寸，谨慎发言。

　　不料误踢到蔺言乌无处安放以至于伸到卫珂位置的大长腿。

　　许广亦歉意一笑，“腿麻了。”

　　好在蔺言乌毫无生气的迹象，他把前几分钟还嫌碍事的手机拿出来埋头划拉。

　　像……像得了糖果却不想表现出来的小屁孩，实际上，嘴角飞扬的微表情早就出卖了他现在的好心情。

　　“蔺少爷又咋了。”卫柯依旧弄不清状况，转头问。

　　“很明显，少爷是个隐藏恋爱脑，连小主播的地址信息也是刚才得知的。”许广亦摇头叹气。

　　卫柯几人通常叫蔺言乌小名阿乌，偶尔，喜欢叫带有调侃意义的少爷。

　　此调侃并非恶意取外号，而是实事求是。

　　一个家里有钱到只剩下钱的小少爷，蔺言乌的身世放在卫柯几个少爷堆里依旧耀眼。

　　为何偏偏就叫蔺言乌少爷？

　　就是因为蔺言乌脾气实在太臭了，刚认识的时候，自小颜控的卫柯同学第一个抛出友谊的橄榄枝。

　　结果是，刚回国不久的蔺言乌语气不耐：“You're like a horn in the way（你像一个碍事的喇叭）”

　　卫柯如今能和蔺言乌称兄道弟，全靠他不懂英语。

　　天道好轮回，鼻孔朝天、狂傲至极的蔺少爷有一天能坠入爱河，甚至是网恋，放在以前，这事当冷笑话听，都会有人吐槽荒谬。

　　如今，许广亦只愿蔺言乌不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恋爱脑吧。

　　许广亦咂舌，视线从蔺言乌身上移开。余光瞥见卫柯撑着下巴苦思冥想，底下压着数学卷子右上角36分的分数实在亮眼。

　　唉，还有个更傻的。

　　“蔺言乌，王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数学课代表双手抱着一叠练习册从后门进来，顺手放在蔺言乌的桌上。

　　蔺言乌头也不抬，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倏忽划拉的手指一顿，似乎终于找到他想要的答案，收好手机，一副势在必得的胜利者姿态走出教室。

　　数学课代表目视着蔺言乌走远，忍不住转头和卫柯讨论，“我押宝少爷这次必进年级前十，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全年级就他拿了满分，刚才在办公室老头一直炫耀呢。”

　　“又满分！阿乌脑子怎么长的？”卫柯抓起他的数学卷子，这张36分的卷子还是他蒙选择题得来的，卫柯还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是啊，家里有钱本人有才，少爷说不定真如愿能考上川大呢。”数学课代表酸溜溜说着。

　　“阿乌他要考川大？”万事通的许广亦还是第一次得知这件事。

　　“不可能吧，阿乌跑川城去干嘛？”卫柯说。

　　意识到说漏嘴的数学课代表眼神闪烁，有些尴尬，“上次老头健忘症犯了，叫我去他的办公桌找数学复习资料，谁知道我们写理想院校的纸条就夹在里面，拿的时候撒地上了，我收拾的时候看到的，绝对不是有意的。”

　　数学课代表找出蔺言乌的练习册，匆匆走了。

　　高三刚开学，老头也就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让他们在纸上写上梦想院校，给自己制定高三一年努力的目标。

　　卫柯三人中，

　　卫柯成绩最差，许广亦中规中矩，蔺言乌理科成绩不错，语文却极差。

　　想要上名校，三人最好的选择是出国留学。

　　可以说，他们的目标早在出生那天就被家里人规划好了最优路线，老头的这次号召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但身为副班长且一直有“谋权篡位”当班长想法的卫柯，为了支持老头的工作，随便写了一个国内顶级学府。

　　许广亦本来是不参与这个活动的，卫柯看不下去许广亦不端正的态度，在班长来收纸条前抢过许广亦的纸条写上一样的院校。

　　转头看见蔺言乌捏着纸条，迟迟没有下笔。

　　热心肠的卫柯同学伸手想一起写了，蔺言乌拿纸条的手躲过，伏案郑重其事写上两个字——川大。

　　许广亦慢半拍明白升高三以来蔺言乌所有行为的动机。

　　合着蔺言乌某日突然崛起，死啃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每次谈天论地也要把作文写得满满当当是为了考川大？

　　国内好学校多得是，为什么会对千里之外的川大情有独钟？

　　川城到底有谁在啊？

　　答案呼之欲出。

　　当然是有网恋界第一小妖精——zzbong。

　　但好像，网恋界第一恋爱脑蔺少爷被骗了。

　　.

　　宋未发现了，自从他操之过急主动打电话后，蔺言乌对奔现的执念更深了，好几次想试探宋未的态度。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蔺言乌的几次试探变得进可攻退可守，丝毫没有让宋未发作的机会。

　　比如——言言狗在前几天分享的一则新闻。

　　【冷空气来袭，川城人民找好睡觉搭子了吗？】

　　点进去，其实是一篇营销号写的吸睛文章，指出川城没有暖气，冬天靠的是多人报团取暖的刻板行为。

　　又比如——言言狗今天分享的星海平台情感博主。

　　该博主主页更新的系列主题是情侣必做的100件小事，附带上私信的投稿小故事。

　　打眼看去，宋未立马知道蔺言乌分享的主要目的。

　　最新更新的内容中，投稿故事是一对异地恋人，整日忙于工作，时间被生活挤压得紧到只能在吃饭时打打视频，除了难得的见面，这对恋人最大执念是不能尝到对方每天吃的饭菜。

　　所以，当他们终于结束异地，最大的幸福是一起做饭的时光。

　　宋未：……

　　宋未忍无可忍，笑里藏刀问，“你做过饭吗？”

　　电话那端的蔺言乌愣住了，随即暗自窃喜，以为宋未终于松口了，“我没做过，但我可以学的。”

　　“哼。”宋未意味不明嗤笑一声，“是吗？怎么学？”

　　“嗯……我家里有阿姨，今晚回去就让她教我。”

　　宋未说：“……你家里有阿姨还学什么。”

　　“不学的话，是不是就不能和你一起做饭了？”

　　“为什么非要一起做饭？”宋未问。

　　蔺言乌一本正经，“情侣必做的100件小事，一起做饭是必须的。”

　　“可是除了做饭，其他的我们也做不了。”宋未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双方都沉默了。

　　宋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想要弥补，几次张口，欲言又止。

　　“哥哥，你是不是就没想过和我见面。”蔺言乌低着头，鼓起勇气问。

　　“怎么会。”宋未下意识辩解。

　　“可是你明明知道的，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想见面，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蔺言乌铁了心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宋未说不出话。

　　“算了，我知道的，我不会逼你，我这样子，是不是一个听话的小狗了？”蔺言乌抬起头，眼眶蓄着泪水。

　　蔺言乌的话刺痛了对待感情喜欢做缩头乌龟的宋未。

　　是啊，他在怕什么，怕短暂的拥有，还是怕拥有后断崖式的抛弃。

　　一直以来，宋未将自己置于用龟壳构筑的乌托邦中。

　　在这段感情上，宋未一直掌握主导权，习惯性保持不受伤害的安全位置，只要蔺言乌有一点越界，宋未就会缩回龟壳。

　　宋未看着蔺言乌的泪水渐渐顺着白皙透亮的脸颊滴落，察觉宋未的注视，蔺言乌把脸扭到一边。

　　唉，宋未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臭渣男，迫害良家夫男。宋未在心里痛骂自己。

　　“等我考完试，我们见一面好吗？阿乌。”

　　良久，宋未说。

　　蔺言乌低着头，宋未只能看到他颤抖的肩膀。以为蔺言乌对自己勉为其难的态度感到失望，宋未为了弥补过错，说自己可以额外答应蔺言乌一件事。

　　却没有看到，蔺言乌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

　　哥哥，答应的事可不能变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