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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书中藏局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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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风衍沉下脸,唤来心腹,低声吩咐:
“去把刘二的尸首处理干净,按妖兽袭杀的模样伪装,一丝痕迹都别留。”
宋风衍望着窗外沉暗天色,眸色沉沉,又补了一句:“对外便称他无视门规私下山门,遭了不测,按寻常外门弟子规矩处置,不必声张。”
心腹躬身领命轻退。
消息半刻间便传入宋岩耳中。
他手中茶杯应声砸落,瓷片四溅。双拳紧攥,牙根紧咬,一字一顿从喉间压出:“凭什么!”
怒火翻涌,他却强行按捺,取过折扇“啪”地一展,一手支额轻摇,闭目思忖。
爷爷若真在意苏时安,怎会任她在杂役处被欺辱五年?
折扇骤然合拢,宋岩睁眼坐直,眼神冷冽清明:他根本不是护着,只是另有所图。爷爷对苏时安的底线,究竟在哪?
他笃定,爷爷再恼也不会真要他的命。只要活着,总能摸清一切,分一杯羹。
目光斜扫向缩在一旁的李强,宋岩忽然轻笑,笑意寒彻入骨。
他持扇缓步走近,扇柄轻拍对方肩头,语气平淡却压迫十足:
“李强,你为什么还活着?”
李强腿一软跪倒,慌忙磕头:“少爷,我……”
“想好再说。”宋岩淡淡打断,“我不听废话。”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李强哭着交代:
“是苏时安给我下了毒,逼我设屏障……我隐约听见‘觊觎’‘母亲’之类的字眼,想来是刘二触怒了她……”
宋岩嗤笑一声,瞥了一眼李强,冷意尽显:
“贱种也配讲这些,妇人之仁。换作是我,必不留后患。”
他招手让李强近前,低声吩咐几句。李强越听越是心惊,仓皇退去。
回到房中,他关紧房门,对着父亲牌位痛哭:“爹,保佑儿子吧……得罪苏时安顶多废修为,得罪宋岩是立刻没命。”
数日之后。
苏时安提着衣物去往溪边,途经山涧,瞥见青石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着青灰短衫,相貌平平,正闭目静坐。
身形看似稳挺,却透着一丝紧绷,似在以调息强压着体内挥之不去的不适感。
苏时安神色平淡,随手挥去一只飞往那男子方向的灵虫,未曾多留意,便径直前行。
男子恰在此时睁眼,目光淡而空茫,扫过她一眼便重新阖眸,连抬眼都似耗去了几分心力。
这日清晨,苏时安挑水经过山涧,那男子忽然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叫石厚,负责宗门采买。”
他声音稳,却带着一种深入骨血的倦怠,
“你那日赶开的灵虫扰我调息,我不爱欠人情。今日下山,你同去,算两清。”
说话间,他眉骨极轻地抽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平静。
见苏时安不动,他只淡淡补充:“季管事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你随我走便是。”
苏时安抬眸看他,沉默片刻,轻应一声:
“好。”
石厚微微颔首,算不上笑,只透着几分疲惫:“走吧。”
他行走时身姿端正,并无异样,只是步伐轻而克制,每一步都似在默默忍耐着什么,活得清醒,也活得倦怠。
二人下山采买诸事顺遂,途经一家青楼时,院内骤然传出激烈争吵。
“前方热闹,与我们无关,走。”
石厚语气平淡,连多余感慨都没有,仿佛世间悲欢,早已与他无关。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带着绝望尖锐响起:“你们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便自戕,让你们人财两空!”
这声音入耳,苏时安猛地僵在原地,指尖收紧,喃喃低语:“好像……太像了……”
像极了她逝去的母亲。
石厚转头唤她,却不见人影,心头一紧,神情不耐,“我真是自找麻烦。”
连忙折回。
只见苏时安夺下女子手中剪刀,将人紧紧护在身后,往日淡漠的脸上覆着冷厉凶狠,死死盯着围上来的打手。
“都给我住手!”石厚快步挡在她身前,一声沉喝。
他抬手亮出青云宗腰牌,气势骤然冷厉,眼底却依旧空茫。
众人一见宗门腰牌,顿时不敢妄动。
老鸨连忙堆起谄媚笑意:“仙人尽管带人走!”
苏时安一言不发,攥着柳氏的手快步离开。石厚沉默跟上,一路来到简陋民宅。
柳氏端来清水,窘迫低头。石厚神色淡淡,苏时安却先温声道:“无妨。”
石厚微怔,难得露出一丝意外。
一番交谈后,二人才知柳氏丈夫急症离世,她想卖身葬夫,反遭骗子算计。
天色渐晚,石厚开口:“时辰不早,该回宗门了。”
临行前,柳氏取出一本破旧书册相赠:“恩公,这是先夫收集的修仙物件,聊表谢意。”
苏时安双手郑重接过:“多谢。”
归山路上,石厚终于开口:“你不像是多管闲事的人,今日为何出手?”
苏时安抱紧书册,指尖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脆弱:“她……像我娘。”
石厚神色微正,声音平静无波:“这事太巧,处处透着蹊跷。这本书,丢了吧。”
苏时安轻轻点头:“嗯,的确太巧了。”
可怀中的手,却分毫未松。
石厚不再多劝,只是望向远方云雾,语气轻得像自语:
“随便你。好言难劝该死鬼。”
回到柴房,苏时安随手将书册丢在柴堆,在铺满稻草的榻上盘膝坐下。
理清所有蹊跷与头绪,她缓缓睁眼,眸色冷寂。
“太巧了。”
她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
“这书,我是练,还是不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