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瘫子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村子,青石板路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凉丝丝的,连脚步声都被雾气吞了大半。

      破屋的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岳岳先探出头,左右看了一圈,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才回头对着屋里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阿珵,没人,村民都还没起,咱们现在走正好。”

      沙临珵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稳稳握着那根降妖宝杖,玄色劲装的下摆沾了些夜里的草屑,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只是眉峰依旧紧紧蹙着,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冷。他点了点头,反手轻轻带上屋门,声音压得极低:“走,动作轻点,别惊动了人。”

      两人沿着巷子的阴影,快步朝着村尾山脚下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夜过去,岳岳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昨天傍晚那匆匆一面。

      “你说,昨天那老头,会不会就是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岳岳一边走,一边用气音凑在沙临珵耳边说,“那个挑水的汉子,一看到‘阿莲’两个字魂都快吓没了,却还是拼着风险给我们指了这里,这里面住的人,肯定和阿莲的事脱不了干系。”

      沙临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空荡荡的巷子,耳尖微动,捕捉着两侧屋舍里的动静。他能听到,那些关着门的屋子里,有屏住的呼吸声,有偷偷掀开窗帘的窸窣声,无数双眼睛正隔着门窗,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两个外来者,带着恐惧,带着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期待。

      “大概率是。” 沙临珵的声音依旧沉稳,像定海神针一样,压下了岳岳心里的焦躁,“昨天他看见我们,没有害怕,反而想抬手招呼我们,说明他一直在等有人来问这件事,等了很多年了。”

      “就是可惜昨天没来得及,连一句话都没问出来。” 岳岳叹了口气,攥紧了怀里揣着的纸笔和木炭,“今天说什么也得问清楚,这村子里到底藏了什么脏事,阿莲到底是谁,那口钟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土屋门口。

      和昨天一样,院墙塌了一半,只剩下半截土墙歪歪扭扭地围着院子,屋门是两块朽坏的木板,虚掩着,留着一道缝。周围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只有山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岳岳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屋门,三下,力道很轻,怕吓到屋里的人。

      敲完没过两秒,屋里就传来了几声极轻的、嗬嗬的气音,还有东西轻轻碰撞木板的声响,像是屋里的人在回应他们,让他们进去。

      沙临珵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屋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轻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中药的苦味扑面而来,比昨天在门口闻到的更浓,呛得岳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屋子很小,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开在对着山的那面墙,晨光只能透进来窄窄的一缕,刚好落在屋子正中间的木板床上。

      床上躺着的,正是昨天他们匆匆见过一面的老头。

      他的喉咙里还是只能发出几声极轻的嗬嗬气音,没法说出一个字,浑浊的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却睁得很大,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的他们。看到他们进来,他微微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对着他们指了指枕头边,又指了指床边的小凳子,示意他们过来。

      岳岳快步走到床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着老头弯了弯腰,声音放得极轻,怕吓到他:“老人家,我们又来了。昨天打扰您了,今天我们过来,是想听听您说的故事,您放心,我们不会给您惹麻烦的,我们会帮您。”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再次流下了两行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了下来,滴在了破旧的被褥上。他对着岳岳,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枕头边。

      岳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昨天他放在这里的纸笔,被好好地收在了枕头边,用一块破布盖着,显然是老头怕被人发现,特意藏起来的。

      岳岳连忙把纸笔拿了出来,铺在了床边的小凳子上,又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头的右手,让他能握住那半截木炭,对着他轻声说:“老人家,别急,慢慢来,我们听着,您写多少,我们就看多少,我们等得起。”

      老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握住了那半截木炭,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每一笔都写得很艰难,歪歪扭扭的,笔迹晕开了,却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行字,慢慢出现在纸上,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一样,带着无尽的悲凉:

      阿莲是我侄女,是我亲姐姐的独生女

      写完这一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手里的木炭掉在了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口破风箱,随时都要停摆。岳岳连忙拿起放在一边的水囊,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口温水,顺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着:“不急,老人家,我们不急,您歇会儿,歇好了再写。”

      沙临珵站在一边,目光落在纸上的那行字上,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屋子的角落,在墙角的一个木盒子上停了一下。盒子是打开的,里面放着一些旧东西,有褪色的红头绳,还有绣了一半的荷花荷包,是之前住在这里的阿莲留下来的东西。

      沙临珵又把目光重新落回了床上的老头身上。他能看到,老头的两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当年被人硬生生打断的,他的嘴角有一道很深的疤,一直划到耳根,应该是是当年被人割了舌头,所以才没法说话。

      他是这个村子里,唯一敢替阿莲说话的人。所以,他被打成了瘫子,被毒哑了嗓子,在这间破屋里,孤零零地躺了三十年。

      老头歇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终于缓过劲来。他颤巍巍地再次拿起木炭,看着岳岳,眼里满是恨意,还有无尽的痛苦,继续写了下去,手依旧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第二行:她生在这个村子里,长在这个村子里,死的时候,才三十四岁

      第三行:她十七岁那年,怀了孕,肚子大了,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骂,骂她不要脸,骂她是破鞋,骂她不守妇道

      写到这里,他手里的木炭顿了顿,炭灰在纸上晕开了一个黑点。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恨意,还有无尽的痛苦,像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让他恨了一辈子的日子。

      岳岳看着纸上的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后跟,慢慢升了上来。他能想象得到,在这个封闭的山村里,一个十七岁未出阁的姑娘,怀了孕,要面对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什么样的恶意。那些唾沫星子,那些恶毒的咒骂,那些鄙夷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子,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凌迟得体无完肤。

      老头歇了好一会儿,又握着笔,继续写了下去,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笔画也更重了,几乎要把纸戳破。

      第四行:没人问过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问过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所有人都在骂她,连她的爹娘,都在骂她

      第五行:她爹不是人。是她的亲生爹,那个畜生,糟蹋了她。

      写到 “不是人”“畜生” 这几个字的时候,他手里的木炭,狠狠戳破了纸,笔尖断在了纸里。老头的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嗬嗬的呜咽声,浑浊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了纸上,晕开了炭灰,把那些字,泡得模糊了起来。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差点喘不上气来。岳岳连忙给他顺气,指尖都在抖。他蹲在床边,看着纸上的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股寒意从头顶,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那个阿莲,竟然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糟蹋了,怀了孕,还要被自己的爹娘骂,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肮脏、这么禽兽不如的事。亲生父亲,糟蹋了自己十七岁的亲生女儿,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沙临珵站在一边,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握着降妖宝杖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着青白,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在 2087 年的世界里,见过太多的黑暗,见过太多的人性之恶,那些高高在上的α级权贵,把低等级的人当成工具,当成牲口,随意践踏,随意销毁,他以为,那已经是人间最极致的恶了。

      可他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人心的恶,能龌龊到这种地步,能肮脏到这种地步。

      【行为分析:检测到文本内容涉及直系亲属性犯罪,符合地球 2087 年《反人类重罪法案》中一级重罪标准!犯罪者已死亡,无追责可能!】
      脑机的弹窗跳了出来,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反而更衬得这场悲剧的刺骨。沙临珵直接把弹窗划掉了,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法律能定义罪恶,却抹不平受害者一辈子的伤,也救不回那个被逼死的姑娘。

      老头哭了很久很久,哭得浑身都在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几次都差点背过气去。岳岳一直守在他身边,给他顺气,喂他喝水,轻声安抚着他,等他缓过来。

      好半天,老头才终于缓了过来。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和口水,又拿起一根新的木炭,继续写了下去。这一次,他的手更抖了,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恨意和悲凉。

      第六行:她娘,也就是我姐姐,知道真相。她看见了,可她不敢说。她怕她男人,怕这个家散了,怕被村里人笑话。她不仅不敢说,还跟着一起骂自己的女儿,骂她不要脸,骂她勾引自己的爹

      第七行:阿莲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她抱着孩子,在这个村子里,活了十七年。十七年里,她被全村人骂了十七年,被自己的爹娘骂了十七年,被自己的女儿,恨了十七年

      岳岳看着纸上的字,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他能想象得到,阿莲的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糟蹋,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背叛,被全村人唾骂,被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女儿,恨了一辈子。她每天活在地狱里,睁眼就是恶毒的咒骂,闭眼就是那场毁了她一生的噩梦。

      这该是多深的绝望,一个人,在这样的日子里,熬了十七年。

      老头歇了好一会儿,又继续写了下去,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和炭灰混在一起。

      第八行:她的女儿长大了,听了村里人的闲话,觉得自己的娘是个不要脸的贱人,觉得她丢了自己的人,恨她入骨,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娘,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第九行:十七年后,那个畜生,也就是她爹,病死了。村里人都说,是阿莲克死的,骂她是扫把星,是灾星。她的女儿,也这么骂她

      第十行:就在她爹下葬的那天晚上,阿莲穿着一身红衣裳,吊死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就是我们进村看到的那棵老槐树。

      岳岳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村口那棵老槐树,还有那条在风里飘着的、褪色的红布。原来那条红布,是阿莲吊死的时候,穿的红衣裳。原来那棵老槐树,是阿莲含冤而死的地方。

      难怪整个村子的人,都对那棵老槐树,讳莫如深。难怪他们站在老槐树下,村民们都躲得远远的。因为那里,埋着一个姑娘,一辈子的冤屈,一辈子的绝望。

      老头肩膀不停地抖着,手里的木炭,都快握不住了。他缓了很久,才继续写了下去,最后一行字,写得很重,几乎要把纸划破:

      第十一行:阿莲死了之后,我姐姐,也就是她娘,疯了。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整天整夜地哭,嘴里念叨着对不起莲儿,对不起她的女儿。没过多久,她也死了,死在了后山的亭子里,死在了那口钟下面。她死了之后,那口钟就响了,村子里的人,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娘疯了,变成了钟。

      写完最后一行,木炭从老头的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墙角。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刚跑完了很远的路,整个人都脱了力,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

      岳岳蹲在那里,看着纸上的十一行字,半天没动。

      他把那些字,在心里一遍遍地过着,一个完整的、血淋淋的、让人窒息的故事,一点点在他眼前浮现,清晰得像就在眼前发生的一样。

      阿莲,是老头的亲侄女,十七岁那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糟蹋,怀了孕。她的亲生母亲,明明知道真相,却因为懦弱,因为害怕,不敢声张,反而跟着丈夫,一起骂自己的女儿。阿莲在全村人的唾骂里,生下了女儿,熬了十七年。十七年里,她被全村人骂,被爹娘骂,被自己的女儿恨之入骨。最终,在她爹下葬的那天,穿着红衣裳,吊死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含冤而死。

      她的娘,也就是老头的姐姐,在女儿死后,彻底疯了。一辈子的懦弱,一辈子的愧疚,一辈子的悔恨,在女儿死后,彻底爆发了。她死在了后山的亭子里,死在了那口钟下面,把自己一辈子的愧疚、悔恨、怨恨,还有对女儿的爱,都融进了那口钟里,化成了乀宝,困了整个村子几十年。

      岳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整个村子的人,都不敢提阿莲的名字,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帮凶。

      他们每个人,都往阿莲的心上,扎了一刀。他们用流言蜚语,用恶意的唾骂,用冷漠的眼神,把那个姑娘,一步步逼上了绝路,逼死在了老槐树上。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有罪,自己欠了阿莲的,所以他们怕,怕阿莲的冤魂,怕阿莲的娘化成的那口钟,怕他们的报应,随时会落下来。

      岳岳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阿莲的娘,要把自己变成钟,要让整个村子的人,都不能说话。
      因为阿莲一辈子,都没能把自己的冤屈喊出口。她被人糟蹋了,没人听她说话;她被人唾骂了,没人听她辩解;她被逼到了绝路,依旧没人听她说一句话。她一辈子,有冤不能喊,有苦不能说,有话不能讲。

      所以阿莲的娘,就用最极端的方式,封住了所有人的嘴。她要让整个村子的人,都陪着她的女儿,一辈子都不能说话,一辈子都尝尝,有话不能说,有冤不能喊的滋味。

      这是她的报复,也是她的赎罪。她用自己的魂,自己的执念,化成了一口钟,替她的女儿,讨回了迟到了几十年的公道,也罚了自己,一辈子困在这口钟里,困在对女儿的愧疚里,永世不得超生。

      沙临珵看着纸上的字,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抬起头,看向床上的老头,指了指纸上的 “钟” 字,又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老头睁开眼,看着他,缓缓地伸出手,颤抖着,指向了窗外后山的方向。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能清晰地看见后山山顶的亭子,和亭子里那口钟的影子,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岳岳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沙临珵,眼里满是坚定,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阿珵,我们上山。我们去后山,找那口钟。”

      沙临珵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两人对着床上的老头,微微颔首,深深地鞠了一躬,算是道谢,也算是替那个含冤而死的姑娘,谢谢他,把真相说了出来,谢谢他,守了几十年,终于等来了能替阿莲说话的人
      。
      老头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再次流下了泪,对着他们,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拜托他们,替他的侄女,讨回一个公道,替他的姐姐,解开一辈子的执念。

      两人转身,走出了这间土屋,关上了屋门,把里面的悲伤和绝望,都关在了屋里。

      屋外的阳光很刺眼,金灿灿的,照在身上,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寒意。岳岳走在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纸上的那些字,都是阿莲的一辈子,都是那个女人,一辈子的愧疚和悔恨。

      他以前总觉得,妖魔鬼怪最可怕,最害人。可现在他才知道,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妖魔鬼怪,是人心。是人心的冷漠,人心的恶意,人心的龌龊,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上绝路,能把一个母亲,逼成困在钟里的厉鬼。

      沙临珵走在他身边,依旧沉默,可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他握着降妖宝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眼神冷得像冰。

      两人一路沉默,走回了那间破屋。

      推开门的那一刻,岳岳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沙临珵,低声说:“阿珵,你说,阿莲的娘,为什么要让村民们半夜里,排着队往村外走?她到底想做什么?”

      沙临珵靠在墙上,握着降妖宝杖,沉默了两秒,缓缓地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她在让他们,给阿莲赔罪。阿莲是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上的,她让那些害了阿莲的人,日日夜夜,往村口走,往阿莲死的地方走,给她磕头赔罪,给她守灵。”

      岳岳愣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村民们,半夜里像提线木偶一样,排着队往村外走,不是梦游,是被那口钟里的执念控制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往阿莲吊死的老槐树下走,给那个被他们逼死的姑娘,赔罪,守灵。

      “那我们上山,该怎么做?” 岳岳看着沙临珵,皱着眉问,“像囍镇那样,把真相喊出来,解开她的执念吗?”

      沙临珵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的后山,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地说:“她困了自己三十年,也困了整个村子三十年。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封口,不是报复,是公道。是有人替她的女儿,把那句藏了三十年的冤屈,光明正大地喊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女儿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畜生,是那些冷漠的、满嘴恶意的村民。”

      “她恨了三十年,怨了三十年,愧疚了三十年,可她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让那些人闭嘴,是让他们认错,让他们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欠了阿莲一条命。”

      岳岳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还有一丝悲悯:“好。那我们明天一早就上山。我来喊。我替阿莲,把这句迟了三十年的公道,喊出来。我替她,把她一辈子没能说出口的话,告诉所有人。”

      沙临珵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又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整个村子,又陷入了死寂。

      他们都知道,明天上山,必然是一场硬仗。那口钟里,藏着一个女人三十年的愧疚、怨恨、执念,还有无尽的痛苦。

      可他们没得选。

      阿莲的冤,要雪。困了三十年的执念,要解。欠了那个姑娘一辈子的公道,要还。

      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一声,而是接连不断的铛铛声,急促而凄厉,打破了村子的死寂。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村口老槐树的方向,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紧接着,一声女子的呜咽,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到了两人耳边,带着无尽的悲怆,像在诉说着未竟的冤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