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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五年后,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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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
屋子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苦涩而浓烈。左胸的伤口被粗糙地包扎过,白色的绷带上渗出一片暗红。他试着动了一下,剧痛让他冷汗直流,眼前一阵阵发黑。
“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衍之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秦墨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正在削一根木棍。木屑一片片落下来,堆在他脚边,像一座小小的坟。
秦墨今年二十四岁,面容清秀得近乎寡淡,存在感极低。他是那种见过就忘的长相——这正是他作为情报人员的天赋。他穿一身灰色布衣,坐在那里就像一截木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是顾家的家生子,父亲是顾明远的书童。顾家遭难时,年仅九岁的秦墨背着受伤的顾衍之逃出火海,两个孩子在夜色中跑了整整一夜,身后是追兵的火把和喊杀声。
从那以后,秦墨再也没有离开过顾衍之身边。
“你怎么找到我的?”顾衍之的声音很虚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公子在北境失踪三个月,我怎么可能不找。”秦墨头也不抬,短刀在木棍上一下一下地削着,“幸好那一剑偏了一寸,不然我连你的尸首都收不到。”
顾衍之摸了摸左胸的伤口。
偏了一寸。
差一寸,就死了。
那一剑,又快又准又狠。不是运气,是实力。如果她当时想杀他,他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她没有。
为什么?
“查到是谁了吗?”他问。
秦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担忧、愤怒、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昭宁。沈崇远之女。外号‘霜刃’。”
顾衍之沉默了。
沈家的人。
他用沈家的剑法杀沈家的人,这个念头支撑了他三年。他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那套剑法,将它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他以为只要剑法够快,就能在战场上杀死沈崇远,为父亲报仇。
可现在,他还没动手,就先被沈家的剑刺穿了心脏。
讽刺。
“公子,还继续吗?”秦墨问。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顾衍之闭上眼睛,感觉到伤口在隐隐作痛。
“继续。”他说,“但计划要变。在北境杀沈崇远太难,得换个地方。”
“去哪里?”
“京城。”
秦墨放下短刀,看着他。
“公子,你想清楚了?回京城,就要面对顾家的人。你姑母是皇后,赵崇一直盯着顾家。你这一回去,就是把自己放在刀尖上。”
顾衍之睁开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霜。
“刀尖上,才看得清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一个月后,顾衍之回到京城。
他没有回顾府,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一间茶楼。茶楼名叫“听雨轩”,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看起来生意冷清。门口的台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说明很少有人来。
这是顾衍之三年前离开时买下的产业,挂在一个不存在的商人名下,谁也查不到。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灰尘在阳光下飞舞。柜台后没有人,桌上落了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气味。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有一口枯井。他跳进井里,井底有一道暗门,推开暗门,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地道很长,弯弯曲曲,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
他推开铁门。
门后,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座地下情报网,建在京城地底深处,上面是繁华的街市,下面是另一个世界。三年前,顾衍之在离开京城之前,就开始布局。他用顾家的财力和自己的脑子,网罗了一批精于情报、暗杀、伪装的人才,建立了这座“观星楼”。
观星楼的核心,是十二名死士,编号衍贰至衍拾叁。
衍壹,是顾衍之自己。
“公子。”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衍字卫全员待命。”
这个年轻人叫沈默,衍贰,是衍字卫中武功最强的人。他出身孤儿,被顾衍之从死人堆里救出来,从此将命交给了他。
“起来。”顾衍之摆了摆手,“秦墨呢?”
“副楼主在二楼等您。”
顾衍之上楼,推开门,看到秦墨正坐在窗边喝茶。窗外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从窗户飘进来。
秦墨穿着一声普通的灰色长衫,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查得怎么样了?”顾衍之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不在意,一饮而尽。
秦墨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赵党核心成员,共计二十三人。为首的当然是赵崇,其次是禁军统领慕容羽,军师公孙兰。其余二十人分布在六部九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衍之拿起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在了心里。这些人的官职、背景、弱点、关系网,他在回来之前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户部侍郎钱穆清。”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当年经手过沈家的案子?”
“是。沈崇远被构陷通敌,所有的‘证据’都是钱穆清伪造的。他不仅经手了沈家的案子,还经手了至少七桩类似的冤案。每一桩,都有人家破人亡。”
“那先从钱穆清开始。”顾衍之放下名单,“我要他死。”
秦墨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公子,钱穆清是朝廷命官,杀他不难,难的是善后。赵崇不是傻子,钱穆清一死,他一定会查。禁军统领慕容羽是他的爪牙,整个京城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让他查。”顾衍之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他查得越深,就越会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北境叛军的余孽。而我,只是一个风流的纨绔子弟,终日斗鸡走马,哪有本事杀朝廷命官?”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演下去?”
“演到赵崇死的那天。”顾衍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被几个孩童围住,一个妇人牵着小女孩的手从人群中穿过,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美好。
但顾衍之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对了,暗渊那边有什么消息?”他忽然问。
秦墨的眼神微微一变。
“暗渊最近接了一单生意——有人花重金买钱穆清的命。”
“谁?”
“不知道。暗渊的规矩,买家身份保密。但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不是朝廷里的人,就是江湖上的大势力。”
顾衍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意思。看来想杀钱穆清的人,不止我一个。”
“公子,需要抢在他们前面动手吗?”
“当然。”顾衍之转身,嘴角微微上扬,“我倒要看看,暗渊派来的人,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