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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证据 “顾解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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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在走访模式的最后两个小时里,又去了几个地方。
财务部办公室。
解吟安调了取证模式,系统让他实体出现。
他找到了负责处理员工报销和工资条的会计刘桃——一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年轻姑娘,工位上贴满了便利贴,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解吟安没有直接问林怀远的汇款。他换了一个切入角度。
“你好,我是联盟都察院派来协助调查的。”他出示了那张“张伟”的假工牌,表情严肃得恰到好处,“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财务部门在处理员工报销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异常情况?比如——有人提交了不符合规定的报销申请,但最后还是通过了?”
刘桃眨了眨眼睛,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呃……这个……偶尔会有吧。有些部门主管签字的报销单,我们也不好卡得太死。”
“最近三个月呢?有没有特别异常的?”
刘桃想了想,压低了声音:“我不确定这和那个黑客案件有没有关系,但是……周海,就是安全部的周主管,他上个月提交了一笔海外软件采购的报销,金额六万八千块。正常采购应该走采购部的流程,但他的报销单上是‘紧急采购’的章,说是为了应对突然的安全漏洞,需要紧急购买一套测试工具。”她顿了顿,“我当时觉得不太对,问了我们经理,经理说‘周主管签字了就行’,就给批了。”
“那笔钱打到了哪个账户?”
刘桃翻了翻抽屉,找出一张复印的报销单,指了指收款方那一栏。
“CyberTech Solutions Ltd.”。注册地——境外。
解吟安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文科生,这就有意思了。”顾解意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一个安全主管,紧急采购了一套六万八的‘测试工具’,钱打到了境外公司。你猜——真的有那个工具吗?”
“能查吗?”
“你在虚拟系统里,你说能不能查?”
解吟安打开系统搜索引擎,输入“CyberTech Solutions Ltd.”。结果页面几乎是空白——没有官网,没有产品介绍,没有工商注册信息,只有一个模糊的注册地址,在某个以公司注册便捷闻名的岛国。
幽灵公司。
六万八对公司来说不是大数目,但加上周海账户里那每月十五到三十万的“咨询费”,加上他复制林怀远数字证书的行为,加上他刻意绕路制造不在场证明的表演——
证据链的另一端,正在成型。
保卫处监控室。
解吟安坐在布满灰尘的转椅上,面前是十几块监控屏幕,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时间段的画面。他把2月21日14:31分的那段视频放大了四倍,盯着周海腋下夹着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太模糊,看不清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增强这个画面,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神仙?”顾解意忽然说。
“你有办法?”
“你在虚拟系统里。这个系统的底层是数据驱动的——理论上,所有像素点都是数学表达式。我可以重新渲染这个画面,把分辨率提高四个数量级。”
“……你早说啊。”
“你没问。”
解吟安深吸一口气:“顾解意,帮我。”
沉默了两秒。
“难得听你说‘帮’这个字。”顾解意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行。先跟你说清楚,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是图像处理的基础——超分辨率重建。你那个文科生的大脑可能听不太懂,我就懒得解释了。你就当……我帮你把那块打了马赛克的地方擦干净了。”
在解吟安的意识空间里,那台笔记本电脑的画面开始一层一层地锐化。模糊的色块逐渐凝聚成清晰的线条,线条变成文字和窗口布局。
他看见了。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是一个远程桌面窗口。窗口的标题栏显示着一个IP地址——那个IP地址,正是星河科技密钥管理系统的内网地址。
窗口里,林怀远的数字证书详细信息被展开。“调用证书”的按钮,处于按下状态。
时间是14:31:47。
距离权限提升操作发生,还有1分13秒。
“拍到了。”顾解意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个画面拿到法庭上,周海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解吟安把这段画面截取下来,存入证据库。
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如果没有顾解意的那双眼睛、那个脑子,他可能需要在这个监控室里坐上两天两夜,才能从这些模糊的画面里找到同样的线索。
“行了,文科生,别感动。”顾解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只是不想被你拖累。你就一学生,也不专业,干嘛自责,像自责有用似的。”
“我没感动。”
“那你沉默什么?”
“……在想晚饭吃什么。”
“呵。”
林怀远的家——虚拟重建。
这是走访模式的最后一站。系统根据卷宗中的描述,复原了林怀远的住处:一个普通的三室一厅,客厅里堆着孩子的玩具和绘本,餐桌上放着一沓没拆封的信件,冰箱上贴着便利贴——购物清单、女儿的课程表、一张写着“妈的手术约在3月20日”的黄色便签纸。
3月20日。
攻击发生在2月28日。五十万汇款入账时间是2月10日。
“文科生,你注意到时间线了吗?”顾解意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2月10日,钱到账。2月21日,权限提升。2月28日,数据盗窃。”
“然后3月20日是他妈的手术。”
“对。如果有人想制造‘林怀远为救母亲而卖数据’的故事,这个时间线非常合理。钱先到,然后他被迫配合黑客的操作,然后数据被盗,然后手术顺利做完了。完美的时间线。”顾解意顿了一下,“除了一个漏洞。”
“林怀远不知道那笔钱和境外公司有关系。”
“你信吗?”顾解意的语气不是质疑,是纯粹的、理科生式的逻辑推演,“一个计算机博士,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境外汇款,他说他不知道汇款方是谁。你觉得陪审团会信吗?”
解吟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张餐桌前,拿起那沓没拆封的信件,一封一封地翻看。水电费账单。物业费通知。银行的信用卡对账单。
还有一封——夹在中间、还没拆开的——来自“延城大学附属医院”的信。
他拆开了。
“尊敬的患者家属:
林怀远先生/女士(患者:陈桂兰)的手术已排期至2049年3月20日。由于手术复杂程度较高,医院需要提前收取30万元预付款。请在3月1日前完成支付,否则排期将顺延至4月中旬……”
3月1日。攻击发生后的第二天。
五十万汇款在2月10日到账。如果林怀远是一个为了钱而卖数据的人,他完全可以在2月10日就把手术费交了。但他没有。他一直等到3月1日——攻击之后——才去交?
解吟安把这封信拍了下来,存入证据库。
“他不愿意用那笔钱。”他说,声音很轻,“他知道那笔钱有问题。他宁愿让手术往后延,也不愿意用它。”
“或者——他根本没来得及用。”顾解意说,“2月28日攻击发生,3月1日他就被抓了。那三十万根本没交出去。”
“你是在替他辩护?”
“我是在给你提供另一个视角。”顾解意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检察官,不是辩护律师。你的职责是看到所有的可能性,然后做出判断。如果你只看到对你有利的证据,你和那些只会念起诉书的平庸之辈有什么区别?”
解吟安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难得听你说‘知道了’。”顾解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走访得差不多了吧?该回去问证人了。”
“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哪里?”
“周海的家。”
顾解意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带着些许纵容的笑:“行,你说了算。反正现在身体是你的,脑子也是你的,我就是个陪聊的。”
解吟安没接他的话,在系统里搜索了周海的住址,然后点了“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