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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药庐 ...
大晟永宁四年,暮春。
江南的雨下了七日仍无停歇之意。裴映洲立在温家后山的竹林深处,雨水顺着竹叶脉络滑落,坠在他肩头玄色披风上,洇开一圈深过一圈的暗渍,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他已在此处观察了四个时辰。
温家乃江南四大世家之一,世代以医术传家,明面悬壶济世,暗中所为却不足为外人道。盐税案半数赃银皆经温家二房之手流转,这本是裴映洲此行需查实的线索之一,但他要的远不止于此——他要的是整条案件脉络,是深埋于冰面之下的庞然暗影。
子时三刻,温家大宅的灯火渐次熄灭,唯剩月色皎洁,清泠泠地铺陈于湿漉漉的庭院。裴映洲自竹梢无声掠下,玄衣融入夜色,如一滴墨汇入深潭。
他穿过重重回廊,绕过灯火阑珊的正院,在一处僻静院落前驻足。夜风拂过,送来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雨气吞没的异香。
是药香。
清苦中透着奇异的冷冽。他识得这气味——雪线莲。此物只生于极北苦寒之巅,一茎双生,既可活死人肉白骨,亦能制成无解之毒。黑市之上,一株便是千两黄金。温家竟将其植于这露天庭院之中。
裴映洲翻过院墙,落地时衣袂未扬。
后院不大,却密密匝匝种满了各色药材,竹架搭成的雨棚遮去大半雨水。药圃中央,一人正背对他蹲着。
那人身着浅绿衣袍,下摆随意掖在腰间,露出一截纤细腰肢。袖子挽至肘部,小臂沾了湿泥,正用手指为雪线莲培土。雨珠沿棚檐滴落,竟无一颗沾其身,唯有乌黑的发丝湿了几缕,贴在后颈,黑得浓郁。
裴映洲指腹无声按上腰间刀柄。
恰在此时,那人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手上泥渍未净,抬眼瞧见檐上黑衣人,没有惊呼退避,甚至连神色都未曾变动。只微微偏了偏头,眉眼便弯了起来。
那是一张温润得近乎无瑕的脸。眉是远山黛,眼含春水色,鼻梁秀挺如峰,唇色淡似初樱。他一笑,眼尾便微微垂下,漾开些许涟漪。
“阁下是来采药的,”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江南梅雨时节特有的绵软水汽,“还是来杀人的?”
见裴映洲不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泥的手,又抬眼望来,语气温和:“若是采药,雪线莲还未到花期。若是杀人——”他顿了顿,笑意又深了几分,“能否容我先净手?我想走得体面些。”
裴映洲按着刀柄的手指松开了。
并非因这荒唐请求,而是他忽然觉出几分兴味。这人深夜在院中见到一个身穿夜行衣还拿着刀的人,眼中却无半分惧色。那不是强作的镇定,是真正的从容。温家上下数百人,无一人在此情此景下能有这般反应。
此人若非痴儿,便是高手。而裴映洲从不信世间有这般多的痴儿。
他未拔刀,亦未言语。身形自檐上掠起,翻过院墙,消失在潇潇夜雨中。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似羽毛拂过心尖,几乎被雨声吞没,但裴映洲听见了。他听惯刀剑铮鸣、哀嚎求饶、风声雨声,却从未有这样一个声音,叫他心弦无端一颤,生出细微痒意。
他没有回头。
翌日清晨,温府门前马蹄声碎。
为首之人骑玄色骏马,着玄色官袍,腰间悬一柄无鞘黑刃,面容凝霜。夜雨初歇,晨光落在他冷白的面颊上,愈发衬得眉眼如覆寒冰。
他翻身下马,身后镇武司铁卫肃然列阵。
温家家主温伯庸急步迎出,笑容在瞥见来人的刹那僵了僵。
“裴……裴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裴映洲略一摆手,语气淡淡:“本官身体不适,久闻温家医术精妙,特来求诊。”
温伯庸神色稍松。朝廷官员寻温家问诊并非罕事。他忙侧身相让:“指挥使请入内,容草民为您请脉。”
“不必劳烦温家主。”裴映洲驻足未动,目光掠过他肩头,落在正厅角落一盆素心兰上,语气依旧无波,“听闻府上三公子医术卓绝,本官欲请他诊治。”
温伯庸笑容再度凝住。
三公子,温酌。
温家三子,长子温醴承继家业,次子温醇经营药行,三子温酌……温伯庸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窘迫。这三子样样皆好,性子温良,待人妥帖,偏偏于武学一道只得皮毛,医术亦只算尚可,在温家这般门第中,便显得平庸了。平日不过侍弄药草,为仆役诊治,温家上下,鲜少有人将他真正放在心上。
然裴映洲既已指名,温伯庸不敢推拒。
他拭了拭额角:“速去请三公子来。”
裴映洲入正厅落座。侍女奉茶,他未碰。只静静坐着,背脊挺直如松,手指搭在膝上,目光虚悬于空中某处,似在思量,又似空无一物。
约莫一盏茶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那步调极轻,不疾不徐,恍若踏云。
裴映洲抬眸。
温酌着一袭竹青长衫,发以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他捧着紫檀药箱步入,衣袂拂动间,似竹影摇曳。行至裴映洲面前,放下药箱,规规矩矩躬身一礼。
“温家温酌,见过裴大人。”
声音仍是昨夜那般,尾音绵软,恍若含糖。神情亦是昨夜那般,眉眼含笑,温顺恭谨,寻不出一丝错处。
昨夜他仰首望来时,眼中是好奇与审视。此刻他垂目行礼,目光落于地面,恭谨驯顺,俨然一位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
裴映洲静默未应。
温酌静候片刻,未得回应,便抬首望来。见裴映洲正看着自己,便勾起唇,眼弯如月:“大人何处不适?可否容在下先请脉一观。”
裴映洲伸出手腕。
温酌于旁侧落座,自药箱取出一方薄纱帕,覆于他腕间,而后三指轻搭上去。
指微凉,指腹有薄茧,是常年侍弄药材留下的印记。裴映洲的脉搏在他指尖下搏动,平稳沉缓,不见半分病象。
温酌诊了片刻,抬眸,眼中多了些许探询:“大人脉象……甚为康健。”
“嗯。”裴映洲看着他。
“实不相瞒,大人的脉象比在下所见之人都要平稳有力。”温酌语气温雅有礼,“恕在下愚钝,实难辨出病症所在。”
裴映洲未接此言。他凝视着温酌的眼,一字一句道:“本官需在江南盘桓数日。需一人随行调理。”
温酌眨了眨眼,似是不解其意。
“温三公子医术高明,”裴映洲语气平淡,“本官欲借调一段时日。温家主已应允。”
温酌静默了一瞬,面上笑意未改,瞳孔却微微一缩。
而后他笑了,眉眼弯弯,宛若新雪初霁。
“大人抬爱了。”他声音依旧恭顺,“在下医术粗浅,恐误大人贵体。不若让在下兄长随行,他——”
“不必。”裴映洲打断他,起身,居高临下地望来,“就你。”
温酌仰首看他。裴映洲身量甚高,温酌坐着,需仰面方能与之对视。裴映生了一张与身份极不相称的脸——肤色冷白若凝脂,眉眼却秾丽得近乎凛冽。眉不似寻常男子粗犷,细长而微扬,如工笔精心勾勒;凤眼狭长,睫羽浓密如鸦翅,垂落时在眼下投一片浅影。鼻梁高挺如削,唇色却淡极,淡得近乎无色,反衬得那双眼越发浓墨重彩。然这般秾丽容颜,亦掩不住周身凛冽之气,玄色官袍加身,他便如一柄出鞘的、寒光凛凛的剑。
“好。”他道,“大人所言,自当遵从。”
裴映洲转身离去。
他步伐迅捷,玄色官袍下摆在晨风中翻卷,镇武司铁卫肃然随行。温酌立于原地,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巷口。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温酌方垂首,看了看自己方才搭在裴映洲腕间的手指。
他将那手指凑至鼻尖,轻嗅。
裴映洲体温低于常人,脉息却快于常人。此乃寒性内力修习过甚之征,体内寒毒淤积,发作时如万针穿刺,痛不可当。
此人负此旧伤,修此功法,居此高位,却于雨夜潜入温家,难道仅仅只为看他一眼?
温酌不禁莞尔。
他收起药箱,转身往自己院落行去。途经花园,遇着温伯庸的贴身小厮。那小厮瞧他的眼神带几分轻慢,草草一礼:“三公子,老爷说您既随裴大人出行,行李需自行打理,府中人手不足,腾不出人相助。”
温酌驻足,望着那小厮,温柔一笑。
“好。”他道,“我自行收拾便是。”
小厮点头离去。转身刹那,温酌面上笑意未减,眼底温度却骤然冷却,那笑意便只浮在面上,未达眼底。
温酌踏入自己院落,阖上门。
药庐内,昨夜未及收拾的药锄与花洒仍在原处,那株雪线莲受雨棚庇护,叶尖犹凝着水珠。他行至药圃前蹲下,伸手轻抚雪线莲的叶片,动作轻柔如抚婴孩面颊。
“去查此人。”他对空无一人的屋内道。
药庐角落,一道黑影无声掠出。
温酌起身,轻拍膝上尘土。他行至窗边,推窗,江南暮春湿润的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清气。他望向巷口裴映洲离去的那条路,唇角仍噙着笑。
“借调。”他轻声重复这两字,语气玩味,“裴大人,您这借口寻得可不算高明。”
他阖上窗,开始收拾行装。
温酌收拾得很慢,每件衣衫皆叠得齐整,每味药材皆仔细包裹,于行囊中码放得一丝不苟。
然他在行囊最底层,压入一柄匕首——那匕首未开刃,形同摆设。但温酌知晓,此匕刃藏鞘中,出鞘瞬间可弹出一寸余长的锋刃,其上淬着他亲手炼制的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他将行囊系好,置于榻边,而后坐下,为自己斟了一盏茶。
茶已凉透,他不在意,端起来缓缓饮尽。
放下茶盏时,温酌面上的笑意终于褪去。
失了笑意的温酌,像一幅被失了颜色的画。眉眼依旧温润,因着少了那层柔和,便显出几分疏离的冷清。他坐在渐暗的天光里,背脊挺直,手指搭在膝上,姿态与裴映洲如出一辙。
“裴映洲。”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
窗外暮色四合,温家后山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温酌坐于渐沉的光线中,眼底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微光。
他在思考。
温酌思量了一盏茶的功夫,而后,他笑了。
“那便,陪你走一遭罢。”他对着空寂的屋内轻语。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
温酌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浅啜一口。
宝宝们开文快乐!是一篇小甜文无虐点!其实我已经存了好几篇番外了2333这条鱼就是这样不务正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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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药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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