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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咱不吃这套 其实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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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金江村也不是没有人愿意入赘给闻吟之,那人也确实是落榜书生,也父母双亡,也确实识得些字,结果闻吟之就是没看上这赵良。
而屋里那人足足躺了七日才醒过来。
这期间闻吟之的生活一切如旧,没人知道闻家现在已经多躺了一个男人。
这人醒来这日,赵良又来了。
“闻娘子,”那赵良站在门口,“我到底那里不符合你的要求?我是真心愿意入赘闻家啊。”
闻吟之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赵良。
确实,他确实都符合要求,但是长得太丑了。
以后有了孩子,要是随爹,哭都没地方哭。
闻吟之看着那赵良:“你上次来时我便已经与你说明,你长得太丑。”
“我!”
赵良确实长得丑,满脸麻子,细胳膊瘦腿,还好吃懒做,邻里街坊都叫他赵麻子。他知道靠自己的条件找不到好婆娘,便想着考取功名换个官儿当当。
可他也不是读书的料。
考了多少年也没考上,他这是想拿闻娘子做跳板。
赔本的买卖闻吟之不可能做。
屋外的吵闹,随着风多少吹进屋子。
闻家平时来人少,便也安静些,如今这般吵闹,还真把那塌上的病秧子吵醒了。
那人慢慢睁开眼,一双眸子看着房梁,脑子还没缓过来。
腰腹是钻心的疼。
但来的更快的是屋外的吵闹声。
闻吟之原本还拦在门口,她本意不想与人动手,但这赵良若继续胡搅蛮缠也不是办法,最好是打一顿,让他不敢再来。
正想着如何开口,就听到里屋一阵响动。
那人醒了?
她听力好,隔得远也能听见。
眼下也不和那赵良继续扯皮,挥了挥拳头把人吓跑,便插上门往屋里跑。
怕不是个蠢的,刚醒过来就弄出这么大动静,伤口要是再崩开,破费的还是她。
她推开门,就看见那人半撑着身子,一只手按着腰侧的伤口,另一只手撑着床沿,脸色白得吓人。
地上的烛台滚落在一边。
“别动,”闻吟之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他,“你不要命了?伤口崩了怎么办?”
那人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
闻吟之忽然愣住了。
那是一双极淡的眼眸,瞳色浅得像被雪水洗过,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凌厉,也没有敌意,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可那安静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又像是把什么都收在了眼底。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微微垂下眼。
“……是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初醒的沙哑,却依旧是清润的,像玉石轻叩。
闻吟之回过神,扶着他靠在床上:“不然呢?你躺在我家床上,不是我救的,还能是自己爬进来的?”
那人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映出他的脸。
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可依旧苍白,唇上没有血色,眉眼间带着虚弱的倦意。可即使这样,他靠在那里,周身依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
不是冷漠,是疏离;不是拒人千里,是习惯性地把自己收着。
闻吟之在他床边坐下,把烛台放好,看着他。
“你叫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王行,路行千里的行。”
“王行。”闻吟之点点头,“我名闻吟之,长吟永叹之的吟之。”
王行垂着眼,没有说话。
闻吟之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往下说:“你腰上那道刀伤最严重,深可见骨。我给你上了药,包扎了。这两天你没有发热,伤口也没有化脓,命是保住了。但你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要养好,少说得两三个月。”
王行抬起头,看向她。
“你是大夫?”他问。
“兽医。”闻吟之坦然,“给人看病的本事,是从我爹和祖父那儿学的,他什么伤都见过,教过我一些。”
王行看着她,没有说话。
闻吟之也不躲他的目光,只道:“你且在我这里养伤,便是急着离开,也得等你伤好之后。”
王行躺在那里,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只是这人既然醒了,便和半死不活的人不一样。闻吟之见两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便离开屋子,准备熬点稀粥,给这人喂进去。
别好不容易治活了又给饿死。
王行望着那扇被带上的门,望着门上晃动的光影,望着窗外的稍显刺眼,更多却是温暖的阳光。
过了很久,他垂下眼。
手按上腰侧的伤口,那里被包扎得很仔细,布条缠得松紧适度,药粉的味道清淡而熟悉,是上好的金疮药。
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小娘子,对他是救命之恩。
闻吟之端着一碗玉米糊糊回来的时候,王行依旧靠坐在床上,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是了,这人现在想动也动不了。
她搬了个凳子坐下来,端着碗,吹凉,然后一勺一勺喂王行。
王行也算温顺,估计是自己也知道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闻吟之看着对方这文弱公子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升一个弧度,便也想和对方主动说说话。
“好喝吗?”她问。
王行顿了顿,点了点头。
“那就好。”闻吟之笑眯眯的,“我爹以前说过,人病着的时候,能吃下去东西,就好得快。你多吃点,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王行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阳光里,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雪地里突然亮起来的两盏小灯。那笑容坦坦荡荡的,没有试探,没有算计,也没有那些他见惯了的小心翼翼和讨好逢迎。
就是……在笑。
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听话的喝粥:“有此粥足矣。”
一碗粥喝完,闻吟之把碗收走,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然后睡觉。”她说,“明天我给你换药。你好好养着,别乱动。”
全都喂进去后,闻吟之才准备拾碗离开。
王行看着她,那双浅淡的眼眸里有一丝犹豫,却还是开了口:“闻娘子——”
“闻吟之。”她打断他,“娘子来娘子去的,听着像七老八十。街坊邻里叫小娘子,那是客气。你在我家住着,就叫吟之就行。”
王行顿了顿,从善如流:“闻吟之。”
“嗯?”
“你救了我于我有恩,”他说,“可你不知我是谁,也不知我为何受伤。你就不怕……”
“不怕。”闻吟之打断他。
王行微微一怔。
闻吟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却依旧是坦然的模样:“我怕什么?你伤成这样,还能把我怎么着?再说了,我闻吟之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你醒了,伤好了,到时候再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心养病。”
她说着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睡吧。有事叫我,我耳朵灵。”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又冲他笑了一下:“对了,明天给你做酱菜吃,我爹留下的手艺,保准你没吃过。”
门被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行望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他的意思是,万一有人要杀他连累这小娘子,而非吓唬她自己是歹徒。
伤口有点疼,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睡的话,是否能真的一觉睡到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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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王行在闻家养了快一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走路。
腿上本就有伤,再加上腰上的伤让他使不上力气,闻吟之便给王行做了个拐杖。
没办法,再不让这人下地,就好爬到地上了,每天都在试探。
轮椅就别想了,她一个小女子,哪有那些本事。
出去买也不好明说,为啥要用轮椅。
而这一个月王行也发现,闻娘子在村子里也还算受欢迎,总有人登门拜访。
来往之人多为说媒的婆子,张口闭口便是娶亲入赘之类。
闻吟之的要求已经很刁钻,一般人家的好儿郎都不容易符合要求;符合要求的又非得劝闻吟之嫁过去。
所以这一茬又一茬的人只能当是来找茬。
王行靠在窗子上看着外面。
闻吟之每天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些什么,自己拄着拐杖想走走,也被勒令范围不许超过这间厢房。
而今天来的不是婆子,是个满脸麻子的男人。
那人嗓门大,王行把窗子支开就能听到声响,总觉得那声音很熟悉。
赵良今天又来了,怀里还捧着一筐鸡蛋,他是没银子给媒婆才只能一趟一趟自己跑。
“闻娘子,长相乃身外之物,这世间好看之人何其少,心意相通才是最重要的啊。”
这赵麻子就是料定闻吟之一个女娘就算再怎么有本事,身后也没有靠山。自己只要跑的勤,流言也能压垮她。
奈何咱闻吟之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淡淡的看着赵良,松了松手腕缓步上前:“赵良,我想我的话说得已经足够清楚了吧?我拒绝你一次就会一直拒绝你,我不是金石,想打动我,这些没有用。”
说着,闻吟之缓步上前:“但若是要劝动你,我却是觉得很容易。”
她比划着拳头,赵良比闻吟之高半个头,势气却下去一大截,被逼的节节后退。
最后只能把装着鸡蛋的筐举起来放在两个人中间:“闻娘子,闻娘子你听我说,你一个孤女,又无母族撑腰,还想招赘,怎么可能什么好事都摊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