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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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琛骑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叔叔寻振茂一家还在熟睡。
堂妹寻语棠正站在客厅里，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她患有先天白化病，白发白睫，对光线格外敏感，因此家里也常年是昏暗的。她站在暗处问道：“哥，是我。昨晚你怎么没回家？”
寻琛松一口气，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寻语棠抿了抿唇：“你一个晚上没回来，我很担心你，很早就醒了。”
寻琛眼底有笑意，“加了个班，别担心。”
灯亮了，寻语棠疑惑地上前一步，摸向他的眼角，“这里怎么受伤了？”
寻琛轻轻推着她回房间，“没事。你回去再休息会儿，我去洗个澡。”
寻语棠有一条腿是瘸的，是小时候寻琛和她在一起玩耍的时候摔的。现在已经做过两次手术，康复效果非常好，就是细看脚有点跛。
记事起，寻琛就来到叔叔婶婶家了。爸爸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谣言四起，他被迫献祭在风暴的中心，好承受周围所有亲属对父亲英年早逝的猜测。好在还有叔叔挡在他的前面，对他说：“我们阿琛不要相信别人乱说的，以后叔叔家就是你的家。”
那时候婶婶肚子里怀着寻语棠，小小的寻琛也经常趴在婶婶肚皮上听寻语棠的动静，偶尔她踢他一脚，他会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妹妹。他对着肚皮偷偷喊。
可是后来寻语棠出生了，白发白毛像个怪胎，寻振茂刚抱起她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把刚出生的孩子摔死到地上。
后来家里就常有哭声，寻琛路过叔叔婶婶的房间，常常会看到门缝里他们在夜晚低语。
“你说……那孩子是不是真的……”婶婶啜泣。
寻琛扒着门缝，呼吸都收紧。
叔叔颓唐道：“别瞎说了，我哥就这一个孩子……棠棠就是个巧合，世界上哪里走那么多牛鬼蛇神，都是人心作怪。洗洗睡吧，明天还要陪棠棠去做康复。”
一直等待着的审判降临，好在叔叔还是站在了他面前。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接触到新鲜空气，寻琛也重新活了过来。他轻手轻脚跑回房间，将脸埋在枕头里染湿枕角，并暗自发誓，终有一日他会学有所成，报答两位长辈的恩情。
可命运没有轻易放过他。
那一段时间，为了养两个孩子，叔叔婶婶忙于生计，经常让寻琛照看寻语棠。
平日里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偏偏那天，寻琛从阳台上看到楼下小孩拎着一大袋儿的矿泉水瓶到垃圾桶里，实在很害怕被别人捡走，犹豫了一下便对寻语棠说：“棠棠在家乖乖的，哥哥下去捡一下瓶子就回来。”
那天的太阳很烈，寻琛蹦蹦跳跳地下楼捡瓶子，一下就浑身冒汗。弯下腰的时候他听到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但是没多想。他很高兴，满心满脑都是换了钱之后叔叔会摸摸他的脑袋夸他真能干，这么小就可以开始赚钱。
然而等他回过身，就看到敞开的大门里，寻语棠从楼梯上滚下来，以一种可怖的姿势昏迷在地上，状若死尸，连哭声也不曾发出过一点。
再有记忆，就是医院长长的走廊，数不清的哭泣的人脸。以及一向如泰山般稳重的叔叔崩溃的哭声、婶婶怼到鼻尖的手指头，混合成谩骂的口水喷到脸上，构成童年最后的回忆。
那无端的猜测再度袭来，只是这一次，发出质问的是他满心以为最亲近的人。
命运再度对他吝啬了起来。
寻琛从思绪中抽身，侧过身走进房间，从货物架充作的衣柜上方抽出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进了厕所。
寻家房子的采光不好，只要不是大中午，都是一片昏暗，寻琛在浴室边洗澡边出神，下一秒灯就灭了，浴室里一片漆黑。
“怎么了？停电了吗？”他冲外面喊，抹了抹脸关上水，伸手去够墙边的开关，反反复复好几遍，一点反应都没有。
半透明的浴室门上浮现出一个人影，寻语棠的声音响起：“哥？突然跳闸了，我给你送盏台灯吧，你开门。”
“算了吧，我马上好了。”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一层鸡皮疙瘩冒起来。头上的泡沫和水珠不断滑下来，寻琛将淋浴开到最大，水声模糊了门口的声音。
寻语棠没听清寻琛的回答，她继续敲门，门把手被人反复按压，老旧的金属配件随着她的动静一抖一抖。
寻琛加快了洗漱的速度，过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终于消失。只是头顶的热水忽然变凉，冰凉的水珠砸到寻琛的身上，冷得刺骨，冷得发抖。
寻振茂和徐惠兰被这动静吵醒了。他听到寻振茂问寻语棠：“怎么了？大早上这么大动静。”
寻语棠答：“跳闸了，我给哥送盏台灯。”
寻振茂道：“怎么可能，刚换过的保险丝。”他按了下电灯开关，“这不是好的吗？行了，你没事别往他前面凑，早上想吃什么？”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分享早餐，房子没有隔音，寻琛蜷着身子睡不着觉。床很短，翻身都不太方便。他把枕头拿过来盖在脑袋上，无孔不入的声音还是传到耳朵里。
后来是怎么昏睡过去的他不记得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只是梦里偶尔听到门锁振动的声音，像老鼠挠门，寻琛刚皱起眉头要从深睡中苏醒，那声音就没了。
再次醒来是被电话铃吵醒。林子墨的声音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高兴：“琛琛琛！我打听到了！那个小姐姐来我们这一个星期了，就点过骁骁陪她，不过没带出去过。哎呀，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听到杰哥和经理聊天，你知道她有多有钱吗！她——”
林子墨一顿，似乎是找了个角落，捂着话筒才敢小声尖叫道：“她是昀盛集团某位高管的老婆欸！兄弟你遇到富婆了！”
寻琛一下子坐起来，“她结婚了？”
“这是重点吗！”林子墨叫道，“重点是她真的很有钱——喂？喂？弟你在听吗？”
听筒那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概过了十秒钟，林子墨差点要挂断之际，才传来一句轻微的“我在。”
“有钱人玩得真花啊，”林子墨感慨，“她老公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被老婆用来包男模吧。这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
寻琛闭了闭眼，强忍道：“这是出轨。”
“是又怎么样，”林子墨无所谓道，“来这里的有几个没有家庭。我们赚我们的，她们开心她们的。这就叫各有所需。”
寻琛陡然失去气力。挂了电话，林子墨的声音渐渐远去，另一个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谈过恋爱吗？”女人的肩膀蹭着他的手臂，轻轻地撞着，宛若他渐起的心跳。
不知为何，寻琛说谎了。他看着那双眼睛，镇定自若道：“当然。”
“噢——”那人拉长声音，脸上扬起笑意。
过了会儿，她又凑过来问，呼吸轻轻柔柔地打在他耳廓，嗓音甜蜜。
“那你喜不喜欢姐姐啊？”
——骗子。
强烈的荒诞感蔓延开来。多么讽刺，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插足了他人的婚姻。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知道她这样同时伤害了两个无辜的男人吗？
她一定知道，一直以来她都是故意的。故意亲他，故意对他笑，故意引诱他……那种时候她会觉得爽吗？会想起在家中等待她的丈夫吗？
……那睫毛颤抖的表情她丈夫看过吗？
寻琛无法抑制地胡思乱想，巨大的愧疚感快要将他淹没，他有些同情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虞尽欢的丈夫，又对他感到强烈的抱歉。
可闭上眼睛，在强烈的背德感之中却蓦然想起了别人的妻子柔软的手臂贴近身体的感受，凑近时唇上若隐若现的香气，用力按住他喉结时偶露出的强势，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差点忘了呼吸。
而身体的变化更让他觉得羞耻，他几乎是震惊地看向自己隆起的被子。而随之缓缓升起的，竟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怎么会？！
或许是因为寻琛过往二十年的人生中，没见过什么女人。
常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不断地自省和约束自我，活成了一个极其刻板而无趣的乖乖仔，连自.渎都不太有过。
他的性启蒙是在15岁的夏天，烈日猛地照进教室的窗沿。那是一名来做公益的大学生代表，她穿着红马甲，面容模糊，只记得声音非常温柔。
他们面向所有的贫困补助学生组织了一场速算比赛，为了拿到为数不多的奖金他算得很快，红马甲摸着他的头很惊讶，“你是这么做到的……你真的很棒。”
他善于承受谩骂，却无法应对夸奖。整张脸一下子炸红了起来，抿着唇不好意思地偷笑。这夸奖的力量让他的心一下如气球般膨胀，高高地飞向天空，红马甲温柔的声音和模糊的笑脸停在他的记忆里，让那个晚上的他从少年进化成了男人。
曾经一个女人让他长大，而现在另一个女人想让他堕落。
高尚的灵魂缓缓升起，从高处俯视着他，嘲笑着他的单纯和无知。
寻琛凝视深渊，感受着其中的危险与吸引。内心的天平反复拉扯，不知是该放纵还是克制。
最终，他狠狠地、用力地将那里按了下去，面色铁青地翻身下床。
从此以后，他不允许自己和她再产生任何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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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边的手机不断发出消息提示音，一只素白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虞尽欢抓起手机一看，群聊里卢子衿正在控诉她。
AAA首都富婆前（3）：
【卢子衿】：【微笑】什么情况，姐们今早买单平白无故多了好几万，经理说是破坏公共财物的罚款。顾律师看了一圈回来就说该罚，让我交钱。
【卢子衿】：你把小帅哥带去哪里了，消失一个晚上。
虞尽欢精神一振，翻了个身，趴着打字回复她：
【一条小鱼】：怎么办吧！我想睡他。怎么开口？
【卢子衿】：wk直接说啊！！我姐妹要跟他谈恋爱是他的福气好吧！！
【一条小鱼】：蛤，恋爱?不谈，恋爱狗都不谈。我只是想搞点纯粹的肉.体关系。
【一条小鱼】：但是他好像不是干这行的，还是个学生。我直接说怕他拒绝我。
【卢子衿】：……非他不可?
【一条小鱼】：倒也不是，只是目前看来这个最顺眼嘛。
【卢子衿】：啧，那是有点麻烦，还是让顾律给你出出主意。
顾筝是三人之中最靠谱的。
顾筝一定有办法。
【顾筝】：事已至此，逼良为娼吧。
【顾筝】：给他砸钱。如果他不同意，一定是给的不够多。
在长年累月的相处里，虞尽欢和卢子衿早就养成了一个糟糕的思维惯性，那就是相信顾筝，听顾筝的准没错。既然顾筝都这么说了，虞尽欢索性就把人性的最后一个包袱丢了。
晚上到了包厢卢子衿就是一个直接开口：“要昨天晚上那几个人。”
人来了，卢子衿看了几眼，奇怪道：“琛琛呢？”
经理闻言冷汗就滴下来了，“那个……他就是个调酒师，今天吧台比较忙，没安排他过来。”
卢子衿微笑地看着他：“那你安排啊。”
虞尽欢看他为难的样子，忽然领悟道：“他不想来？”
经理道：“不不不，绝对不可能……他就是有点走不开，走不开。”
虞尽欢没说话，推开门下楼。今天一楼人是多，但是没到忙不过来的地步。她站在楼梯上就看到寻琛在吧台那里调酒，动作已经很娴熟。
虞尽欢走到他面前坐下来，一路上拒绝了好几个搭讪的，寻琛眼皮子都没抬，直接无视她。
直到虞尽欢伸出手在台面敲了一下，寻琛这才抬起头看她，语气平静无波道：“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虞尽欢单手在桌面上轻叩着，另一只手撑着脸，歪着脑袋去看他：“装不认识？”
寻琛没说话，虞尽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紧紧盯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虞尽欢伸出这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寻琛便挪开了目光，道：“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虞尽欢被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噎住了，一时无言。寻琛也没有跟她交流的意思，吧台一直有新单子，他修长灵活的手指在调酒杯和酒瓶之间穿梭着，动作利落，看上去根本不像才上岗几天的样子。
“虞小姐今天想下来玩吗！”经理好不容易安抚了楼上几个，马上追着她跑了下来，气喘吁吁的，“我给您安排一个卡座吧，吧台这边太挤了。”
“不用。”气氛陷入僵局，虞尽欢忽的想起顾筝的谆谆教诲。
她看了寻琛一眼，回头指着他，语气稀松平常地对经理说，“给我开两个神龙套吧，记在他名下，他拿多少提成我就另外再给你多少提成，不要克扣他的。”
“两个吗？”经理许久没有遇到这种大单，他深吸一口气，一下子觉得身子都轻盈了起来，容光焕发道，“好的没问题！仪式要弄吗？等会给您放在哪儿？需不需要广播电子屏音乐表演……”
虞尽欢故意对着寻琛道：“弄，弄得越大越好。酒等下给你做人情，你送给谁都行。大屏幕字给我打大点，主持给我喊响一点，写清楚谁送谁的，听明白了没有。”
寻琛终于面露波澜，“经理，你别听她胡闹。我……”
“你别说话！”经理像个被按住屁股的尖叫鸡一样弹起来尖叫，“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说话！”
说完经理怕她后悔似的安抚一笑，小跑着离去，尾音消散在风里：“我这就给您安排！”
十分钟后，音乐和灯光骤然转换，大屏幕瞬间切换为一行行金色黑体加粗的弹幕，主持人激动地念出来：“感谢小鱼大美女送给琛琛的两套神龙套，成功召唤神龙！让我们祝他们情真意切，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情真意切，百年好合！”
……
紧接着，大厅里两条过道唰地上来十来个俊男美女，每个人头顶龙形灯牌随着音乐全场巡游。另有六个礼仪小姐头顶一个黑桃A的豪华酒座，酒瓶子底下都放了干冰，一圈一圈的烟雾荡漾开来。
“我擦，哪来的土豪啊，这得十万一套吧！”
“靠靠靠，手机呢，我要录像！”
“呜呜呜到底哪里才能认识这种富婆呜呜呜请介绍给我呜呜呜。”
……
DJ发力，全场欢呼。十余个小型烟花燃放起来，纷纷扬扬的彩带飘落在头顶上，虞尽欢坐在吧台前面，微笑地看着寻琛的脸一点一点僵下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寻琛看着这场闹剧，终于撕裂了冷静的面具，低声呵道。
虞尽欢在人声鼎沸里微笑地对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泡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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