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潜入夏》南熏玉

8、番外：论一个吃瓜群众的自我修养(4) 你以为没有

　　你以为没有后续了嘛？

　　不不不。

　　吃瓜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第二天，颁奖典礼。

　　我们两组都拿了奖。但奖什么的我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我的注意力全程不在奖杯上——不过说实话，我们组能拿奖，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功劳要算在苏书珩头上。我嘛，负责递水和鼓掌，发挥稳定。

　　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环节。

　　苏书珩上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往台上一站，灯光一打，我旁边的姜羽佳就开始小声吸气：“好好看啊好好看啊……”

　　我看了一眼姜羽佳，又看了一眼台上，心说：姑娘你清醒一点，你嗑的CP的另一半正在台下坐着呢，你这墙头倒得也太快了。

　　但不得不说，苏书珩今天确实好看。那种好看不是打扮出来的，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好事发生的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我本来没太认真听——这种场合的发言，翻来覆去不就是感谢老师感谢学校感谢队友吗？我已经准备好用标准的“礼貌微笑+机械鼓掌”套餐应付过去了。

　　然后我听见她说：“还要感谢一些人。”

　　她顿了顿。

　　全场安静了一瞬。我也安静了一瞬，因为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好像……往台下某个方向飘了一下。很短，短到别人可能没注意，但我注意了。

　　开玩笑，我可是专业吃瓜的。

　　“虽然他本身没有做过什么，”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之后才放出来的，“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鸣。

　　我愣了一秒。

　　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

　　什么叫“虽然没有做过什么”？什么叫“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这不就是那种——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站在那里我就很喜欢——的文艺版说法吗？？？

　　我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以上全部推理，然后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能激动，不能激动。我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努力维持着一名“见过大场面的后勤保障人员”应有的体面。

　　然后我下意识看向了江逾白。

　　他坐在隔我几排的位置，但我一眼就找到了他。

　　他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也不是与人打招呼的礼貌回应，是一种很轻很浅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像是春天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刚好落在他脸上。

　　他正看着台上的苏书珩。

　　那个眼神怎么形容呢？

　　就，你看过那种电影吗？男主角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和无数艰难险阻，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人，然后镜头给他一个特写，他的眼睛里全是光。

　　就那种。

　　我当场在心里疯狂尖叫，叫得我自己的耳膜都快破了。

　　但我的脸上——

　　平静。

　　非常平静。

　　甚至还带着一丝“嗯，这个发言很有深度”的欣赏表情。

　　不能丢脸，不能丢脸。我是见过大场面的吃瓜群众。我是经历过昨晚被抢手机、被没收账号、被按在床上审问的女人。这点场面，我撑得住。

　　撑得住个鬼啊！！！

　　我偷偷摸出手机，打开“这瓜保真吗？”群。

　　果然，群里已经炸了。

　　郑钧毅：啊啊啊啊啊啊她说的就是他吧！！！

　　郑钧毅：绝对是！！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

　　姜羽佳：这还不在一起？？？

　　姜羽佳：我嗑的CP是真的！！！是真的！！！

　　程林：不是，那句“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到底什么意思？

　　程林：我知道你们说的是江逾白，但这表述也太抽象了

　　程林：苏书珩就不能说人话吗？

　　陈子振：……

　　郑钧毅：程林你没有心

　　姜羽佳：这你都听不懂？？？就是“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站在那里我就喜欢你”的意思啊！！！

　　程林：哦……

　　程林：那直接说“我喜欢你”不就完了吗

　　程林：绕这么大一圈

　　郑钧毅：你是真的没有浪漫细胞

　　程林：我只是觉得，这么含蓄万一对方没听懂呢？

　　陈子振：你觉得江逾白像没听懂的样子吗？

　　程林：……也是

　　沈兮云：我觉得苏学姐也不单是对江学长说的吧？

　　沈兮云：这有些人也可以是家人啊，比如爸爸妈妈什么的

　　沈兮云：只要他们在，就会觉得很安心

　　沈兮云：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

　　姜羽佳：兮云

　　姜羽佳：你也没有心！！！

　　姜羽佳：[捶地大哭.jpg]

　　郑钧毅：沈同学，CP粉的糖你都敢拆，你是真的勇

　　陈子振：我宣布，本届学术大赛最狠的人，是沈兮云

　　程林：等等，沈兮云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程林：万一真是说家人呢？

　　郑钧毅：程林你给我闭嘴！！！

　　姜羽佳：程林你跟她一伙的是吧？？？

　　程林：我就是理性分析一下……

　　姜羽佳：理性分析请出门右转！！！这里是CP粉的快乐老家！！！

　　我没回消息。

　　因为我看见——

　　江逾白拿起了手机。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写一封很认真的信，而不是发一条微信。

　　然后他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继续看着台上。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亮了。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消息内容是什么。

　　但我看到了他的表情。

　　怎么说呢。

　　就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

　　那个表情，我大概会记很久。

　　不是激动，不是狂喜，甚至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就是那种——你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你以为不会来了，然后它来了——的那种感觉。

　　很安静。

　　很温柔。

　　像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但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我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许知宁：别问了

　　许知宁：我只能说

　　许知宁：你们江哥没救了

　　郑钧毅：？？？

　　姜羽佳：什么意思？？？

　　许知宁：他现在看苏书珩的眼神，就跟我看绿豆糕似的

　　许知宁：不，比我看绿豆糕还深情

　　许知宁：我的意思是，他已经彻底沦陷了

　　许知宁：散了吧，没救了

　　郑钧毅：？？？你这个比喻好奇怪但我好像懂了

　　姜羽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林：虽然我还是觉得那句发言太绕了，但看你们这反应，应该是成了吧？

　　陈子振：程林，你是真的没有浪漫细胞

　　程林：我只是务实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台上的苏书珩还在发言，台下的江逾白还在看她。

　　而我，许知宁，一个平平无奇的后勤保障人员，正在见证一场跨越六年的、双向奔赴的、甜到掉牙的爱情故事。

　　而且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手里攥着一个全世界最大的秘密，但不能说。

　　憋得慌。

　　但又有点爽。

　　——

　　再后来说起沈兮云这个姑娘。

　　起初我真的以为她喜欢江逾白。你想啊，天天朋友圈发人家照片，一天恨不得发三条，什么“江学长今天穿黑色好好看”“江学长侧颜杀”“江学长打篮球yyds”——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我甚至已经给她写好剧本了：爱而不得、默默守护、最后含泪祝福。

　　结果。

　　颁奖典礼之后。

　　我刷朋友圈的时候发现——沈兮云的朋友圈，画风突变。

　　江逾白的照片，全没了。

　　一张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苏书珩的照片。

　　苏书珩上台发言的照片。

　　苏书珩侧脸的照片。

　　苏书珩低头看讲稿的照片。

　　苏书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照片。

　　配文是：“苏学姐今天好美”“苏学姐发言好有气场”“苏学姐这个角度绝了”“救命，苏学姐是什么神仙颜值”。

　　我：？？？

　　不是，姑娘你这墙头转得也太快了吧？？？昨天还在嗑江逾白，今天就开始狂发苏书珩？？？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恍然大悟。

　　哦。

　　感情这姑娘不是喜欢江逾白。

　　感情这姑娘是慕强啊。

　　谁强她嗑谁，谁厉害她发谁，主打一个“强者崇拜”。

　　我点开沈兮云的对话框，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发了一句：“兮云啊，你朋友圈画风变得挺快啊。”

　　她秒回：“啊？有吗？”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就是觉得苏学姐真的很厉害啊，你不觉得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又发了一条：“而且苏学姐笑起来好好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行吧。

　　至少这姑娘的审美是在线的。

　　我退出对话框，又刷了一下朋友圈，发现沈兮云又发了一条。

　　九宫格。

　　全是苏书珩。

　　配文是：“今日份苏学姐，请查收。”

　　我点了个赞。

　　然后我切到“这瓜保真吗？”群，打了一行字。

　　许知宁：重大发现

　　许知宁：兮云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书书的粉丝了

　　姜羽佳：？？？我看看

　　姜羽佳：……还真是

　　姜羽佳：这也太快了吧

　　姜羽佳：怎么不粉江哥了？昨天还是江学长今天就是苏学姐了？？？

　　郑钧毅：笑死我了

　　郑钧毅：所以江哥被抛弃了？

　　郑钧毅：没想到江哥你也有今天

　　郑钧毅：真想问问江哥被沈同学换墙头的感觉如何？

　　沈兮云：可是苏学姐真的好厉害，好好看

　　沈兮云：而且她发言的时候好有气场，我在台下疯狂心动

　　沈兮云：江学长……嗯，也挺厉害的，但苏学姐是不一样的厉害

　　姜羽佳：？？？哪里不一样你说清楚

　　沈兮云：就是……江学长是那种“哇好强”的厉害

　　沈兮云：苏学姐是那种“哇好想嫁”的厉害

　　姜羽佳：？？？？？？

　　郑钧毅：？？？？？？

　　陈子振：这个群今天怎么了

　　程林：我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程林：所以沈兮云是……弯了？

　　沈兮云：没有啊，我只是单纯欣赏美女

　　沈兮云：这有什么问题吗？

　　姜羽佳：没有问题，但你能不能不要在CP粉的伤口上撒盐

　　姜羽佳：我刚嗑的书白CP还没发糖呢，你就想着把另一个当事人给抢走了

　　姜羽佳：我容易吗我

　　郑钧毅：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钧毅：沈兮云：我不嗑CP，我就是CP

　　陈子振：救命，这个总结太精准了

　　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然后慢悠悠打了一行字。

　　许知宁：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许知宁：江逾白在追苏书珩

　　许知宁：沈兮云在追苏书珩的朋友圈

　　许知宁：而我们这群人在追这个瓜

　　许知宁：总结：苏书珩是宇宙中心

　　姜羽佳：合理

　　郑钧毅：没毛病

　　程林：那我在追什么？

　　陈子振：你在追“急急国王”的称号

　　程林：……

　　沈兮云：所以有人要苏学姐的更多照片吗？我这边还有好多

　　姜羽佳：你拍的时候问过人家吗？

　　沈兮云：问了啊，苏学姐说“可以，别发丑的就行”

　　沈兮云：但她哪有丑的角度啊

　　郑钧毅：沈兮云，你是真的中毒了

　　沈兮云：我只是一个诚实的颜狗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这个群已经完全疯了。

　　但我喜欢。

　　不过，这下两个瓜都有着落了。

　　一个瓜是江逾白和苏书珩，双向暗恋六年，终于成了。

　　另一个瓜是沈兮云，不是暗恋江逾白，只是单纯慕强，现在已经光荣地加入了苏书珩后援会。

　　而我，许知宁，从昨天到今天，经历了被拖着当面吃瓜、被丢在院子里当望夫石、被迫保守秘密、被抢手机、被按在床上审问、被用账号发消息社死——这一系列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之后。

　　终于。

　　可以安心吃瓜了。

　　我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嗯，甜的。

　　真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