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潜入夏》南熏玉

7、番外：论一个吃瓜群众的自我修养(3) 回到酒店已

　　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

　　我本来想直接回自己房间倒头就睡，毕竟今晚的信息量已经严重超载，我的大脑需要重启。但我的脚它不听使唤——它把我带到了苏书珩的房门口。

　　然后我发现，门没锁。

　　没锁！！！

　　这是什么天赐良机？这是什么命运的暗示？我要是这时候不进去，我都对不起我今晚受的这么多委屈。

　　我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外高楼的灯火透过窗纱漫进来，在床头落下一片温柔的光晕。苏书珩背靠在门上——等等，她刚才靠的是门？那我推门的时候岂不是……

　　“嘶——”苏书珩被我挤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闪身进来，反手把门锁上，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个职业跟踪狂。

　　苏书珩已经走到床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注意到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个角度……那个表情……

　　我的八卦雷达疯狂作响。

　　“苏——书——珩——”我压低声音扑到床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即将决堤的亢奋，“你给我交代清楚！”

　　苏书珩睁开眼，对上我那在黑暗中绿得发亮的眼睛。其实我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发光。像饿了三天的狼，终于闻到了肉味。

　　“你怎么进来的？”苏书珩避开我的视线，声音闷在枕头里。

　　“这你别管。”我盘腿坐上她的床尾，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摆出一副审讯官的架势，“别转移话题。”

　　苏书珩坐起身，靠上床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落成一道浅浅的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便也跟着晃动起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垂着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我就卡壳了。

　　因为我发现——苏书珩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被我逗乐时的无奈弯唇。是那种，真正发自内心、压都压不住的笑，从眼睛里溢出来，连带着整张脸都柔软了几分。就好像有人把她心里藏了很久的烟花，偷偷点燃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苏书珩露出这种表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是更汹涌的好奇——不，是更汹涌的八卦之魂。

　　“你们……”我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说什么了？”

　　苏书珩垂下眼，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他说，他想追我。”

　　我愣了三秒。

　　三秒后，我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不能尖叫。隔音不好，隔壁就住着程林和陈子振，绝对不能让他们听到。但我整个人已经开始在床上弹了，整个床垫都在震。

　　“他说的？？亲口说的？？”我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原话是什么？？你怎么回的？？你们现在算什么？？他牵你了吗他抱你了吗他——”

　　“知宁。”苏书珩按住我的手，试图让我冷静下来。她的手心是热的，但我整个人已经是沸点了。

　　“他说，”苏书珩的声音轻轻的，轻得像怕说重了，要从梦里醒来一般，“以22岁江逾白的身份。”

　　以22岁江逾白的身份。

　　我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五遍，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救命。

　　这什么偶像剧台词？

　　这什么世纪大告白？

　　我许知宁何德何能，能亲眼见证这种名场面？

　　我兴奋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偏偏双手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出声。

　　苏书珩大概怕我一个不好彻底厥了过去，伸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灯光“啪”地亮起来，刺得我们俩都不适应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我看见苏书珩安静地坐在床头，垂眸浅笑，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我突然有点恍惚。

　　我不知道苏书珩和江逾白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我认识她这么久，知道每次提起“高中”，她都会出神很久。我问过，她只说“想起一个高中同学”，然后就不说话了。

　　现在我想，我知道那个“高中同学”是谁了。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答应了吗？”

　　苏书珩摇头。

　　我瞪眼，“没答应？？”

　　“他说要追我。”苏书珩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小心翼翼的欢喜，“我还没看到他怎么追。”

　　我盯着她，盯着她唇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盯了足足五秒钟。

　　“你明明就很期待。”我一针见血。

　　苏书珩没说话，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救命啊，苏书珩耳朵红了！！！

　　我感觉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

　　“知宁，”苏书珩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很高兴。真的，我今天很高兴。”

　　我看着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两个红红的耳朵尖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但我不能哭。我今晚的任务是吃瓜，不是煽情。

　　于是我把目光从苏书珩身上移开，假装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一点冷白的光刺破了满室的温柔。我的手指刚点开微信，还没来得及往那个叫“这瓜保真吗？”的群里发消息，一只手就按了上来。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苏书珩平静的目光。

　　平静吗？表面平静。底下藏着刀。

　　“这是什么？”她皱眉看着那个群名，我感觉我现在好像被老师在课堂上抓到传纸条的学生。

　　我：……

　　“这瓜保真吗？”苏书珩念出群名，表情逐渐微妙，“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试图摁灭屏幕，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但苏书珩的反射神经显然没有被今晚的情绪影响——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来，以绝对的力量优势抢走了我的手机。

　　“苏书珩你还我！！！”

　　她不理我，已经低头看起了群消息。

　　我挣扎了两秒，放弃了。反正也抢不过她。而且——说实话——我也挺想知道群里在说什么的。

　　于是我凑过去，跟苏书珩头挨着头，一起看了起来。

　　群里很热闹，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速度快得我眼睛都快跟不上。

　　郑钧毅：卧槽，我的推理没毛病

　　郑钧毅：刚才已经狠狠拷问完当事人了

　　郑钧毅：这瓜保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姜羽佳：什么？我的cp成了？？？

　　姜羽佳：[开心.jpg]

　　姜雨佳：等等，你拷问谁了？江哥？

　　郑钧毅：那不然呢？我直接在走廊里把人截住了

　　郑钧毅：我说“江哥聊两句”，你们猜他怎么回的？

　　程林：怎么回的怎么回的怎么回的

　　程林：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我看到“急急国王”三个字，差点没笑出声。程林这个人，平时装得跟个老干部似的，一到了吃瓜环节，原型毕露。

　　郑钧毅：他说，“方便”

　　郑钧毅：然后我还没开口，他就说，“如果是问苏书珩的事，可以”

　　姜羽佳：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羽佳：他居然主动提？？？

　　姜羽佳：他承认了？？？

　　陈子振：什么偶像剧情节

　　沈兮云：所以，江学长喜欢很久的人真的就是苏学姐吗？

　　沈兮云：那今天下午他们是去干什么了？

　　郑钧毅：问完了，说开了，表白了

　　我看到“表白了”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看了苏书珩一眼。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但我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呵，装。

　　姜羽佳：然后呢？答应了没有

　　郑钧毅：他说，现在他在追她

　　郑钧毅：原话

　　姜羽佳：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羽佳：[疯狂跺脚.gif]

　　程林：那那那那书珩答应了吗？

　　程林：@许知宁 你问出来没有啊？

　　郑钧毅：对啊@许知宁 你那边什么情况？

　　郑钧毅：另一方当事人呢？@许知宁 问出来什么没有？

　　姜羽佳：[搬好小板凳.jpg]

　　程林：许知宁出去那趟指定有点说法，@许知宁 别躲了，你那边战况如何？快点给我们实时转播一下！

　　陈子振：蹲一个

　　沈兮云：这也太迅速了

　　郑钧毅：那当然，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我江哥的瓜，我不得往死里嗑？

　　程林：这不得嗑到天荒地老？

　　郑钧毅：等了三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我感觉我的人生圆满了

　　沈兮云：郑学长你怎么比当事人还激动

　　郑钧毅：你不懂，江逾白那个狗东西，平时滴水不漏的，我们认识三年，愣是没从他嘴里撬出过一个字，今天终于破功了，我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我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我用一种“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的语气，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许知宁：你们别催了！！！我正在被当事人按在床上抢手机！！！我现在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们发消息！！！

　　许知宁：苏书珩就在我旁边看着呢！！！

　　群里瞬间炸了。

　　姜羽佳：？？？？

　　程林：什么情况？？？

　　郑钧毅：许知宁你还好吗？需要报警吗？

　　陈子振：默哀

　　沈兮云：……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就被苏书珩抽走了。

　　“诶诶诶——”

　　苏书珩拿着我的手机，慢条斯理地打了一行字。

　　我凑过去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苏书珩（用许知宁的号）：我是苏书珩。今晚的事，明天再说。知宁我先带走了，晚安。

　　发完，她退出微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我指着她，手指都在抖，“你用我的号发什么了？？？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以为我被你灭口了！！！”

　　“那正好。”苏书珩拉过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这样他们就不好意思继续@你了。”

　　“你——”

　　“晚安，知宁。”

　　我瞪着她，瞪了足足十秒钟。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对着我的。

　　是对着今晚的月光，对着那句“以22岁江逾白的身份”，对着一个她等了很多年的人。

　　我忽然就不气了。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躺倒在床的另一边，望着天花板。

　　“苏书珩。”

　　“嗯。”

　　“你真的很高兴。”

　　她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被子下面，她的手悄悄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那是她表达“谢谢”的方式。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掏出枕头底下自己偷偷藏着的备用手机——开玩笑，我许知宁怎么可能只有一部手机？

　　我飞快地打开微信，给郑钧毅私发了一条消息。

　　许知宁：她没答应

　　许知宁：但她说“很高兴”

　　许知宁：你们江哥有戏

　　许知宁：另外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她把我手机没收了，这是备用机

　　许知宁：如果我明天没有消息，记得帮我报警

　　郑钧毅秒回：收到。

　　郑钧毅：烈士永垂不朽。

　　许知宁：滚。

　　我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今晚的月光真好。

　　我终于不用再憋着了。

　　……我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然后我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平在床上。

　　“哎，”我望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人要谈恋爱了，我好惨，要被喂狗粮了。”

　　苏书珩推了我一下，没推动。

　　月光静静地流淌着，从窗口到床前，从我们身上到心底。

　　夜色正浓，月色皎洁。

　　那些错过的六年，那些小心翼翼的观望，那些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的煎熬，都在今晚，被同一轮月亮，轻轻照亮。

　　我翻了个身，凑过去小声说：“苏书珩，明天开始你是不是就要天天跟他打电话了？”

　　“……睡觉。”

　　“那你手机别调静音啊，万一人家半夜发消息呢？”

　　“许知宁。”

　　“好好好，我睡我睡。”

　　我闭上眼睛，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今晚这个瓜，吃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