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相耀》木水子青

4、为什么总叫我呆子 “铃铃铃”

　　“铃铃铃”，宋景珩不爽地皱紧眉头，一只手挡在眼睛上，另一只手去摸手机。

　　一道冷声从电话中传出：“起床了没，昨天我问过你们老师，你一天之内违纪两次，我看你现在越来越不像样了！”不敢让宋平听到，宋景珩轻轻啧了一声：“爸，我知道了，不会再犯了，下不为例。”

　　宋平怒狠狠地说道：“哼，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今天别自己走，让顾叔送你。”宋景珩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爸。”宋景珩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洗漱完，他拿出手机翻看消息。

　　群聊“禁止无聊”里，5:13王闻彦发了一条信息。

　　［王祖贤：@夏许安，小安妹妹，给哥抄抄数学作业呗。要是写不完，老季要打断我的腿啊，小安妹妹你忍心吗。］

　　才三十出头的季文玥就被人背地里喊老季，要是听见了，准得气得白头发都冒出来一根。宋景珩暗自心疼了季文玥一秒钟。

　　［夏许安：不准这么叫我！］

　　紧接着六张数学试卷的照片发了过来。
　　［王祖贤：哈哈哈小安妹妹真好，哥记下了，以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6:17
　　［张天奇：王哥，你怎么还没写完啊？今天可是开学典礼，不早点来可就完了，老季准会骂死你。］
　　［王祖贤：还在补！］

　　宋景珩看着消息笑了笑，“叮咚”一声，LZY发来一条新消息，宋景珩赶忙点开。

　　［LZY：起了就下楼，我在你家楼下，给你带了早餐，算是补给你的。］

　　宋景珩心想，带就带早餐，还说什么补给我。他走出卫生间，站在窗口往下看，就看见陆则言站在楼下。陆则言穿着校服，短发干脆利落，脊背挺直，没有半分佝偻，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宋景珩拎起书包就往楼下走，陈阿姨惊喜道：“小珩下来了啊，快来吃早餐。”

　　宋景珩一边打字跟顾伯伯说不用来接自己，一边跟陈阿姨说：“啊，陈阿姨，我今天开学典礼要去得很早，再不出门，我爸又要说我了，我就先不吃了。”说着便打开门走了出去。陈阿姨摇摇头，无奈地说：“嗐，这孩子……”

　　宋景珩一出门就看见陆则言站在门口，他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眉头紧锁，神情似乎有些厌恶。经过一天的相处，两人也算熟悉，宋景珩冲上前想搞偷袭，快要得逞时，陆则言忽然转过身。他收不住脚步，径直撞进陆则言怀里，陆则言闷哼一声，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又怕宋景珩摔倒，紧紧握着他的肩膀。

　　对方的胸膛温热，心跳声一下下敲进宋景珩耳里。他揉了揉脑袋，轻声说：“有点疼，你没事吧。”陆则言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宋景珩揉着毛茸茸的脑袋。

　　宋景珩见他不回话，抬起头，发现陆则言一直看着自己，以为他生气了，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我只是想……”说到后面，宋景珩心虚地低下头，索性不说了。

　　陆则言轻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宋景珩没有听见，还暗自决定一天都不理陆则言。陆则言拆开巧克力生吐司，递给他。宋平向来不许宋景珩吃巧克力，一来，太甜不健康，二来，要他保持身材，所以他根本没法拒绝送上门的吐司。他咬开吐司，里面的巧克力缓缓流溢出来，惊喜地说：“好好吃。”

　　陆则言再也绷不住，笑出了声。宋景珩小脸一红，在心里发誓，再跟陆则言说话他就是陆则言的狗。

　　一进教室就吵得出奇，不用想带头的是王闻彦，只不过他正疯狂补作业。王闻彦崩溃地喊：“怎么这么多作业啊，早知道跟秦望去三班了，秦望你在哪里。”

　　陆则言和宋景珩刚坐下，王闻彦就两眼发光：“好后桌，英语试卷给我抄抄呗……等等，你们俩一起来的？”

　　宋景珩还没从早上的尴尬中缓过来，神色别扭地说：“嗯……你还是别抄我的了吧，其实我英语很不好，昨天都是乱蒙的。”

　　王闻彦震惊地喊：“开什么国际玩笑，学霸还会蒙？”

　　他刚喊完，季文玥就从前门走进来，紧紧皱着眉头，眼睛微眯：“王闻彦，一大早上吵什么？课代表收作业，收完下楼参加开学典礼。陆则言，稿子准备得怎么样？”

　　陆则言淡淡地嗯了一声，季文玥眉头才稍稍舒展：“那课代表开始收作业。”

　　“哎等会，齐黎，再等会，我英语马上就蒙完了。”王闻彦急得用手挡住试卷，齐黎却丝毫不留情面，一把抽走：“好了别补了，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哎，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给。”王闻彦看着试卷被收走，满脸委屈。下一秒，齐黎走到陆则言和宋景珩面前，变扭地说：“陆则言，宋景珩，交英语作业。”

　　宋景珩拿出试卷，才后知后觉：“哦等会，我忘记写名字了。”

　　齐黎含蓄地笑了笑：“没事，不急。”

　　王闻彦猛地转过头：“我靠，你也不能因为他们帅就这么双标吧，我要抗议！”

　　陆则言伸手把王闻彦的脑袋掰了回去，嫌弃地说：“滚，这里没你的事。”王闻彦翻了个白眼，就被他摁着脑袋动弹不得。

　　作业收完后，大家排着队往操场走，陆则言则跟着季文玥先去了演讲台等候。没了陆则言，宋景珩自然而然地排在了最后一位，前面是成绩不错的温祁司。

　　开学典礼进行了很久，台下学生都无精打采，就连宋景珩都昏昏欲睡。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哎快看，是陆则言，好帅！”

　　宋景珩睁开眼，陆则言身姿笔直，大步流星地走上台，气场像模特走秀一般抢眼。他低沉的嗓音一响起，台下瞬间沸腾，宋景珩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来聊聊我的学习心得。我认为高中是对每个同学都很重要的阶段，所以我就不占用大家的时间多讲自己的心得，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话音一落，短短几句话就让学生们惊呼：“好帅！”季文玥和几位领导则太阳穴突突直跳。宋景珩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鼻间漾出一点笑意。温祁司微微侧过头：“宋景珩，你和陆则言很熟？”

　　宋景珩不想跟外人多说，含糊道：“我觉得，每个人都会欣赏优秀的人。”温祁司浅浅地笑了一下，可那笑意落在宋景珩耳里，却带着一丝莫名的讥讽，让他很不适。

　　大家都以为陆则言要下场了，纷纷觉得可惜，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希望有人能多讲一会儿。下一秒，陆则言抽出底下压着的另一张稿子，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针对我打架斗殴的事件，我在此深感抱歉。我不应该动手过重，虽然他们很欠打。”

　　话语一顿，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我靠，什么鬼？”
　　“救命，就算这样陆则言也好帅，陆则言牛逼！”

　　台上坐着的几位混混的老师脸色都十分难看。只有徐琪一脸担忧地望着台上。宋景珩懒散地看着，忽然陆则言抬眼，目光和他精准对上。宋景珩看见他笑了一下，像是只有自己发现的秘密。

　　陆则言继续说：“后续的医疗费用，我会全部承担。谢谢大家。”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下台。宋景珩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道，够痞。

　　他垂眸察觉到前面的温祁司微微颤身，低头一看，对方的手攥得通红。

　　陆则言朝着一班队伍走来，刚站到宋景珩身后，季文玥就上前点了点他的额头，又气又无奈：“我问你准备好了吗，你就嗯了一声，你就是这么准备的？”
　　陆则言一脸无辜：“我觉得挺好。”季文玥气得险些两眼一黑。

　　陆则言站在宋景珩身后，宋景珩立刻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下意识站直身体，耳边传来他低哑的声音：“看我干嘛？”

　　宋景珩身子微微紧绷，语气不自然：“看你帅，行了吧。”
　　陆则言轻笑一声，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后脑勺，挑眉嗤笑：“少贫嘴。”

　　开学典礼结束，准备退场。王闻彦从前面溜到后面，满脸担忧：“则言，你真跟人打架了？不会是因为你爸……”
　　陆则言冷声打断：“不是。”

　　宋景珩斜着眼瞄他，他发现只要一提到他爸，陆则言眼里就全是厌恶，怪不得两人都是没人在家等的人，宋景珩心知这样的苦楚。既然陆则言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

　　陆则言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走啊，呆子。”
　　宋景珩嘟囔：“为什么总叫我呆子？”陆则言没解释，径直往前走，他只能憋着气跟上。

　　一进教室，就看见王闻彦缩着脑袋站在讲台上。宋景珩愣了一下，开口：“报告。”

　　李芸眼神锐利地扫过来，沉声道：“进来。”宋景珩偷偷瞄着王闻彦，对方满脸通红，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他刚要坐下，李芸就厉声开口：“宋景珩，你看看你昨天的英语试卷考成什么样子！作为种子选手，英语作业才考107分，整整丢了43分，差点不及格！你知不知道高考会少多少机会？过来，和王闻彦一起站着，这节课你们就站着听。”

　　宋景珩嘟囔地说：“老师，我英语真的不好，这些都是我蒙的……”李芸气得脸色发黑。

　　宋景珩刚走到王闻彦旁边，王闻彦就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恨不得给他一拳：“你怎么能考107分？你不是说都是蒙的吗？”

　　宋景珩刚想反驳，余光瞥见王闻彦试卷上鲜红的86分。同样是蒙，差距怎么这么大。他立刻闭了嘴，在挨揍和挨骂之间，果断选择后者。

　　王闻彦在心里咆哮：我要跟这些天赋型选手拼了！

　　李芸深吸一口气：“好了，大家拿出试卷，齐黎把你的拿上来。”她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宋景珩却心不在焉，全程发呆。他本就讨厌英语，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就烦。

　　他刚想转头跟王闻彦说话，一看，对方直接睡着了，就差打呼噜。宋景珩百无无聊地看向台下，见陆则言正低头写着什么。陆则言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单挑起眉，无声地问：看我干嘛，不听课？

　　宋景珩收起目光乖乖哦了一声。

　　下课铃声响起，李芸收起试卷：“下课，课代表布置一下作业。”说完又看向王闻彦和宋景珩，似笑非笑：“呦，王闻彦挺精神啊，看来是改过自新了？”

　　王闻彦咧嘴一笑：“当然，听了李老师的话，我深有感触，一定要学好英语。”

　　宋景珩撇撇嘴：“编吧你，睡了一节课，能不精神吗。”

　　李芸瞬间火起：“好啊，居然还敢骗我，放学别跑，来我办公室。”

　　王闻彦崩溃：“啊不要啊，小后桌，你怎么还背叛我！”

　　宋景珩耸耸肩，低声道：“我是为你好。你不是说深有感触吗？现在李老师特邀你去办公室，相信你用不了多久就会洗心革面了。”

　　临近放学，宋平发来消息。宋景珩伸手在桌肚里摸出手机。

　　［爸：今天为什么没让顾叔送你？为什么不吃早饭就走了？］

　　宋景珩有些烦躁，打字回复：
　　［烬：今天开学典礼，出门比较急。］

　　［爸：再急也不能不吃早饭。我已经联系顾叔，放学他来接你，别自己乱跑。］

　　宋景珩懒得瞎掰，不情不愿地回了句“哦”。一放学，他立刻拎起书包准备走，不想磨蹭，免得他爸又追问。

　　王闻彦听见身后动静，阴阳怪气：“呦，小后桌今天回家这么积极？不学习了?”

　　宋景珩疑惑：“你不回去？”

　　王闻彦咬牙切齿：“还不是托了你的福。”

　　宋景珩这才想起来，佯装歉意：“哦，抱歉，你演得太逼真了，我还以为你真的需要启发。”

　　没等王闻彦开骂，陆则言清冷的声音响起：“走这么快？”
　　宋景珩点点头：“司机来接。”
　　陆则言抿了抿唇，递过来三张错题纸。

　　他语气有些别扭：“看你英语课没听，顺手做得笔记。”
　　宋景珩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工整笔记，愣了好久，才伸手接过来。

　　出了校门，宋景珩坐上父亲安排的商务车，一言不发地攥着笔记。顾友川从后视镜看他，笑着问：“小珩好像有心事啊，在看什么？”

　　宋景珩收起笔记，语气疲惫：“没什么。”

　　回到家，看到陈阿姨做的饭，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径直回房，认真翻看起笔记。陆则言的笔记很全，没有一点疏漏。他竟然一口气全部看完，伸了个懒腰，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陆则言应该回家了吧……他点开聊天框，犹豫很久，打下一句：“谢了。”

　　陆则言的家里亮着灯，灯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孤独。其实他十点就到家了，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消息。下一秒，父亲陆毅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犹豫片刻，按下接听。

　　陆毅暗哑冷声道：“什么时候回来？”

　　陆则言手搭在腿上，青筋根根分明，声音低沉：“不回来了。”

　　陆毅怒斥：“陆则言，别任性！你答应我一年后回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知道别人现在怎么看我吗！”

　　陆则言简直想笑：“爸，原来你还要脸啊。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找女人的时候，早就不要了。怎么，现在管不住亲儿子了，才想起要脸了？”

　　陆毅气得满脸通红：“好！有本事你他/妈这辈子都别回来！我倒要看看，没有老子你能混出什么名堂！别以为靠你妈那点遗产，就能安稳过一辈子！”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陆则言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闭了闭眼，双眼通红地拿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沉默许久，他点开聊天框，给宋景珩回了一个字：嗯。

　　宋景珩盯着这条消息，眉头轻皱了一下，他觉得陆则言不开心。

　　［烬：不开心吗？］

　　陆则言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

　　［LZY：没，早点睡。］

　　宋景珩看着回复，莫名笑了笑，眼珠一转，把陆则言的备注改成了：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