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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消失的孔雀 ...

  •   司臣做了一个决定。

      周二早上,他没有去高二3班走廊。

      七点十分,他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耳朵竖着,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走廊里的动静,但他的屁股牢牢地粘在椅子上。

      陈思文走进教室,看到他在座位上,愣了一下。

      “你没去巡逻?”

      “什么巡逻?”

      “高二3班走廊。”陈思文把书包扔到桌上,“你今天不去?”

      “不去。”司臣翻了一页书,“从今天开始,我不去了。”

      陈思文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坐到自己座位上,用一种“我等着看好戏”的语气说:“你坚持不了三天的。”

      “你等着看。”

      第一节课后,司臣没有动。

      他坐在座位上,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又拿出来,又放回去。重复了至少十次。

      “你想去就去。”齐全在旁边说,“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我不去。”司臣把手机塞进抽屉里,“我在学习。”

      齐全沉默了一下,决定不再说话。

      第二节课后,司臣还是没有动。

      他开始在草稿纸上画画。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三个圆叠在一起,像一个雪人。

      然后他在雪人的脸上画了两只眼睛,一张抿着的嘴。

      像她。

      司臣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

      “你去哪?”陈思文立刻抬头。

      “上厕所。”

      “厕所在那边,你往楼梯口走干嘛?”

      司臣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朝厕所方向走去。

      陈思文在后面摇了摇头。

      中午,食堂。

      司臣端着餐盘,走到一个离林栖池那桌很远的位置坐下。

      陈思文和齐全对视一眼,跟过去坐下。

      “你坐这么远干嘛?”陈思文问。

      “这边光线好。”

      陈思文看了看头顶——这盏灯管在闪烁,忽明忽暗,像鬼片现场。

      他决定不拆穿。

      司臣低头吃饭,全程没有往林栖池的方向看一眼。

      但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隔了五六张桌子,嘈杂的人声里,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凉白开,但莫名地清晰。

      她在跟林疏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楚,但那个声音的频率他已经刻进了脑子里。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不去。

      说好了不去。

      下午,图书馆。

      司臣没有去。

      他坐在宿舍里,对着那支放在抽屉里的黑色水笔发呆。

      陈思文推门进来,看到这个画面,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修炼吗?”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

      陈思文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抽屉里那支笔:“你就对着这支两块钱的笔思考人生?”

      “你不懂。”司臣把抽屉关上,“这是定情信物。”

      “人家知道你把她的笔当定情信物吗?”

      “不知道。”

      “那算什么定情信物?”

      “单方面的。”司臣说,“暗恋都是单方面的。”

      陈思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司臣依然没有去。

      七点十分,他坐在教室里,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时间。

      七点十一分。

      七点十二分。

      七点十五分。

      她应该已经到了。

      他闭上眼睛,想象她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豆浆,步伐不紧不慢。她会不会往走廊尽头看一眼?会不会注意到他不在?

      也许不会。

      她巴不得他不在。

      司臣睁开眼睛,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开始看书。

      这次书没有拿反。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中午,食堂。

      司臣端着餐盘,又坐到了离林栖池很远的位置。

      陈思文这次没有跟过来——他坐在中间的位置,既能看得到司臣,又能看得到林栖池。他像在看一场球赛,两边来回观察。

      齐全坐他旁边,也来回看。

      “他在干嘛?”齐全问。

      “在装。”陈思文说。

      “装什么?”

      “装不在乎。”

      齐全想了想:“他在乎吗?”

      陈思文看了他一眼:“他连人家用过的笔都收藏了,你说他在不在乎?”

      齐全点了点头,低头吃饭。

      下午,司臣路过高二3班走廊。

      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是去帮老师送资料。

      他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走到3班门口,把试卷交给门口的同学,然后转身就走。

      全程没有往里看一眼。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司臣。”

      他的脚步停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他转过头。

      林栖池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司臣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但他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他微微挑眉,语气平淡:“有事?”

      林栖池看了他两秒。

      “你今天没来。”她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司臣愣了一下,然后说:“来哪?”

      林栖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没事。”

      然后她转身回了教室。

      司臣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文件夹,像一根电线杆。

      她问他了。

      她主动问他了。

      她说“你今天没来”。

      她知道他平时会来。她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他没来。

      …………

      司臣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陈思文立刻放下了手机。

      “你怎么了?笑成这样?”

      “她问我了。”司臣把书包扔到床上,原地转了一圈。

      陈思文看着他在宿舍里转圈,表情复杂:“问你什么?”

      “她问我‘你今天没来’!”司臣停下来,双手撑着陈思文的床沿,眼睛亮得像灯泡,“她注意到我没去了!她注意到了!”

      陈思文被他晃得头晕:“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司臣松开手,站直身体,想了想。

      “明天继续不去。”

      “为什么?”

      “让她再问一次。”

      陈思文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有病。”

      “你说过了。”

      “我再多说一遍——你有病。”

      司臣没理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开始笑。

      笑了整整十分钟。

      陈思文在上铺听得头皮发麻。

      “你能别笑了吗?”

      “我在开心。”

      “开心也不用笑十分钟吧?”

      “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陈思文翻了个身,“我搞不懂被人说‘你今天没来’有什么好开心的。她又不是说‘我想你了’。”

      司臣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会说的。”他说。

      “你哪来的自信?”

      “我没有自信。”司臣看着天花板,“但我有耐心。”

      陈思文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你继续做你的梦吧。我睡了。”

      司臣没有回答。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把今天下午的画面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又一遍。

      司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继续不去。

      让她再问一次。

      第三天。

      司臣没有去。

      第四天。

      司臣还是没有去。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司臣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去操场。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林栖池站在楼梯下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司臣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犹豫了零点五秒——要不要绕路走?

      但林栖池已经看到他了。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司臣没有躲。他走下楼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继续往前走。

      “司臣。”

      她又在叫他。

      司臣停下来,转过头。

      林栖池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

      “你这几天去哪了?”她问。

      司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尽量自然:“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林栖池看着他的眼睛:“你没来我们班走廊。”

      司臣愣了一下。

      她说了。

      她直接说出来了。

      “你不是嫌我烦吗?”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了半个调,“所以我不去了。”

      林栖池沉默了几秒。

      “我没说你烦。”她说。

      “你说过。”司臣说,“你说‘你很烦’,说了好几次。”

      林栖池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楼梯口有学生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匆匆走过。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习惯了我烦你?”司臣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林栖池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她说,“是因为你突然不来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司臣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担心他。

      她以为他出事了。

      她在担心他。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想换个活法。”

      “什么活法?”

      “不做烦人的人了。”

      林栖池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烦人。”她说。

      司臣的心跳加速了。

      “那我是什么?”

      林栖池低下头,翻开手里的书,像是要掩饰什么。

      “你是司臣。”她说。

      声音很轻。

      然后她从他的身边走过,上了楼梯。

      当晚,宿舍。

      司臣躺在床上,没有笑,没有翻身,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陈思文从上铺探出头来,有点不习惯:“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她说的话。”

      陈思文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又问:“她说什么了?”

      司臣沉默了很久。

      “她说我不是烦人的人。”他说,“她说我是司臣。”

      陈思文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司臣说,“‘烦人的人’是任何人。‘司臣’是我。”

      陈思文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句话击中了。

      “行吧。”他说,把头缩回去,“你继续文艺。”

      司臣没有回答。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还是很快。

      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很快。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今天她说“你不是烦人的人”。她说“你是司臣”。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加了一句:

      她担心我。

      明天,可以继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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