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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顾寒城 ...

  •   顾寒城的指尖顺着那串数字往下滑,的确,每一个“15号”都是如此。
      “每个月15号,雷打不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几万滚到几百万,像滚雪球一样。”
      沈清御的目光钉在转账记录上,眼底的灰意又浓了几分。
      沈清御的声音微哑:“谢平的药厂是幌子,这些钱一部分流去魏城的走私渠道,另一部分……”他顿了顿,想起那些失踪的流浪汉,想起谢平别墅里的器官配型报告,喉结滚了滚,“恐怕是在养着另一条见不得光的线。”
      沈清御把那张转账记录抽出来,指腹摩挲着“15 号”的日期:“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谢平就是他最稳妥的‘白手套’,替他把黑钱洗干净,再输送到各个黑产链条里。”
      秦宇昊攥着平板风风火火地重进档案室,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屋里凝滞的气压噎了回去。
      他看着桌前摊开的流水单,又看看两人的脸色,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们在干嘛,做贼啊?”
      顾寒城指尖还按在“15 号”的转账记录上:“彼此彼此,你不也跟抢劫一样冲进来。”
      “查到什么了?”沈清御抬眼,看向门口问道。
      秦宇昊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五个流浪汉的身份信息,照片里的人都带着风霜,眼神里是底层人有的麻木:“都齐了,五个都是常年在城郊晃荡的,除了一个人其他的都已经没有家属,没固定住址,最早失踪的是上周三,最晚的就是昨天。”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御紧绷的侧脸,声音也放低了些:“我还问了附近的环卫工,说最后看见他们的时候,都有个穿黑外套的男人跟他们搭过话,给了钱,说要带他们去‘找活干’。”
      “找活干?”顾寒城嗤笑一声,指尖重重敲了敲流水单,“是送他们去见阎王吧。”
      秦宇昊凑过来瞅了眼桌上的转账记录,眼睛瞪得溜圆:“我去,每个月15号都拿钱?这魏城是把谢平当全自动提款机了?”
      沈清御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是用谢平的药厂当遮羞布,把黑钱洗干净,再喂给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秦宇昊脸上的嬉闹瞬间僵住,他看着沈清御眼底的灰,又看看顾寒城紧绷的下颌,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你的意思是……他们被当成了……”
      “器官供体”顾寒城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冷得像冰,“谢平别墅里的配型报告,魏城的走私渠道,还有这些定时转账,可以全串起来了。”
      档案室里的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秦宇昊攥见过太多凶案现场,却第一次觉得这么冷。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顾寒城和沈清御从档案室里走出来,肚子饿得咕咕叫。
      “那现在怎么办?”他咽了口唾沫。
      顾寒城深吸一口气,把流水单叠好塞进档案袋:“先去吃饭吧,老秦你继续盯着城郊那边,有任何动静打电话。”
      秦宇昊愣了愣,看着两人起身往外走,又看了看桌上的档案,突然追了上去:“不是哎!你们等等我!我也饿了!刚才查信息跑断腿,总得给我留口饭吧!”
      他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顾寒城嘴角却忍不住勾了点弧度:“你少吃点,明天还要去福利院找谢小念,别到时候别跑不动了。”
      “......”秦宇昊实在是无语了。
      凌晨四点的风裹着浓重的消毒水与腐臭混合的气味,江淮琳推开虚掩的仓库铁门,头灯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在积灰的地面上扫出一道冷白的光。
      “一共五具,都在里面”先到的民警指了指仓库最深处,“初步看是药物中毒,具体得等你验尸。”
      江淮琳点点头,把工具箱放在脚边,手套在消毒凝胶里浸了浸。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印着早已过期的药厂批号,墙角的通风管道锈迹斑斑,漏出的风呜呜作响。
      头灯的光依次落在五具蜷缩在水泥地上的尸体上,衣衫褴褛,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残留着白沫,指尖紧紧攥着,应该是在死前经历过剧烈的抽搐。
      “死者均为男性,年龄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体表无明显外伤”江淮琳蹲下身,指尖拨开一具尸体的眼睑,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初步判断是中枢神经抑制剂中毒,具体成分要回实验室做毒理分析。”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波澜。可当她掀开盖在另一具尸体上的破布时,还是顿了顿,那具尸体的手臂上布满针孔,新旧交错,像密密麻麻的虫眼,手腕处还有被绳索勒过的红痕。
      “不是自愿服用的”江淮琳的指尖划过针孔边缘,声音冷了几分,“有人强行给他们注射了药物,剂量很大,几乎是瞬间致死。”
      她站起身,头灯的光扫过仓库角落,那里散落着几个空药瓶,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模糊的生产批号。墙角还有几个注射器,针管里残留着淡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把这些注射器和药瓶都收好,送去检验科”江淮琳站起身,对身后的民警说,“另外麻烦仔细检查仓库的通风系统和排水口,凶手很可能在这里留下痕迹。”
      民警应了一声,开始忙碌起来。江淮琳目光落在最边上那具尸体的口袋里,那里露出半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找活干”三个字,墨迹已经晕开,像被水打湿过。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三个字,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些人大概都是被所谓的“高薪招工”骗到这里,最后成了别人药物实验的牺牲品。
      “都抬走吧”江淮琳站起身,脱下沾着血污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袋里,“通知家属,虽然……可能也没什么家属。”
      她走出仓库,凌晨的风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江淮琳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声音冰冷:“我要知道这些药到底是什么,又是谁把他们骗到这里杀害的。”
      三人走出市局,找了一家附近的小饭馆。饭馆里坐满了下班的工人和学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秦宇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就开始嚷嚷:“老板,来三碗牛肉面,加肉加蛋!再来个拍黄瓜,一盘花生米!”
      “你倒是不客气”顾寒城瞥了他一眼。
      “那必须的,为人民服务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秦宇昊嘿嘿一笑,放下菜单,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谢小念那边怎么样了?”
      沈清御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想什么呢?”顾寒城给他倒了杯茶水,“面马上就来了。”
      沈清御回过神,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没什么,在想谢平的账户。和那个陌生账户查起来难度大吗?”
      “是有点麻烦”秦宇昊眉头微蹙,“对方很谨慎,资金流向也很分散,层层嵌套。不过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在全力追踪了。”
      “嗯”沈清御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窗外。
      此时服务员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秦宇昊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豁!这家牛肉面味道真地道!”
      顾寒城和沈清御也拿起筷子。饭馆里很吵,有划拳声,有谈笑声,还有电视里播放新闻的声音。
      秦宇昊咽下一大口面,突然想起什么:“江姐那边有消息吗?有什么初步发现没?”
      顾寒城摇摇头:“目前还没消息,估计也得忙到后半夜了。”
      沈清御吃面的动作顿了顿,看向顾寒城:“五个流浪汉的死因,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如果是药物实验失败,那谢平的药厂就坐实了制毒和非法试验的双重罪名”他放下筷子。
      顾寒城点了点头,舀了一勺面汤:“等江法医的结果了。”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让他们白死。”
      秦宇昊点了点头,又扒拉了一大口面:“没错!必须把这群畜生绳之以法!”
      吃完面,顾寒城结了账。三人走出饭馆,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秦宇昊,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去福利院”顾寒城吩咐道。
      顾寒城的声音裹在晚风里。
      秦宇昊打了个饱嗝,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冲两人挥挥手:“得嘞,明天福利院见!你们俩路上注意安全,别又半路拐去查案啊!”
      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小饭馆的喧闹也被甩在身后,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南湾的夜风吹得人微微发颤,沈清御下意识抖了一下,顾寒城见状,脚步往他那边偏了偏,用自己的肩膀替他挡了点风。
      “冷?”顾寒城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沈清御眼下,晕开一点浅淡的阴影,“早说让你多穿件外套,不听。”
      沈清御没接话,只是把双手插进裤兜。他其实不冷,只是紧绷的神经被风惊了一下。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电动车掠过,留下一串细碎的铃响。
      “刚才在饭馆” 顾寒城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想谢平的账户,还是…… 在想别的?”
      沈清御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在裤兜里蜷了蜷。他其实在想刚才得饭桌上顾寒城递过来的那杯热茶,因为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忘了,他不爱喝凉的,但他是不会说的,就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就好了。
      “在想……”沈清御侧头看他。
      路灯的光映在他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光:“在想你说等案子结了,赔我豆花。”
      顾寒城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记得这么清楚?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没忘”沈清御的声音很轻。
      顾寒城伸手,想去碰沈清御的发顶又怕不太礼貌,最后只是拍了拍他肩:“放心,等尘埃落定,我立刻带你去。到时候咱们点两碗,一碗吃,一碗看。”
      “......”
      沈清御瞥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是三岁小孩吗?”
      顾寒城哈哈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沈清御看着他笑,眼底似乎也被这笑声冲淡了些许。
      沈清御的目光落在顾寒城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他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分局的方向走去,至于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车还在分局呢。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更长,夜风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许连日来的疲惫和凝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沈清御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开门就看见顾寒城拎着早餐站在门口。
      “你干嘛,转行送外卖了?”
      顾寒城挑眉,把手里的早餐袋往他面前一递:“送了,来给你送‘续命套餐’。”
      沈清御接过早餐,转身走向卫生间:“行吧。”
      “秦宇昊估计这时候还没起来呢。”顾寒城在客厅的餐桌坐下。
      沈清御洗漱完毕,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餐。油条还是热的,豆浆甜而不腻,是他喜欢的口味。
      “谢小念那边,你觉得我们能问出什么?”沈清御咬了一口油条,含糊地问道。谢平是她的父亲,即便关系疏远,面对他人的询问,孩子会不会有所隐瞒他心里没底。
      顾寒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好说。小孩子心里可能会受到一定影响”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江淮琳那边应该快出结果了,我们得尽快看看能不能从谢小念这里找到突破口。”
      沈清御点点头。他看着顾寒城坐在对面,一边啃包子一边翻手机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他额前的碎发泛着温柔的光。
      “顾寒城”沈清御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顾寒城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谢我干什么?咱们是搭档,不是吗?”
      “不是搭档”沈清御放下勺子看着他,“算……朋友吧。”
      顾寒城的心猛地一跳,突然笑起来:“行,朋友。”
      福利院离市区不算太远,两人开车过去,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你们可算来了!”秦宇昊看见他们的车。
      “呀!猜错了,我还以为你还没起来呢。”
      “....”秦宇昊想骂但因为人品还是忍住了。
      “我刚跟院长联系过,谢小念今天没课,今天自由活动。”
      三人一起走进福利院。清晨的福利院只有孩子们偶尔的嬉笑声传来。谢小念正抱着书蹲在花坛边,看着蚂蚁搬家,阳光洒在她身上,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看见三人走进来,谢小念立刻站起来,跑过来拉住沈清御的衣角:“沈叔叔,顾叔叔,你们来了!”
      沈清御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想我们了吗?”
      “想!”谢小念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他面前,“老师给我的,我留给你吃。”
      顾寒城在旁边看着,笑着凑过来:“那我的呢?”
      谢小念歪着头看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递到他手里:“给你,这个是橘子味的。”
      秦宇昊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合着我就只能看你们吃糖是吧?”
      沈清御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童话书上,那是一本《安徒生童话》。
      “这本书我小时候也看过”他轻声说,“里面的《卖火柴的小女孩》我还记得。”
      谢小念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向沈清御,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沈清御点点头,“小女孩很可怜,在寒冷的冬天里只能靠划火柴来生计,最后冻死在了街头。”
      谢小念低下头,小声说:“我爸爸说,人只要努力,就不会像她那么可怜。”
      顾寒城抓住机会,温和地问道:“那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谢小念皱着眉,努力回忆着:“我不太清楚,他就是说让我要乖乖的,等爸爸赚了大钱,就接我出去住大房子。”
      谢小念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还说,不许我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叔叔阿姨。”
      “白大褂?”顾寒城和沈清御对视一眼,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秦宇昊也凑了过来,追问:“小念,你见过穿白大褂的人来找你爸爸吗?”
      谢小念摇摇头:“没有见过。但是爸爸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说什么‘成功率’之类的,我听不懂。”
      沈清御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顾寒城摸了摸谢小念的头,柔声说:“小念真乖,告诉了我们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谢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自玩自乐。
      三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讨论起来。
      “白大褂、成功率……这些词都指向了非法药物试验”秦宇昊分析道,“结合之前仓库里发现的五具尸体,结果大差不差了。”
      顾寒城点点头:“现在就等江淮琳的尸检报告了,希望能从死者身上找到更多线索。”
      沈清御看着不远处自己玩的谢小念,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这时顾寒城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沈清御和秦宇昊异口同声地问道。
      顾寒城挂了电话,沉声道:“江淮琳那边有发现,让我们立刻回局里。”
      三人离开了福利院,坐进车里,气氛凝重起来。车子碾过清晨的柏油路。顾寒城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油门踩得比平时重了些,连平日里总爱插科打诨的秦宇昊都闭了嘴,只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江淮琳那边,到底发现了什么?”沈清御先打破沉默。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谢小念塞给他的糖,糖纸被揉得发皱,跟他此刻的思绪一样。
      顾寒城喉结滚了滚,沉声道:“具体的要回局里才知道,只是应该和‘成功率’和‘白大褂’对上了。”
      秦宇昊猛地抬头:“你是说,那五个流浪汉真的是被拉去做药物试验了?”
      “十有八九赌对了”顾寒城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市局楼下,手机微信上传来了几分钟前江淮琳发过来的信息,“江淮琳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血液里,检测到了未注册的新型镇静剂成分,和谢平药厂生产的半成品高度吻合。”
      沈清御的手在口袋里攥紧。
      三人快步走进市局,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江淮琳站在走廊尽头,脸色比平时还要冷硬。
      “都过来”她转身走进法医室,掀开盖在解剖台上的白布,“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解剖台上的尸体已经被初步处理过,胸口的切口被仔细缝合,针孔周围的溃烂皮肤清晰可见。江淮琳指着死者脖颈处的针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罗库溴铵。”
      “罗库溴铵?”这词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我记得谢平好像就是死于这个”秦宇昊思索道。
      江淮琳的指尖重重按在解剖台上那道缝合切口上,声音冷得像冰:“不止是药物。”
      她猛地掀开旁边另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胸口同样一道粗糙缝合的切口,针脚凌乱得和谢平颈间的针孔如出一辙。
      “谢平的尸检报告我也调出来了”江淮琳把平板推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是谢平颈部针孔的特写,“针孔直径、注射角度,和这五具尸体身上的针孔完全吻合。”
      顾寒城的指节狠狠砸在解剖台边缘,金属发出沉闷的嗡鸣:“所以是同一个人干的?”
      “谢平是魏城杀的,那这五名流浪汉也是魏城干的?”秦宇昊看着信息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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