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选择》》Carlie

12、第 12 章 库里南

　　库里南在晨曦中穿过南湾市的街道，朝着郊区的汽修厂疾驰而去。沈清御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膝盖。顾寒城握着方向盘，嘴却没闲着：“你说这司机能知道多少？万一就是个普通拉活儿的，就只是被夏娟随便拦了车，那咱们这一趟可就白跑了”他瞥了眼沈清御，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不过话又说回来，夏娟一个女的，大半夜往郊区码头跑，本身就透着诡异。这司机要是真不知情，那他心理素质也忒好了，发现乘客去那种地方，居然一点没报警？”
　　沈清御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清冷：“两种可能，要么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乘客要求送到地方，拿了钱就走；要么，他知道得比我们想象的要多，甚至……”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参与其中。”
　　“应该不至于？为了点车费，犯得上跟人命案子扯上关系？”顾寒城咋舌。
　　“人都一样，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沈清御打断他：“在找到人之前，任何猜测都只是猜测。我们要的是证据。”
　　警车很快驶出了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厂房。导航提示还有两公里就到目的地，一个名为“通达汽修”的小厂。周围显得有些荒凉，只有零星几家农户和废弃的仓库。
　　“咱也就是说，就不能有个近一点的，怎么都那么偏僻呢！当年鬼子扫荡都没找到的地方被他们找到了。”
　　顾寒城把车停在离汽修厂几十米远的隐蔽处，熄火后两人借着路边杂草的掩护悄悄靠近。汽修厂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夹杂着收音机里模糊的戏曲唱腔。
　　两人站在汽修厂门口观察：“直接开进去？”
　　“进”
　　“师傅，修车啊？”顾寒城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来修车的？诶？车呢？”
　　顾寒城亮出警官证：“想多了。警察，我们找个人。”
　　男人脸色微变，但还是强作镇定：“警察同志，找、找什么人啊？我们这儿都是修车的。”
　　“王强，认识吗？”
　　那男人猛地回过头，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地扫过两人身上的便衣，下意识地就想往车间里钻。
　　“跑什么啊？我们是南湾市分局的，有点事想问问你”顾寒城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警察同志，我没干什么坏事啊……”
　　“没干什么坏事跑什么？”顾寒城拿出夏娟的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认识她吗？”
　　男人的目光触及照片，瞳孔骤然收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认识！我没见过她！”
　　沈清御走到那辆银色大众车旁，手指轻轻敲了敲车门，“这辆车是你的吧？前天晚上十点半，就是这辆车在夏娟家小区门口接了她，然后一路开到了东码头。你现在说不认识？”
　　男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沈清御对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记错了……可能是载过，但我真不认识她，她就说去码头，给了我钱我就回来了！”
　　“回来了？监控里你的车走了监控最少的路。你说说，你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说：“警察同志，我说！我全说！我确实载了那个女的去码头，但是我真不知道她去干嘛！”
　　“你涉嫌包庇和毁灭证据，跟我们一块回局里一趟吧。”顾寒城给司机戴上手铐。司机哀嚎着被顾寒城锁在车门上。沈清御走到大众车旁，打开车门在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在里面一张揉皱的加油站小票，上面的时间正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多，地点在离码头不远的一个加油站。
　　“看来他没完全说实话，他在码头附近停留过”沈清御拿着小票，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有发现了？”顾寒城收拾完王强，拍着手里不存在的灰又回来了。
　　“嗯，小票的时间显示，他送完夏娟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码头附近的加油站停留过。而且，你不觉得他刚才的反应太标准了吗？从惊慌失措到跪地求饶，再到我全说，跟排练过一样。”
　　顾寒城摸了摸下巴：“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或者说，他在选择□□代？”
　　“只是猜想，人不会蠢到把东西藏在这里，什么东西就回句吧。”
　　“欧耶！回去干泡面咯”顾寒城应了一声，转身去处理王强。王强被押着，脸色灰败，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反而多了一丝恐惧。
　　警车再次启动，这次多了一个戴着手铐的乘客。王强被塞在后座，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沈清御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手和微微颤抖的膝盖。
　　“王强”沈清御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地传到后座：“你去加油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王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头摇得更厉害了：“没有，没有！我加了油就走了，天太黑，什么都没看见！”
　　“是这样吗....”
　　顾寒城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沈清御，心里暗自佩服。这祖宗几句话，比他刚才连唬带吓效果好多了。
　　沈清御没再追问，只是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顾寒城脑子里飞速运转，脑浆和脑壁碰撞飞速地转动。沈清御那句太标准了让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一个普通的司机，就算真的载了死者，被警察找到时惊慌失措可以理解，但从抵赖到崩溃再到全说，整个过程确实有那么点顺畅，如此教科书般的回答是普通人会有的吗？
　　警车驶回市区，直接开进了南湾市分局的大院。送完货径直到了技术科。燕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鞋印照片皱眉头，看到他们进来，头也不抬地说：“顾队，那鞋印提取得不太完整，花纹模糊，但可以确定是43码的工装靴，市面上很常见，排查难度不小。”
　　“码头的租赁情况呢？”沈清御问。
　　“查了，那片码头区域最近半年的租赁记录都调出来了，大部分是一些物流公司的短期仓储，没什么特别可疑的。不过有一个情况”燕晖调出一份文件：“大概三个月前，有个叫‘远航贸易’的公司租过其中几个集装箱，租期一个月，但到期后就没再续租，联系方式也注销了。我们正在查这家公司的底细，目前看像应该是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沈清御沉吟着：“把这家公司的所有信息都调出来看看。”
　　“不是问题。”
　　“对了，江姐那边有消息吗？”顾寒城问。
　　燕晖刚要回答，沈清御的手机响了，正是江淮琳。
　　“呦西，说江姐江姐到，比顺丰还准时啊。”
　　“闭嘴，吃个糖安静会。”
　　电话里江淮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确实是夏娟，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前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的勒痕是主要致死原因，但是...”
　　“但什么？”沈清御追问。
　　“但那个印记”江淮琳顿了顿，“我检查过了，是死后形成的。而且在她的指甲缝里，我们发现了一些微量的皮肤组织碎屑，不是她自己的，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了。另外，她的胃内容物显示，她死前大约两小时进食过，食物成分很普通，就是一些家常菜，里面还检测出了少量的镇静药物成分。”
　　“镇静药物？”沈清御眼神一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被戴手铐时没有反抗能力。”
　　“是的。所以她很可能是在被控制、失去反抗能力后，才被人勒死，最后弃尸码头”江淮琳继续补充：“还有，那箱东西的初步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是高纯度的□□，数量巨大，保守估计市值超过千万。”
　　沈清御和顾寒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案子....可真不赖啊！”
　　“忘了告诉你们，宋侨已经带人去审了，你俩在这没事去凑个热闹吧”
　　“好主意，拜拜您嘞”顾寒城拐着沈清御大摇大摆地又走了，顺手从燕晖那拿了瓶可乐。
　　“你那可乐干嘛？”
　　“不是去凑热闹吗？古人云，要去拜访两手绝不能空。”
　　“......”
　　审讯室里，王强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固定在桌上。头顶的白炽灯将他的脸照得毫无血色，眼神依旧躲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宋侨坐在他对面，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声音平和：“王强，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夏娟上车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接打电话，或者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王强喉咙滚动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她……她上车的时候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挺严实，我一开始没看清脸。就说去东码头，给了我一百块钱定金，说剩下的到地方再给。路上一直看着窗外，没怎么说话，就快到码头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好像问对方‘到了没’，然后又说‘我就在路口，你快点’，语气挺急的。”
　　“电话那头是男是女？听得出大概年龄吗？”宋侨追问。
　　“听着像个男的，声音有点闷，听不出年龄”王强摇摇头，“到了码头路口，她让我停在路边等她，说去见个人，马上回来。我当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地方黑灯瞎火的，一个女的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我那时候也没敢多问。”
　　“那她下车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王强努力回忆着：“她……她往码头里面走了我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她还没回来，我就有点害怕了，想开车走。刚要发动，就看到有个黑影从集装箱那边跑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得飞快，一下就没影了。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偷东西的，赶紧也开车走了。”
　　“黑色越野车？”顾寒城在一旁忍不住插话。
　　观察室里的吴桉被吓得一机灵，回头看见两人跟佛一样站在后面。
　　“吓死了。出点声怎么样？”
　　“给你个惊喜嘛，可乐赔礼了，先听着。”
　　“天太黑了，就觉得车挺大的，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了！警察同志，我就是个开车的，我没想卷进这些事里啊！”
　　宋侨看了一眼单向玻璃，手机上没收到消息便继续问道：“你在码头附近的加油站加过油，加完油之后又做了什么？”
　　提到加油站，王强的眼神又开始闪烁：“加完油……我，我就是想再等等看，万一那个女的出来了呢，我还能把剩下的钱拿到。就在加油站待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来我等不下去了就回家了。”
　　沈清御对着顾寒城使了个眼色，顾寒城心领神会推开门走进审讯室，将那张加油站的小票拍在王强面前：“这张小票上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你说你在加油站等了半个多小时，那你离开加油站应该是十二点多了。但我们调取了加油站附近的监控，你的车是凌晨一点半才离开的。这一个多小时，你去哪了？”
　　王强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领。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王强粗重的喘息声。
　　“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嗯？”顾寒城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洗。
　　王强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地看着那张小小的加油站小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泄了气，瘫软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我去了码头……”
　　“去码头干什么？”宋侨追问，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我……我当时鬼迷心窍了……”王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我看着那女的进了码头，又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跑了，心里就……就有点好奇。后来在加油站加油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就……就把车停在加油站，自己悄悄走回码头那边想看看情况。”
　　“你看到了什么？”沈清御的声音从观察室的麦克风里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王强打了个哆嗦：“我……我没敢靠太近，就在码头入口附近躲着。天太黑了，只能看到集装箱那边好像……好像有几个人影在动。我吓得不敢出声，就远远地看着。之后我看到那几个人影抬着一个……一个长条形的东西，抬上了另外一辆车。不是之前那辆黑色越野车，是一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白色面包车？你看清楚了吗？”顾寒城追问。
　　“没……没看清牌子，太黑了，而且他们动作很快”王强使劲摇头，“我当时看到他们开车走了，我才赶紧跑回加油站，开着自己的车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就是……就是好奇，我不是故意的……”
　　观察室里，沈清御眉头紧锁。白色面包车，这又是一个新的线索。这个王强，虽然胆小怕事，但他提供的信息，无疑为这起扑朔迷离的案件撕开了一道新的口子。
　　“那几个人影，你能描述一下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宋侨继续问道。
　　王强皱着眉，努力回忆：“都……都看着挺壮的。有一个好像……好像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其他的……太黑了，真的看不清了。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宋侨看了一眼单向玻璃，合上了笔录本：“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你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说完他示意旁边的警员将王强带下去。
　　王强被带走时，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审讯室的门关上，沈清御从观察室走了出来。
　　“白色面包车，还有那几个神秘人……”顾寒城揉了揉太阳穴，“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夏娟到底在码头做了什么？那箱□□又是怎么回事？她的死和这笔交易脱不了干系。”
　　沈清御靠在墙上，指尖依旧轻叩着，眼神深邃：“他提到的那个戴帽子的人，或许是个关键。”
　　“那接下来怎么办？查白色面包车？查那个远航贸易？还是王强提到的黑色越野车？”顾寒城感觉头都大了。
　　“都得查，逃不掉的”沈清御站直身体“排查码头附近近期出现的白色面包车和黑色越野车的监控。远航贸易的底细也要尽快摸清楚，一个空壳公司租集装箱，本身就疑点重重。”
　　“行，我这就去安排。”顾寒城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清御叫住他“还有，看看王强的社会关系。”
　　“over！”顾寒城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审讯室里沈清御也没有呆的必要，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走廊的白炽灯泛着冷光，茶水间的门被推开时，咖啡机的嗡鸣声刚好停住。北局端着一杯刚接好的黑咖啡，转身时正好撞上沈清御，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空气里瞬间漫开一股凝滞的尴尬，像没冲开的咖啡粉，沉在杯底。
　　北局先移开了目光，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听不出情绪：“回来了？”
　　“只是帮忙”沈清御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对方鬓角新添的白发上。
　　北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抿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沈清御看着北局，眼神里多了几分他读不懂的复杂。
　　“谢平的案子，你怎么看？”北局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线索不少，但串不起来”沈清御言简意赅。
　　北局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数量巨大，背后肯定牵扯着一条不小的利益链。”
　　北局叹了口气，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当年的事，我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但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简单。”
　　沈清御轻笑一声：“那是怎样？是我看错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那是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疑问和不甘。
　　北局的脸色沉了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要多费心，有什么需要局里协调的，直接找我”说完，他拍了拍沈清御的肩膀，端着咖啡杯，步履沉重地离开了。
　　沈清御站在原地，指尖停止了叩动。现在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将它们拼凑起来，找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相。
　　“看来你俩故事不简单”江淮琳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全听完了？”
　　“嗯哼”
　　“有事吗？”
　　“检查结果出来了”江淮琳拿着报告单晃了晃，“看不看？”
　　沈清御接过报告单，快速浏览着。
　　“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我们数据库里的任何已知人员都不匹配。不过，我们在她的头发丝里发现了一些微量的纤维，经过初步分析，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合成纤维，通常用于制作户外冲锋衣或者工装外套”江淮琳解释道，“另外，那箱□□的包装上，我们提取到了几枚模糊的指纹，正在进行比对。”
　　沈清御眉头微蹙：“合成纤维？户外冲锋衣或工装外套……这和王强描述的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影似乎能联系起来。”
　　“是，而且这种纤维的密度和耐磨性都很高”江淮琳补充道，“我们已经把纤维样本送去做进一步成分分析和来源追溯了，希望能缩小范围。”
　　“我还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3·15案卷和其他资料已经在顾寒城办公室躺了2天了，再不看就要落灰了，麻烦你们这些客户要完东西即时签收”江淮琳推了下眼镜。
　　沈清御捏着报告单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淮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江法医这是催债来了？”
　　“不然呢？” 江淮琳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顾寒城那货天天抱着泡面去抓嫌疑人，哪有空管他那乱七八糟的办公室？再放两天，都能在他办公室长蘑菇了。”
　　沈清御捏着报告单的指尖一顿，耳尖微微发烫：“……忘了。”
　　“我就知道”江淮琳把报告单往他怀里一塞，抱着胳膊挑眉，“沈队前几天拍跟我说要案卷，结果转头就扎进码头和汽修厂，把顾寒城办公室那堆纸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