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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窦初开 两人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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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络绎不绝的人潮缓步往前走,满城暖黄灯火层层叠叠倾泻而下,轻柔覆在肩头、发梢,细碎的光晕落在眉眼间,暖得人心尖轻轻发颤,浑身都浸在松弛安稳的暖意里。
慕安瑜一路走一路低头留意着发间新得的白玉梅簪,生怕拥挤间被旁人蹭到。她时不时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一碰冰凉温润的簪身,确认它稳稳别在发髻间,唇角的笑意便怎么也压不住,浅浅梨涡一路盛着欢喜,从方才猜谜赢玉佩起,就没真正落下去过。她的脚步轻快,视线在街边琳琅的花灯间流转,却总下意识先护着头上的簪子,娇俏又珍重。
走着走着,她散漫游移的目光忽然一顿,直直被不远处另一座灯架上悬挂的小物件牢牢勾住,脚步下意识停住,连呼吸都轻轻放软。
那是一枚小巧的素面白玉佩,打磨成圆润饱满的平安扣样式,没有繁复镂雕,没有艳俗纹饰,通体莹白通透,玉质细腻温润。在周遭五彩斑斓、流光晃眼的花灯映衬下,它干净素净,像一捧敛住的月光,安安静静悬在灯下,格外惹眼。
慕安瑜心头一动,下意识松开了攥着司延诚的手,小小的身子一矮,轻快地往前奔了几步,小绣鞋踩过光滑的青石板,哒哒轻响。她跑到灯棚跟前,仰起一张被灯火烘得红彤彤的小脸,睫毛纤长柔软,一双杏眼亮得纯粹,声音清脆软糯,礼貌又乖巧:
“店家伯伯,那个玉佩……是哪个灯谜的奖品呀?我可以猜猜看吗?”
守灯的店家本就见惯往来游人,此刻低头看见这般粉雕玉琢、眉眼温顺的小丫头,说话又软声软气,讨人欢喜,眉眼当即柔和下来,眉眼堆起和善的笑意,微微弯腰,伸手一指旁边一盏憨态可掬的兔子花灯:
“小丫头眼光真不错,这枚玉佩,正是这盏兔子灯对应的彩头。小小年纪这般机灵,想试试看?”
“想的!伯伯,可不可以把灯谜给我看一看?”
慕安瑜仰着小脸,眼底盛着细碎星光,小脸绷得认真,鼻尖微微蹙起,那股执拗又纯粹的小模样,天真又执着,周遭路过的游人瞥见,都忍不住心头一软。
店家笑着应下,伸手取下垂挂的彩笺,小心递到她面前。
慕安瑜踮起脚尖,身子微微前倾,小脸凑近笺纸,小声一字一顿念出上面的谜面:
“一夜又一夜,月圆人相聚。”
她微微蹙起细细的小眉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指尖轻轻点着自己小巧的下巴,认认真真低头琢磨。小嘴巴无意识地轻轻抿着,时不时小声喃喃自语,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苦思冥想的可爱模样。
司延诚缓步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走上前来。他垂眸看着她这般专注较真的模样,眉眼间的沉静尽数化作温柔,脚步刻意放缓,静静立在一旁,不催促、不打扰,目光牢牢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周遭喧嚣人声、流光灯火,尽数成了模糊的背景。
见她琢磨了半晌,他才轻声开口,嗓音清润温和:
“阿瑜若是想要什么首饰,哥哥帮你猜便是,不必自己费神。”
慕安瑜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发丝微微晃动。她抬起头望向他,眼底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与认真,语气软软却坚定:
“延诚哥哥,这个我想自己来。”
司延诚心头轻轻一软,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不再多言劝说。他侧身站到她身侧,微微抬肩,替她隔开周遭拥挤推搡的人流,将她稳稳护在身前一方安稳的灯火里,替她隔绝喧闹与磕碰。
慕安瑜得了安心,再次低头琢磨谜面,小声碎碎念:
“一夜又一夜……一夜是一夕……又一夜……两个夕……”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漆黑的杏眼骤然一亮,像是骤然拨开迷雾,心头豁然开朗。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立刻抬起头看向店家,语气脆生生、甜丝丝,藏不住破题后的雀跃:
“伯伯!我知道啦!谜底是‘多’字!”
店家闻言当即一拍手,眉眼笑得弯弯的,满是赞许:
“哎哟!答对啦!正是‘多’字!小小姑娘聪慧过人,恭喜你,赢得素面白玉佩一枚!”
司延诚在一旁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眸光微动,慢慢回过神来。
他这才彻底明白,她方才兴致勃勃要猜谜,根本不是为了自己想要什么小玩意儿、小首饰。
她是认认真真,要亲手赢一份礼物,送给他。
少年心口像是被一团温热柔软的云絮轻轻撞了一下,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漾开,带着一点细碎的酸涩,又漫出浓得化不开的甜,密密麻麻,熨帖在心底。
慕安瑜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枚微凉的玉佩,指尖轻轻圈住玉边,生怕摔碎。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跑到司延诚面前,高高举起玉佩,仰着小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欢喜,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延诚哥哥,你看!这个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我之前说过,也要给哥哥赢一个回来,我做到啦!”
因为太过激动,她白皙的小脸涨得红扑扑的,呼吸微微急促,说话尾音轻轻上扬,小手兴奋地轻轻挥舞,像一只得胜归巢、雀跃不已的小雀儿。
司延诚垂眸凝望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心底最坚硬沉静的那一处,彻底化作一汪温水,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生出一股念头,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温润珍宝、琳琅好物,尽数捧到她面前,只求她永远这般无忧无虑、眉眼带笑。
他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指腹摩挲过顺滑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伸手接过那枚平安扣玉佩,指尖细细抚过温润细腻的玉面,凉意顺着指尖传来,心底却滚烫温热。他微微垂首,抬手将玉佩细细系在自己腰间墨色锦绦带上,仔细打好绳结,轻轻拍了拍腰间,确认稳妥。
“阿瑜很棒。”他垂眸看向她,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少年独有的郑重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落下,“这是我们阿瑜第一次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奖品,我以后日日戴着,时时刻刻都带着,谁也不给碰,好好珍藏一辈子。”
慕安瑜听得眼睛愈发明亮,重重地点头,眉眼弯成最甜的月牙,梨涡深陷,欢喜藏都藏不住。
两人并肩转身,顺着灯火往回走。漫天流光将两道小小的身影拉得纤长柔和,一左一右,少女发髻间栖着一枝清冽白玉梅簪,少年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素面玉佩,一簪一佩,一柔一稳,在满城上元灯火下,般配得恰到好处,安静又动人。
等走回原处,两位母亲正并肩立在灯影之下。
沈令仪与林静姝并肩而立,晚风轻轻拂动二人衣袂,低声闲话闲谈,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温柔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方才猜谜、赠簪、赢玉佩的一幕幕,她们尽数看在眼里,眼底都藏着心照不宣、温和了然的笑意。
沈令仪看着自家素来冷淡沉静的儿子,此刻眉眼间带着少见的松弛笑意,眼底温柔缱绻,不由在心底轻轻轻叹。
这孩子自小性子孤静寡言,素来不爱喧嚣热闹。往年上元佳节,便是百般劝说,也极少愿意出门;即便勉强来了,也是神色冷淡疏离,走马观花,片刻便催促归家。今日倒是破天荒,不仅愿意耐心陪着逛遍长街,一路眉眼带笑,眼底那片独独给小姑娘的温柔,更是从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正暗自想着,抬眼便瞥见慕安瑜发髻间那支陌生的白玉梅簪,又目光一扫,落在儿子腰间新添的素白玉佩上,瞬间便将前因后果瞧得明明白白,心中了然七八分。
沈令仪故作若无其事,看向身侧的慕安瑜,语气温软,故意逗她:
“阿瑜,方才见你过来,头上可还没有这支玉簪,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呀?”
慕安瑜立刻抬手,指尖轻轻扶了扶头上的梅簪,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脆生生大声答道:
“是延诚哥哥猜灯谜赢来送给我的!伯母你快看,延诚哥哥腰间的玉佩好不好看?那是阿瑜自己猜对灯谜,店家伯伯奖给我的,我送给哥哥啦!”
沈令仪弯着眼眸,继续打趣:
“哦?那可是我们阿瑜辛辛苦苦赢来的宝贝,怎么反倒送给他了?自己不留着做念想吗?”
这话一出,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慕安瑜,小脸瞬间一僵。
唇角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小巧的嘴巴微微一瘪,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眶微微泛红,一副下一秒就要委屈得掉金豆子的模样。她仰头望着沈令仪,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无措,认真又执拗: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得到的东西,我想送给延诚哥哥,不可以吗……”
司延诚一见她这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哪里还忍得住。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委屈巴巴的小丫头揽进自己怀里护住,手臂稳稳圈着她,抬眼看向沈令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维护:
“母亲,莫要再逗阿瑜了。”
沈令仪看着儿子这般毫不犹豫护着小姑娘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忍不住失笑,故意佯装出一副故作受伤的神情:
“好好好,真是女大不中留,儿大不由娘。如今倒是护得这般紧,母亲连随口逗一逗都不行了。”
一旁的林静姝看得忍俊不禁,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沈令仪的衣袖,温声开口解围,眉眼柔和:
“你就别打趣两个孩子了。上元佳节,本就是图一份热闹吉利。不过是一枚簪子、一块玉佩,都是孩童最纯粹的小小心意,给谁都是一样,最珍贵的,从来都是这份赤诚的情意。”
晚风温柔拂面,满城灯火轻轻摇曳,流光漫过几人肩头。
那一年,慕安瑜六岁,上元灯会,收下了司延诚亲手为她赢来的一支白玉梅簪。玉料不算顶贵重,样式简约素雅,可在她小小的心底,却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往后岁岁年年,她一直妥帖珍藏,小心翼翼护着,从不敢磕碰损毁。
而司延诚腰间那枚素面平安扣玉佩,自此之后,便成了他贴身不离的物件,日日悬在腰间,随他寒暑晨昏,不曾摘下。
旁人只当是孩童一时兴起、随手相赠的小玩意儿,不过是上元夜里一场热闹里的寻常插曲。
只有他们自己心底清楚——
那一支梅簪,一枚玉佩,在这漫天灯火、满城喧嚣的上元之夜,早已悄悄系住了两颗年少赤诚的心,定下了彼此一生最初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