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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堆雪人 司延诚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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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延诚掌心拢着她细软温热的小手,指尖能清晰触到她幼嫩掌心里浅浅的掌纹,软得像一团揉开的棉絮。他抬手掀开廊下厚重的青布棉帘,帘幕垂落带起一阵轻响,外头裹挟风雪的寒风骤然灌了过来。
细碎冰凉的雪沫子扑面而来,簌簌打在眉眼、脸颊之上,清冽的寒意贴着肌肤漫开,微凉却不刺疼,反倒洗去了暖阁里熏香的慵懒暖意,教人瞬间神清气爽。
慕安瑜本就被雪景勾得满心雀跃,被这股清寒一激,一双澄澈的杏眼愈发亮得惊人,瞳仁里盛着漫天翻舞的白雪,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她脚下小小的绣鞋踩着廊下青砖,小短腿急急迈动,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挣开他的手往白茫茫的庭院里冲,孩子气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司延诚心头一紧,下意识收力攥紧了她的小手,力道温柔却稳妥,半点不会勒疼她,又牢牢将躁动的小丫头稳住。他脚步匆匆跟上她的节奏,垂眸紧盯住她蹦跳的小小身影,目光寸步不离,生怕雪地湿滑,让她跌磕半分。
整座侯府庭院早已被厚雪彻底覆盖,青石板路、假山石墩、阶前杂草,尽数埋在松软的白雪之下。人脚落下,积雪凹陷,发出咯吱咯吱细碎软糯的轻响,在寂静落雪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成了冬日最温柔动听的动静。
檐角悬着一排排剔透的冰棱,长短错落,晶莹透亮,凝着冬日的寒霜。天光透过冰棱折射下来,碎出细碎的冷光,混着漫天纷飞的白雪,朦胧了整座院落。空气里是落雪独有的干净清寒,浅浅吸入肺中,凉润通透,裹挟着一旁腊梅幽幽浮动的暗香,清冽中藏着一缕清甜,缠缠绕绕,漫遍庭院每一处角落。
墙根下的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满枝嫩黄花瓣缀于皑皑白雪之间,黄白相映,雅致动人。寒风拂过,细碎花瓣偶尔簌簌飘落,落进厚雪之中,暗香浮动,温柔得恰到好处。
慕安瑜终于踩进院中深雪,绵软的积雪瞬间没过她鞋面半寸,冰凉的雪粒顺着绣鞋针脚的缝隙钻了进去,贴着细软的脚心泛起一阵凉意。她却浑然不觉冷,半点也不在意,只顾着新鲜欢喜。
空着的小手直接伸进落雪之中,捧起一捧蓬松的白雪,小小的五指用力收拢,笨拙地将雪捏成一团松散的雪球。她胳膊轻轻一扬,雪球便轻飘飘飞了出去,落在司延诚青色缎面棉袍的衣襟上,顷刻散开,化作星星点点的白霜,沾在深色衣料上,格外显眼。
“延诚哥哥,你看!雪球!”
她猛地回头,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眉眼弯成两枚甜甜的月牙,唇角梨涡深深陷出两个软乎乎的窝,笑得肆意又烂漫。一身水红锦袄在满目素白的天地间格外夺目,像大雪里悄然绽放的一枝红梅,鲜活热烈,娇憨得让人心头发软。
司延诚垂眸望着她明媚的笑颜,眼底漾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无奈又纵容地轻轻叹气。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鼻尖,将沾在上面的细碎雪沫一一拭去。
少年微凉的指尖触到她温热柔软的鼻尖,一凉一温两相碰撞,格外分明。他语声温缓,带着细细的叮嘱,耐心十足:“慢些闹,别疯跑,雪沫落进衣领里,捂着凉,回头定要冻得着凉。”
说罢,他弯腰俯身,双手拢起一大捧干净松软的白雪,掌心微微用力,一下下细细压实。十岁的少年做事已然沉稳细致,全然没有同龄孩童的毛躁浮躁,指尖力道轻重得当,不多时便堆出一个圆润规整的雪人身子,敦实又可爱。
慕安瑜乖乖蹲在他身侧,小小的身子挨着他的衣袖,有样学样地伸手捧雪。只是她年纪太小,力气微薄,五指拢起的雪总是松散无力,刚凑成一团便簌簌散开,反复试了三四次,次次落空。
几番折腾下来,她白皙的小手冻得泛红,指尖泛着浅浅的冷色,方才亮晶晶的兴致一点点褪去。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眉心拧出一点委屈的弧度,澄澈的杏眼里悄悄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长长的眼睫垂落,轻轻颤动着。她微微嘟着粉嫩的小嘴,嗓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延诚哥哥,我来捏不好……”
这般娇憨可怜的模样,直直撞进司延诚心底,将他整颗心都揉得酸软一片。
他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屈膝蹲下身,与她平视。少年清俊的眉眼放得极柔,褪去了所有沉稳,只剩满满的纵容。他伸手轻轻包住她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将她的小手完全裹严,指腹轻轻揉搓着她僵硬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替她驱走寒意。
“不着急,安瑜乖。”他语声温柔得像落雪融霜,轻缓熨帖,“哥哥教你,很简单的。”
他握着她的小手,带着她的五指一点点收拢、用力,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透过肌肤密密传递,驱散了指尖的寒凉,连周遭呼啸的寒风,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你看,不要用蛮力,慢慢攥紧,雪压实了,就不会散了。”
司延诚耐心细致,一遍一遍带着她摸索力道,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专注得只剩她一人。
慕安瑜乖乖靠着他的胳膊,小脑袋微微侧着,认真跟着他的力道学。这一次掌心的积雪稳稳拢成一团,圆滚滚、沉甸甸的,再也没有散开。
她瞬间眉眼一亮,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眼底水汽尽数化作璀璨的笑意。她高高举起小小的雪球,踮着一点脚尖,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语气满是雀跃的骄傲:“延诚哥哥!你看!我做好啦!”
“我们安瑜真厉害,一学就会。”
司延诚毫不吝啬地夸赞,抬手温柔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腹轻轻蹭过她乌黑的发髻,扫过双丫髻上缀着的细碎珍珠,圆润的珍珠随着她晃动的脑袋轻轻摇晃,叮咚细碎,可爱得紧。
两人并肩蹲在漫天风雪里,安静地堆着雪人。
司延诚负责稳稳堆起雪人的身子与头颅,动作规整稳妥;慕安瑜便乖乖守在一旁,一次次捧雪递到他手边,当个最认真的小帮手。闲下来时,她便用冻得红红的小手,细细给雪人捏出两片圆圆的小耳朵,又颠颠跑到墙角,摘下几朵开得最艳的嫩黄腊梅,小心翼翼插在雪人头顶,当作别致的小花帽。
她又蹲在雪地里细细摸索,捡出两颗大小均匀的乌黑石子,预备给雪人做眼睛。
只是她身量太过娇小,即便踮起脚尖,也堪堪只能够到雪人的脖颈,想要贴在雪人脸上,怎么也够不着。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后仰,重心不稳,脚下积雪湿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直直往后栽倒在雪地里。
司延诚眸光一凝,反应极快,长臂瞬间伸出,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轻柔却笃定,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小丫头稳稳圈在怀里。
骤然的失重感褪去,安稳的暖意将她包裹。司延诚心口微微发紧,眼底掠过一丝后怕,语气带着几分轻敛的嗔怪:“小心点,雪地滑,摔着可疼了。”
慕安瑜整个人靠在他温热坚实的怀抱里,小脸贴着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清浅干净的松木香。她安安静静待了一瞬,乖乖摇摇头,软声细气地请求:“谢谢延诚哥哥,我想给雪人装眼睛。”
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司延诚无奈失笑,干脆微微起身,伸手将她轻轻打横抱起。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一手虚扶着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圈在臂弯里,高度刚好够她轻松碰到雪人的脸颊。
慕安瑜瞬间欢喜起来,坐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微微俯身,小手细细挪动,将两颗乌黑石子端正嵌在雪人眉眼处。做完这些,她又伸出细嫩的指尖,在雪石下方轻轻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给雪人添了一张温柔含笑的嘴。
一切落定,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足得不得了,小小的脑袋轻轻靠在司延诚的肩头,发丝蹭着他的衣襟,软糯出声:“雪人笑啦,和延诚哥哥一样好看。”
司延诚抱着怀里轻飘飘的小姑娘,垂眸看向雪地里那尊歪歪扭扭、却被装点得格外可爱的雪人,再低头看着怀中满眼澄澈、满心欢喜的小丫头,心底像是被冬日最暖的日光填满,软得一塌糊涂,妥帖得不像话。
他下意识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更贴合自己一些。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孩童奶香,混着风雪清冽、腊梅清甜的味道,揉合成独属于年少冬日的温柔,牢牢刻进他岁岁光阴里。
“雪人再好看,也不及我们安瑜半分。”
他微微垂首,压低嗓音,少年尚且清浅干净的声线,裹着冬日独有的温柔低哑,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慕安瑜粉嫩的小耳朵瞬间染上一层浅红,烫烫的。她羞赧地往他温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寻暖的乖巧小兽,小脸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肌肤,细软的锦缎料子轻轻摩挲,微微发痒,却让人无比心安。
她小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尖抓得牢牢的,软糯的嗓音甜得发腻,字字真心,毫无半点虚假:“延诚哥哥最好了,比雪人好,比糖糕好,比世间一切都好。”
童言无忌,却是全然纯粹、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偏爱。
司延诚心口骤然轻轻一颤,眼底的温柔深了又深。垂眸望去,小姑娘纤长的眼睫上沾着细碎的雪沫,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雪,蝶翼般轻轻颤动。那双干净透亮的杏眼里,满满当当、完完全全,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再无他物。
他心头微动,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放落在雪地之上,掌心始终牵着她的小手,生怕她脚下打滑。触手依旧冰凉,她的指尖冻得微微发僵。
他立刻合拢掌心,将她冰凉的小手严严实实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举到唇边,轻轻哈出温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温柔地熨烫着她冻凉的指尖,一点点驱散深入指尖的寒意。
“手都冻透了。”他抬眼望了望渐渐暗沉的天色,雪势虽渐渐变小,可穿堂的寒风依旧凛冽刺骨。他舍不得扫了她的兴致,又极致怕她受寒生病,语气里藏着温柔的纠结与纵容,“我们再玩一小会儿,便回暖阁暖手,好不好?”
慕安瑜被掌心的暖意裹着,浑身都暖洋洋的,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只乖巧啄米的小鸡。
转瞬,她像是又想起什么好玩的,眼底骤然一亮,猛地轻轻挣脱他的掌心,噔噔噔跑到雪人另一侧,乖乖蹲下身,小手扒拉着厚厚的积雪,小小的身子一颠一颠的,认认真真、格外卖力。
“延诚哥哥你快来!”她回头扬声喊他,眉眼弯成最甜的月牙,发梢、眉尖都沾着星星点点的白雪,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雪娃娃,“我们再给雪人做个小嘴巴,再做两只小手好不好?”
司延诚快步走到她身侧,陪着她一同蹲在冰冷雪地里,任由落雪打湿衣摆、浸透袖口,半点毫不在意。
他细心寻出两根纤细平整的枯树枝,指尖仔细削去枝头尖锐的细刺,温柔稳妥,而后轻轻插在雪人身侧,当作一双细细长长的小手。
慕安瑜则认认真真挑了两片最艳最红的腊梅花瓣,小心翼翼贴在雪人弯弯的嘴角边,给这素白的雪人,添上一抹甜甜的、鲜活的笑意。
尽数做完,小丫头满意地拍拍手上的残雪,站起身围着雪人一圈一圈慢慢转着,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时不时伸出指尖轻轻碰一碰雪人的头顶,动作轻之又轻,小心翼翼的,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坏了这两人一同做好的小玩伴。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雪人啦。”她仰起小脸,认认真真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郑重又珍视,“我每天都要来院子里看它。”
司延诚立在漫天风雪中,默默侧身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挺拔的身影为她隔绝了大半寒凉。他垂眸望着她满眼星光、无忧无虑的模样,眼底温柔缱绻,字字郑重,轻声应下:
“好。”
“以后每一年下雪,我都陪你堆雪人,堆更大、更好看的。”
他静静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小小姑娘,心底悄悄许下无人知晓的诺言。他想就这样一辈子护着她,替她挡风雪、避寒凉,让她永远保有此刻纯粹的欢喜,永远眉眼带笑,岁岁无忧,不染世间半分风霜疾苦。
慕安瑜心头甜丝丝的,再次主动伸手牵住他的掌心。这一番打闹取暖,她的小手已然褪去寒凉,变得温温热热,紧紧贴合着他的掌心,十指相贴,暖意相融。
两人并肩静静立在落雪的庭院里,身前是憨态可掬的雪人,身侧是暗香浮动的腊梅,头顶是悠悠飘落的白雪。
天地寂静无声,唯有风掠枝桠、抖落积雪的簌簌轻响,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浅浅平稳的呼吸声。
白雪温柔落坠,轻轻覆在两人肩头、发顶,无声无息封存了这一刻的温柔圆满。
彼时无朝堂纷争,无皇权桎梏,无爱恨纠葛,更无来日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
只有漫漫落雪,岁岁平安,只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有最温柔的年少光阴,绵长安稳,温柔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