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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剑冢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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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日倏忽而过,各大门派前来参与择剑的弟子尽数齐聚在剑冢厚重的石门外,人声错落,剑气隐隐自石门之内往外漫出,带着一股沉肃荒古的气息。
温沐霜同顾子白姗姗来迟,一路行来脚步稍急,所幸终究是赶上了集合之时。
阮星玥眼尖,最先瞥见二人的身影,快步迎上前,眉梢带着几分急色:“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可急死我了。”
温沐霜面上浮起浅淡的歉意,语声温和平缓:“路上有些事耽搁了,真是抱歉,让师妹担心了。”
身侧的顾子白衣襟微乱,鬓边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草叶,模样看着有几分狼狈,苦着脸开口:“师妹啊,我们也不是故意来晚的。”
阮星玥摆了摆手,不耐却没有真的动怒:“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了。”
不远处的人群侧边,宋清沅独自立在那里。一身规整平整的青玄山宗服穿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在一众吵吵嚷嚷的弟子之间,清冷沉静的气质格外扎眼。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温沐霜的身上。
“是他……?”
剑冢前值守的长老清了清嗓子,沉厚的声响压过周遭的闲谈:“时辰已到,各门派弟子依次入内,切记,剑冢之中凶险难测,只可凭自身缘法择剑,不可强夺他人之剑,两个时辰之后,剑冢入口便会闭合”
剑冢厚重的石门轰然向两侧缓缓开启,凛冽狂暴的剑气骤然席卷而出,扑面而来。靠前的几名弟子躲闪不及,衣袖当即被锋锐的气流割破,肌肤上划出浅浅血痕。余下反应快的弟子迅速掐动手印,灵力层层涌动,在身前撑起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抵挡四散横飞的剑风。
阮星玥下意识蹙起眉,抬手挡了挡迎面袭来的劲风:“这剑气竟如此之厉害。”
温沐霜立于原地,周身淡淡的灵力自发流转,将四散的剑气隔绝在外,神色平静开口解释:“剑气凌厉点倒也正常,毕竟里面可有上百把千古名剑。千百年的剑意积蓄于此,刚入门口便会受此冲击。”
顾子白站在一旁,望着那漆黑幽深、寒光翻涌的剑冢内部,忍不住咋了咋舌:“师弟懂的也太多了。”
宋清沅走在自宗弟子的几人身前,宗服衣摆被狂乱的剑气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多言,目光依旧落在温沐霜身上,但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周遭各派弟子陆续跨过石门,踏入剑冢之中,石门外的光线一点点被隔绝,内里只剩下无数古剑散发出来的幽幽冷光。
宋清沅本早已来过剑冢,早已择得属于自己的本命剑。可奈何几位师弟师妹初次入内,凶险未知,再加上那位在他看来蠢得没边的掌门,特意嘱托,要他照拂一二。
他望着一众少年弟子接连踏入那片寒光弥漫的幽深之地,肩头微微沉了沉,无可奈何地轻轻叹了口气。
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意,却也没有驻足,抬步跟随着众人,一同跨进剑冢石门。
石门之内,遍地残剑罗列,森冷的剑意四下盘旋,周遭时不时响起金属嗡鸣,无数古剑在感应到生人气息之后,轻轻震颤起来。
顾子白环顾四周,满眼新奇,忍不住东张西望。阮星玥神色紧绷,灵力护罩稳稳罩住周身,时刻提防突如其来的剑风。唯有温沐霜站在原地,眉眼安然,周遭躁动的剑意到了他身侧,竟莫名柔和几分。
宋清沅在跟在自己宗门弟子后面稍远的位置,目光遥遥锁着那些弟子的身影,暗中留意周遭潜藏的危机,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温沐霜缓步走在前头,顾子白与阮星玥跟在他身后。顾子白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宋清沅,又看了看其他宗门领头的,当即不满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闷意。
“好多宗门的大师兄都亲自来了,偏偏咱们的大师兄却不见人影。”
阮星玥也皱了皱眉,满脸不解,接话说道:“是掌门不让他过来的,我偶然听见掌门和大师兄的对话,至于掌门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我就不清楚了。”
顾子白摩挲了一下腰间剑鞘,低声嘟囔:“剑冢择剑这般重要的大事,偏偏把大师兄扣留在宗门内,实在叫人想不通。”
温沐霜倒是觉得没什么:“可能掌门想锻炼一下我们呢。”
顾子白略微思考了下,觉得有道理,便也没再说话了。
温沐霜环顾四周,周围有很多的剑,但不过都是些没有灵气的废剑。剑鞘锈蚀斑驳,剑身蒙着厚厚的尘埃,斜斜插在灰褐色的泥土之中,半点锋芒都未曾显露,只余下岁月侵蚀过后的颓败。
顾子白叹了口气:“好剑都在里面,只可惜越是往里就越危险。”
周遭呼啸的剑气在此刻又凛冽了几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闷哼,想来是别的门派弟子贸然深入,被剑冢之中残存的剑势所伤。
阮玥星攥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望向深处那片朦朦胧胧的灰雾:“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停在外围,总要有胆子往里走一走。”
温沐霜微微颔首,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把锈剑的剑脊,眸色沉静:“机缘本就伴随着凶险,只是行事还需谨慎,不可贸然逞强。”
不远处,宋清沅立在一块残破的石碑旁,衣摆被纵横交错的剑气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自家师弟师妹们,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却也没有说些什么,只静静的看着,等危险时再出手。
温沐霜经过时才注意到宋清沅,宋清沅微微抬头,目光淡淡扫过温沐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温沐霜依旧眉眼温和,淡声开口:“宋师兄,好巧。”
宋清沅目光清冷带着几分凌厉,他看谁都是这个样子,加上自家师傅的吹捧,所以外面总是说霸沧宗有一位行事雷厉风行的宋师兄,宋清沅,品学端正,公平公正。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好听:“是挺巧,那次的药膏……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温沐霜轻笑一声,眼里带着笑意,微微弯起来:“宋师兄这是什么话,助人为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顾子白望向温沐霜的眼神有些震惊,阮玥星亦是如此。
顾子白抢在阮玥星前头开口:“师弟,你居然认识宋师兄?”
温沐霜神色平淡,语气从容:“上次随师尊下山出任务,霸沧宗的人也在,宋师兄便是其中一位。他那时不慎受了伤,我不过顺手搭了把手而已。”
宋清沅低低应了一声“嗯”,权当应答。
站在他身侧的云柏胭听得一怔。大师兄那般厉害的人物,居然也会受伤?而且受了伤,半分风声都没往外漏。
“云师妹?”宋清沅淡淡瞥她一眼。他素来不太待见这位师妹,总觉她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身边凑。云柏胭那点心思,他心里透亮,只是懒得戳破——徒增麻烦罢了。
云柏胭连忙回神,眼底裹着真切的担忧:“师兄,你受了伤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师妹实在放心不下。”
宋清沅眉峰微蹙,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几分直白的疏离:“云师妹,此事,与你有关吗?”
云柏胭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窘迫之余又藏着一丝急切:“我……我只是担心师兄。”
“师妹管好自己,潜心修炼便够了。”宋清沅的声音清泠,没有半分转圜,“你的担心,于我并无用处。修行才是你的本分。”
云柏胭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师兄说得是。”说完便垂了眼,再也不敢多言。
温沐霜几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都是心思通透之人,哪里看不明白其中弯弯绕绕。只暗暗觉得这份心意终究是一厢情愿。坊间传言果然不假:宋清沅行事公正端方,却也实在,不近人情。
顾子白轻咳一声,看向温沐霜:“三师弟,我们走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应尽快择选合适的剑离开。”
顾子白轻咳一声,侧过头看向温沐霜:“三师弟,我们该走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得尽快挑好合适的剑,早些离开才是。”
“二师兄说得有理。”温沐霜应了一声,抬步跟上顾子白与阮玥星,往剑冢更深处行去。方才那一幕实在尴尬,避开些也好。
三人踏入另一处幽暗的洞口,阴寒的剑气扑面而来。
没走几步,顾子白脚步一顿,眼底泛起光亮:“我……我感觉到了,有一把剑和我很合。”
阮玥星的眼睛也倏地亮起来,声音里藏不住雀跃:“我也是!我也感受到了。”
顾子白已经循着剑气快步往前,衣袂被浮动的气流吹得微微扬起:“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感应得这般清晰,想来定是一把难得的神兵。”
阮玥星亦按捺不住兴奋,小步跟在他身侧,时不时抬手,像是要去抓那无形的气息:“是啊是啊,离得越近,心头越热。”
温沐霜慢慢跟在后头,唇边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为他们欢喜。可任凭周遭剑气呼啸、清光流转,没有一缕缠上他,更没有一丝共鸣传来。
失落像片薄冰,悄无声息地沉在心底。
他垂下眼睫,指尖微微蜷起。莫非……这里竟没有一柄,是属于他的剑吗?
洞窟深处,金石相鸣的轻响隐约传来,顾子白和阮玥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怪石之后,只剩温沐霜一人,立在昏蒙的幽光里,静静听着漫天剑气从身侧掠过。
温沐霜长长的睫羽垂着,唇色本就偏浅,被地底的阴寒一浸,泛出淡淡的青白。
失落慢慢漫上心头,他正准备转身去追顾子白与阮玥星,行至一处拐角时,忽然捕捉到一缕极细微的剑气。
周遭寒意愈发浓重,温沐霜仿佛踏入了一片终年不化的寒地。一丝极淡的欣喜,悄悄从沉甸甸的失落里钻了出来。
他循着那道冷冽的剑气慢慢往前走,寒意随着脚步步步加深,那股气息也越来越清晰。素来温和沉静、不起波澜的人,此刻心底也漾开几分难以按捺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