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秦始皇陵编年史封神》西塘晚叙

2、守藏史与活着的陶俑 秦时残剑

　　江州市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沈青舟坐在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天问剑”残片的特制钛合金手提箱。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光斑，飞速向后退去，像极了那些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破碎记忆。

　　开车的正是那个提着宫灯的旗袍女人。

　　通过后视镜，沈青舟注意到她的眼神。那是一双极静的眼睛，像是在深潭里浸过千年的古玉，没有一丝波澜。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竟在把玩着一枚秦半两钱，铜钱在她修长的指间翻飞，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还没自我介绍。”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我叫红玉。你可以把我看作是……博物馆的‘夜班保安’。”

　　“夜班保安不需要穿高定旗袍，也不需要懂怎么在暴雨天避开所有的监控探头。”沈青舟靠在椅背上，虽然身体因为刚才的透支而微微颤抖，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而且，你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尸蜡混合着某种防腐香料的味道。如果我没闻错，那是汉代贵族墓葬里常用的‘长信宫灯’油泥味。”

　　红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沈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超忆症不仅让你记住了书上的字，连鼻子都变得像警犬一样灵敏。”

　　“我们要去哪？”沈青舟没有接她的调侃，目光落在那个手提箱上，“那条短信说，想活命就去找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吗？”

　　红玉猛地一打方向盘，轿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沿江大道。

　　“麻烦？不，沈先生，你刚刚是救了自己的命。”红玉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那把剑只是普通的青铜器？K9901号坑之所以被封存，是因为那里镇压着‘历史断层’。那把剑是阵眼，它醒了，意味着秦朝的某些东西……不想再睡下去了。”

　　她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沈青舟一眼：“而你，用那种禁忌的‘醒锈剂’，强行唤醒了它的器灵。现在，你身上带着S级文物‘天问’的气息，在那些东西眼里，你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显眼。”

　　沈青舟沉默了。他想起修复室里那个由断肢残臂组成的怪物，以及脑海中那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秦将“秦风”。

　　“守藏史，到底是什么组织？”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子曾任周守藏室之史，孔子曾问礼于老子。”红玉淡淡道，“从那时起，这个组织就存在了。我们不修文物，我们修的是‘历史’。有些历史被篡改了，有些历史产生了怨气，有些历史……活过来了。我们的工作，就是让它们安息，或者，让它们闭嘴。”

　　车子在一处看似废弃的港口仓库前停下。

　　红玉熄了火，转头看向沈青舟：“到了。这里是江州分部的临时据点。局长在里面等你，他对你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刚才在修复室里的那一手‘虚空修复’。”

　　沈青舟推门下车，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高科技实验室，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古董黑市。

　　昏黄的灯光下，堆积如山的木箱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发霉的木头味和淡淡的铁锈味。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围着一尊破碎的石像忙碌，还有人正拿着毛笔，对着一幅泛黄的卷轴小心翼翼地喷洒着什么液体。

　　“这边。”红玉提着宫灯引路。

　　穿过迷宫般的货架，他们来到了一间由集装箱改造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个穿着唐装、戴着厚底眼镜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后，手里拿着一把放大镜，对着一块破碎的玉璧皱眉沉思。

　　“局长，人带来了。”红玉恭敬地退到一旁。

　　老者抬起头，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落在沈青舟身上。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灵魂。

　　“沈青舟，二十四岁，江州市博物馆最年轻的特级修复师。患有超忆症，性格孤僻，除了文物没有朋友。”老者放下放大镜，声音洪亮，“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能修好那把剑。”沈青舟平静地回答。

　　“不，是因为你是个疯子。”老者笑了，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正常人看到文物异变，只会想着逃跑或者上报。只有疯子，敢用那种连配方都失传了的‘醒锈剂’去赌命。而且，你赌赢了。”

　　老者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袋，扔在桌上。

　　“欢迎加入守藏史。这是你的入职资料，也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沈青舟拿起档案袋，上面印着红色的“绝密”二字。他拆开封口，抽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普通的民宅，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学生装的年轻女子，皮肤苍白，姿态僵硬。乍一看以为是蜡像，但放大照片细节，能看到她眼角流下的一行血泪，以及指甲缝里残留的泥土。

　　“这是昨天在城南老宅出土的一具民国女尸，保存完好得不可思议。”老者点燃了一根烟，“但问题在于，每当夜深人静，这具女尸就会站起来，在屋子里唱戏。唱的是《霸王别姬》。凡是听到她唱戏的活人，第二天都会莫名其妙地失声，喉咙里长满黑色的霉斑。”

　　沈青舟看着照片，眉头微微皱起：“这是尸变？”

　　“不，这是‘执念’。”老者吐出一口烟圈，“这具女尸生前是个名角儿，死的时候戏服被扒了，脸被划花了。她的怨气附着在尸体上，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磁场。普通的物理手段根本没法处理，一碰就会炸。”

　　“所以，需要我去修复她？”沈青舟问。

　　“准确地说，是修复她的‘尊严’。”老者指了指沈青舟手中的箱子，“带着你的天问剑去。那把剑上有秦皇的杀伐之气，能镇住场子。你需要找出她怨气的源头——也许是一张被撕毁的戏票，也许是一支断裂的发簪，然后，用你的手艺，把它修好。”

　　沈青舟合上档案袋，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脑海中，无数关于民国戏曲、服饰、妆容的资料瞬间浮现，像是一部高清电影在眼前播放。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你今晚就可以回家了。”老者耸耸肩，“不过我敢打赌，你走不出这个仓库。你身上那股‘天问’的味道，已经引来了不少脏东西。只有加入我们，你才能活命。”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者的话，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C区发生一级收容失效！重复，C区发生一级收容失效！”

　　广播里的电子音变得扭曲而尖锐。

　　红玉脸色一变，瞬间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身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是那些刚送来的陶俑碎片！它们融合了！”

　　“看来你的入职测试提前了。”老者淡定地掐灭烟头，对沈青舟说，“小子，想活命，就别愣着。让你的剑，喝点血。”

　　沈青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钛合金箱子。

　　那种熟悉的、病态的亢奋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转身冲向门口，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

　　“红玉姐，带路。”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去修了它们。”

　　仓库的灯光忽明忽暗，阴影中，无数陶土制成的断手断脚正在从货架上爬下来，像一群饥饿的蝗虫，朝着活人的气息蜂拥而至。

　　沈青舟打开箱子，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剑柄。

　　“除锈，开始。”

　　他低声念道，眼中的世界，瞬间变成了无数个等待拼凑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