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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记得我吗 装作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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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难堪,愧疚,烦躁层层叠叠,压得沈辞几乎喘不过气。直到剧情推进到高潮告白段落。沈念安眼底浸满浓重的悲伤与隐忍,眉眼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深情与落寞,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清晰,句句戳心,缓缓吐出那句定好的台词:“我深深地爱着你……”
话音稍顿,他眼底情绪骤然收紧,眸光骤然变得锋利又灼热。
那双藏了八年执念与怨恨的眼睛,直直锁定主位的沈辞,一瞬不眨,牢牢钉住,带着隐忍的委屈,带着浓烈的不甘,带着藏不住的怨怼,一字一顿,轻声续道:“……可你,却一直都在躲我不相见。”
这一刻。
戏中是台词,眼里是真心。
那句告白是剧本里的情节,可眼底翻涌的情绪,目光里沉甸甸的执念,全是藏了八年、压了八年、忍了八年的真话。
字字诛心,句句戳骨。
沈辞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紧,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句话,那个眼神,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狠狠剖开他多年伪装的坚硬外壳,硬生生撕开那道尘封多年、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旧伤疤,把所有逃避、所有亏欠、所有懦弱,赤裸裸摊在阳光下,无处遁形。无地自容,密密麻麻的不适感席卷全身,让沈辞再也无法安稳坐在评委席上,再也没法维持那副冷静自持、从容淡定的大佬模样。
他不敢对视那道目光,不敢深究那份深情与怨恨背后藏着的过往,更不敢承认,这么多年,他确实一直在躲。躲回忆,躲愧疚,躲过往,躲那个被他狠心抛下、再也不敢面对的弟弟。
漫长又煎熬的演绎,终于落下帷幕。
沈念安收敛起所有情绪,瞬间出戏,神色恢复如初的清冷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微微弯腰鞠躬,姿态得体大方,全程依旧保持着陌生疏离,没有再多看沈辞一眼,安静有序地退出展示区。那一刻,沈辞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脸色也不太好。他再也坐不住,一秒都待不下去。
周遭热闹的人声、工作人员的低语、现场残存的演戏余温,还有方才那道滚烫又怨怼的目光,那句诛心的台词,像无数根细刺,密密麻麻扎满全身,让他窒息,让他狼狈,让他无处藏身。沈辞再也顾不得什么大佬体面,顾不得什么评委身份,顾不得周遭所有人诧异疑惑的目光,猛地起身,脚步仓促又慌乱,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评委席。脚步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仓皇,一路穿过喧闹的大厅,穿过长长的走廊,指尖甚至有些发颤,脚步直奔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快步走进去,侧身站在角落,背脊紧绷,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复杂情绪,过了几秒钟才缓了回来,抬起头看向前方,就在冰冷的金属电梯门缓缓合拢时,他仿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的角落,盯着自己面无表情,在最后关上的瞬间他仿佛看到沈念安开口“哥,你在躲着我吗”沈辞不敢再头偏向一边,直到电梯最终关上,隔绝外面的光影与人声,也彻底隔绝开那道藏满执念与怨恨的目光,隔绝这场猝不及防、撕心裂肺的重逢,电梯缓缓下行,沈辞也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一定是自己太累了,出现幻觉。
心头翻涌的惊悸迟迟压不下去,沈辞指尖还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轻颤,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脸上失态的慌张一点点敛下去。他驱车赶回SC大厦时,整座公司依旧是往日忙碌紧绷的模样,走廊里往来的员工步履匆匆,特助捧着厚厚的会议文件与签约合同快步迎上来,嘴里还不停汇报着下午没完成的行程、敲定的合作细则。
换做往常,沈辞肯定会耐着性子逐项叮嘱,不浪费任何时间开会、做方案。可此刻那些堆在眼前的工作,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浮尘。沈辞连眼神都懒得多分给分毫,只抬手不耐地摆了摆手,嗓音带着未散的沉哑,一句话便隔绝了所有琐事:“所有会议延后,合同明日再审,谁都别来敲我办公室的门,说我在忙。”沈辞的神情明显不对,特助也看得清楚但碍于他人的目光和沈总的面子没有多问,一个眼神就让其他员工噤了声。
沈辞话音落下,径直走到最深处的私人办公室,反手扣上门锁,“咔嗒”一声轻响,便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客套、繁杂事务,尽数隔绝在外。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静得彻底。落地玻璃窗拉着半透的纱帘,午后柔和的天光漫进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与深色地毯上,却暖不透他眼底压着的沉郁。他卸下浑身紧绷的防备,连笔挺的西装外套都懒得脱下,松了松领口紧绷的纽扣,脚步发虚地走到靠墙那张宽大的沙发前,毫无力气般重重躺了下去。
连日来熬不完的夜、揪不完的心、压在心底的郁结,在此刻尽数爆发。他望着天花板精致的雕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前前后后闪过无数零碎画面,全都绕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打转。心事层层叠叠堵在胸口,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长久缺失的睡意如同潮水,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困意裹挟着疲惫,死死裹住了他。
沈辞意识一点点变得浑浊、沉重,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模糊,他终究撑不住,在满室沉寂里,缓缓沉入了浅眠。睡梦朦胧,意识浮沉之间,周遭的光线忽然变得柔和又朦胧。
沈辞隐隐感觉到,有人走到了沙发边。脚步很轻,轻得几乎落不下声响。就像一场梦,沈辞都怀疑自己太累了这么快就做上了梦。但这个梦境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那个身影直直停在他的身前。沈辞混沌地试着掀开一丝眼皮,视线模糊涣散,却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人——是沈念安......在梦境里也全是沈念安吗?
他心底藏着、念着、也避不开的弟弟。沈念安就静静立在逆光里,垂着眼眸,眸光沉沉落向躺卧在沙发上的沈辞。那种眼神太复杂,裹着温柔、执拗,还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执念,一瞬不瞬,牢牢锁住他。下一瞬,一只微凉细腻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轻轻贴在了沈辞的脸颊上。指腹缓慢摩挲过细腻的肌肤,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又透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沈辞心里猛地一紧,本能想躲,想开口质问,想抬手推开这份逾矩的亲近。可他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深陷在昏沉里,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半点都动弹不得,连喉咙都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任由那道温热又微凉的触碰,一遍遍落在脸上,搅得他心神。梦境与现实彻底搅缠在一起,分辨不清分毫。不知在混沌里沉溺了多久,窗外的天光悄然更迭,白日的清亮慢慢褪去,浓稠的暮色一点点浸染整片天空,暖黄的夕阳余晖透过纱帘,斜斜洒进办公室,终于将他从那场纷乱的迷糊梦境里拽了出来。
沈辞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有瞬间的涣散,好半晌才慢慢回神。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沈辞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起身,浑身骨头都透着酸胀乏力,脑袋昏沉发晕,还残留着梦里那道触碰的真切触感。沈辞低头看向自己,才发现身上早已凌乱不堪——衬衫领口松垮歪斜,几颗纽扣不经意间崩开,露出大片颈肤;原本熨帖规整的西装衬衫皱巴巴缠在身上,尽显狼狈。再垂眼一瞥,那根早上精心系好的深色领带,不知何时早已滑落,孤零零掉落在脚边的地毯上,静静躺着,格外惹眼。沈辞眉头紧锁,俯下身去捡发皱的领带。可就在一瞬间,沈辞僵住了身体,脖颈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又磨人的异样感,不是尖锐的疼,是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酸麻与灼热,轻轻牵动肌肤,暧昧又清晰。沈辞心头骤然一慌,立马起身,脚步仓促地冲到办公室角落的全身穿衣镜前。抬眼望向镜中那一刻,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顷刻间凝固。白皙的颈侧肌肤上,赫然印着一枚又红又深、尺寸显眼的暧昧红痕。色泽浓烈艳丽,肌肤微微泛红凸起,痕迹烙得扎实刺眼,位置偏内侧,却根本藏不住,一眼就能看清那是极尽亲昵过后,留下的吻痕。
沈辞怔怔望着镜中的印记,指尖颤抖着抬起来,小心翼翼碰了一下颈间红痕——温热的触感带着细微痛感,真实得无可复刻。沈辞一瞬间收回手,轻嘶了一声。沈辞眼底彻底爬满慌乱与难以置信,眉心紧紧拧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沈辞内心反复问着自己,方才……那到底是一场太过逼真的梦?还是沈念安真的来过这间办公室,真的俯身靠近过沉睡的他,真的留下了这抹挥之不去的痕迹?
梦境的温柔触碰还残留在脸颊,颈间的灼痛清晰真切,两种感觉交织缠绕,让他彻底分不清虚实。疑惑、惶恐、慌乱、茫然,密密麻麻爬上心头,压得他呼吸都变得艰难。
就在他盯着镜中红痕失神发呆,整个人深陷纠结与不安之时,桌面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划破办公室死寂,惊得他心口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过去,指尖发颤地点亮屏幕,消息弹窗跳了出来——是交往几个月的女朋友--乔安“看到你的采访了,还是那么帅,还在公司吗”沈辞眉头蹙着不知道是去还是不去。恰好在此时林星燃的特别铃声响起“阿辞,处理好了,知道你肯定在公司,别加班了快点哦”沈辞盯着那几句温热平常的邀约,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强迫自己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杂念。他草草敲了几句回复,应下这场饭局,目光却始终下意识落在自己脖颈那处刺眼的红痕上。这痕迹太过暧昧张扬,根本遮不住,一旦出门,必定会被人一眼看穿。沈辞不敢多想,立刻快步走到办公室内嵌的衣帽间,翻找出一件厚实百搭的纯黑色高领卫衣,快速换下身上凌乱的衬衫。宽大贴合的领口严严实裹住整个脖颈,将那抹碍眼又惊心的红痕,彻底遮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端倪。收拾好自己的服装,又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表情,把眼底的慌乱悉数藏好,沈辞才拿起手机,推门离开公司,开车先去接了乔安娜赶往聚餐的私房菜馆。
餐桌上热气袅袅,菜品丰盛,林星燃坐在一边盯着门口,看到沈辞的身影后林星燃立马挥了挥手看到沈辞旁边的乔安之后,停顿了一瞬收回手。沈辞走近才看到林星燃僵硬的表情,拉着女朋友坐到对面。气氛不算融洽,林星燃沉默不语,自己也无心吃饭只有乔安娜在自己旁边给自己加菜,试着聊天敞开话题。沈辞全程强装镇定,配合着说笑,拿着筷子机械进食,可心思压根不在饭菜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办公室的梦境、颈间的红痕,还有沈念安那张清隽熟悉的脸,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连指尖都始终透着紧绷的凉意。林星燃似乎不太待见乔安娜。乔安娜也逐渐察觉不对,只好先以补妆为由去到卫生间。好不容易熬到乔安娜起身,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离开包厢,偌大的饭桌旁,终于只剩下沈辞和林星燃。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外人的目光。沈辞立刻收敛脸上所有伪装的笑意,眼底的疲惫与凝重彻底暴露出来。“谁又惹你不开心了,板着个脸”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询问着。林星燃这才正视起沈辞“你不是没女朋友了吗,怎么又找了一个?”林星燃扬了扬下巴示意沈辞看自己手上的戒指“你可没和我说过”沈辞轻叹了一口气“我也老大不小了,不成家再老一点就没人要了”沈辞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先不说这个了,我....”沈辞压低声音,语气沉得发紧,带着藏不住的晦涩与忐忑,一字一顿对着林星燃开口:
“我……我见到沈念安了”林星燃听到前面还不以为意,听到沈念安三个字瞪大了眼睛“什么?他怎么找到你的,不应该啊”林星燃是沈辞为数不多从小到大的朋友,沈辞的事情林星燃全部都知道。包括沈辞离开家乡,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就连沈辞创业的钱都是林星燃用自己零花钱给的,意义上是沈辞欠林星燃很多人情,所以沈辞蛮反感林星燃说欠自己人情。
说完这句话后,沈辞仿佛感觉沈念安就在某处盯着自己。但林星燃的关切让沈辞心情好了不少,后面又说了一些相关的话。可沈辞始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说起脖子上红痕的事情。
乔安过了几十分钟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饭局也到了尾声。林星燃痛快的结账后,走到沈辞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和我说,别自己憋着不说”沈辞轻嗯了一声之后,搂着乔安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沈念安坐在后座处,前方是司机。司机将车停在阴暗的角落处,不仔细看就看不出这里有一辆黑色宾利。沈念安手里握着手机,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上面正是沈辞,他熟睡时毫无防备的样子,照片里的沈辞脖颈处已经有了红痕,说明做这件事情的就是沈念安了。至于他是怎么进去到沈辞办公室,无人知晓。沈念安看着沈辞走远后,才拿起手机仔细观看。直勾勾的盯着上面自己的杰作,嘴角上扬,喉咙滚动“哥哥,你还是没变,单纯。是不肯认我还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呢?”沈念安的指腹摩擦着手机上的照片,随手一划将沈辞的唇部放大,随后动情的吻在手机上沈辞的嘴……一下又一下,但冰冷的手机屏幕将沈念安拉回现实。仿佛子笑话他,光明正大的接吻他都做不到,只能卑微的亲着手机屏幕。沈念安眉头重新蹙起,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开车吧,回家”司机这才拉起手刹,打开闪光灯开出了角落彻底消失在夜幕当中……